没想到那个京圈第一千金说的大礼,是这个。
然而门外,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凌姝的脸色骤变。
她先是大声拒绝了什么,然后在电话那头男人的泣不成声中,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好,我答应你,但这是最后一次。”
晚上,池聿喝下了凌姝递给他的热水后,便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彻底消失前,隐约看到凌姝握着他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重,
“阿聿,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池聿似乎又躺在了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
粗长的麻醉针刺入他的皮肉,刀子划开皮肉,发出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池聿只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他身体中抽离。
他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却被死死钉在原地。
‘滴滴——’机器冰冷的声音响起。
“凌医生,眼角膜已经完整取下来了!”
“立刻给天奕安排换眼角膜的手术!”
6
池砚是被左眼的灼痛感拽醒的。
意识刚从麻醉的混沌里浮上来,那阵尖锐的疼就顺着眼窝往太阳穴钻。
细针般的异物感逼得他本能地想抬手去揉——
手腕却被什么东西牢牢捆着,一动就扯得输液管哗啦响。
“池先生,夫人让我好好照顾您。”护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猛地睁眼,视线却劈头盖脸地撞进一片失衡的黑暗里。
不是全黑。
右眼能清晰看见病房惨白的天花板,看见吊瓶里往下滴的药液。
可,左眼被黑暗死死蒙住,黑得让他发慌。
“我的眼睛......”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发紧,“左眼怎么了?”
他猛地想起在手术台上响起的凌姝熟悉的嗓音——
“立刻给天奕安排换眼角膜的手术!”
池聿呼吸猛地一窒。"
他推开护士的手,不顾她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凌氏医院的大门。
他一路走,一路咳,嘴唇被寒风吹得干裂出血。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回到了别墅。
脚上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一只,他却完全没发觉似得,匆匆走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赫然映入眼帘。
那间温暖朝阳的房间里,林天奕眼睛上蒙着纱布,凌姝正在喂他一勺一勺喝着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查出来得了白内障,还好手术很成功。”
“过几天就能摘纱布了,你的眼睛还会和以前一样,明亮又干净。”
温柔的女声被风卷着砸到池聿的耳朵里。
林天奕勾唇,“阿姝,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
凌姝回答了什么,池聿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噗——”的一口鲜血喷在了花坛上!
眼角膜,他左眼的眼角膜,被凌姝移植给了林天奕。
这个念头让他脑子里强撑着的那根弦瞬间崩断。
眼角膜,是凌姝亲手剥下来的。
和他的那颗左肾一样,和池棠的那颗肾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肾源。
明明已经决定要彻底离开这里。
明明就差一点点,他就看到了希望。
他拖着破败的身体,抱着团团强撑着走出凌家别墅。
可池聿坠楼后的身体太虚弱,又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他的嘴角开始不断涌出血迹。
血迹触目惊心,从别墅门口开始,蜿蜒了整整一路。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脸色透明地像雪,好似,被身后的大房子抽干了所有生气。
直升机的轰鸣声传来,池聿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池聿,我来晚了。”
......
凌姝端着药碗出来,连忙给医院打电话过去,“阿聿醒了吗,她有没有不舒服?”
“夫人,池聿先生不见了!”
“什么!”凌姝沉下声音,下一秒,她震惊地看着地上大片大片,蜿蜒不断的血迹。
这是谁流下的血?!
她脸色变白,心中迸发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陈澄匆忙跑进来,脸上的神情是凌姝从未见过的惊慌。
“怎么了?”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
陈澄跑得几乎断了气,话还没说出来,他竟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池棠!池棠——”
“池棠怎么了?”凌姝擒着他的肩膀,秀丽的脸上满是惊慌,“快说!”
陈澄咬着牙,大声道:“池棠早就死了!”
“这是律所刚刚送到公司的,先生和您的离婚回执单。”
"
他只知道——
如果凌姝的心里最要紧的人不是他,那这个女人,池聿死也不要!
他联系律师,拟定了一份离婚协议。
池聿的目光在最后一句「确系感情破裂,解除婚烟关系。」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一笔一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凌姝。”他轻声道,“这一封信,是永别。”
2
池聿回家找凌姝签字,却发现门外停着一辆救护车,佣人神色焦急道:
“先生,不好了!天奕少爷的肾病不知怎么又严重了。”
林天奕脸色苍白,昏厥在担架上。
下一秒,凌姝的电话打过来,池聿沉默一瞬,点了接听。
话筒中传来她在远处指挥所有人的声音,“所有人,准备换肾手术的东西,以防万一!”
紧接着凌姝拿起电话,“阿聿,有个病人和你一样是特殊血型,性命垂危,你赶快来一趟医院!”
她口中的病人,正是林天奕。
池聿的一颗心像是被死死拧碎,他正要拒绝,电话那边却传来一声高喊——
“先生,新的肾源找到了!是个小孩,也是特殊血型!”
电话那头倏然一静。
凌姝把手机开启飞行模式,快步走出去,“男孩女孩,多大了?”
“女孩,九岁,叫池棠!”
信号猛地被切断。
轰——!
一声惊雷在池聿的脑海中炸响。
池棠,是他的亲妹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
他几乎是冲着电话嘶吼道:“凌姝,你住手!我妹妹不能捐肾,她有凝血功能障碍!凌姝!住手!”
然而电话那头只剩无尽的忙音。
刺耳的铃声炸起,是医院打来的。
“池先生,您妹妹被人强行带走了!她的凝血障碍马上就治疗成功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急切的声音凌迟着他的耳膜,只剩阵阵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