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什么死对头,禁欲大佬他不香吗哭陆之珩钟映宁
  • 谈什么死对头,禁欲大佬他不香吗哭陆之珩钟映宁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烟烟罗
  • 更新:2025-09-23 19:30:00
  • 最新章节: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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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

陆之珩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脸色沉如水。

“早上佣人去房间打扫,发现这份协议,我觉得不大对劲就立刻给你送来了。”

沈音音坐在沙发,小心翼翼看向陆之珩:“三叔,映宁姐不会是认真的吧?”

见陆之珩沉着脸没吭声,她默了一下,语气愧疚:

“都怪我,映宁姐一定是因为我回来的事,所以才跟你置气。”

“三叔,要不然......我还是回国外吧?我真不希望你们因为我的事不开心。”

“走什么?”

陆之珩将协议丢在桌上,身体往后一靠,姿态懒散:

“她就这脾气,一不高兴就爱闹点动静。折腾两天就没事了,放心。”

“况且离不离婚,她说了不算了。”

沈音音的心立刻沉下去。

这话的意思......

陆之珩好像根本没打算离婚?!

她藏在衣摆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咬着唇,脸色有些难看。

陆之珩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好友江澈发来一张图片:

三哥,这是嫂子吧?

点开图片,钟映宁跪坐在一座墓碑前,眼眶红彤彤的,即便隔了老远也看得出她哭过。

陆之珩瞬间坐直身,给江澈回了通电话,开门见山问:

“在哪看见的?”

“港城的一座墓园。”江澈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这两天正好来港城开会,经过墓园时看进去的人有点像嫂子,所以就跟过来看了看。是她吧?”

陆之珩没回答,只是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江澈顿了顿,“嫂子走后我还特地去墓碑前看了眼,墓碑的主人叫什么......顾景初来着。”

*

钟映宁拖着箱子走进别墅。

奶奶戴着老花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见映宁走进门,她明显怔了一下,惊讶之余又喜出望外:

“宁宁?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映宁弯起唇,将行李交给迎上来的佣人:“我回来陪您过年呀。”

施月娥沉默了一瞬:“还在跟小珩生气?”

“......”映宁挽住她胳膊的手一僵,“没呢。”

“你可骗不了我。以往每年过年你都得在陆家过完除夕才回来,今年怎么会提前?”

钟映宁抿了抿唇,嘟囔一句:

“我早点回来陪您过除夕不好吗?”

“好是好,但我不希望我的宁宁因为这种事为难。”

施月娥握住她的手,“陆家向来传统,对除夕团圆看得重,要求你在那边过除夕也是情理之中,我们这边晚一点也没关系。”

钟映宁吐了口气:“不为难,以后每年我都会陪您过除夕。”

这话无疑坐实施月娥的猜想。

她凝眉:“之前你让人开车撞小珩的事,是不是还没解决?”

见映宁没吭声,她叹息:

“你这孩子性子太急,跟小珩再有什么不开心,也不该让人撞他,到底是你的丈夫。”

“以后就不是了。”钟映宁语气平静,“我要跟他离婚。”

施月娥表情凝滞:“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合适,没必要耗下去。”

“可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小珩?”

施月娥到现在都记得,钟映宁第一次见到陆之珩后,回家时满心欢喜的模样。

自映宁二十岁那场意外后,她还是头一回见映宁那么高兴。

在家里蹦蹦跳跳的,缠着爸爸妈妈说要嫁给陆之珩。

哪怕知道嫁去京市会因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等原因很辛苦,她也在所不惜。

嫁去陆家三年。

施月娥时常会在新闻报纸,或是他人嘴里听说映宁和陆之珩鸡飞狗跳的生活。

她也劝过映宁,若是过得不开心,不如早些离婚。

可每次映宁都态度坚定,说什么都不愿跟陆之珩分开。

这么喜欢陆之珩的人,怎么会突然主动提出离婚?!

钟映宁松开奶奶的手,坐到沙发上捻了颗冬杏塞嘴里,声音含糊不清:

“现在不喜欢了。”

“......”施月娥默了默,还想再说点什么,“宁宁......”

钟映宁眉开眼笑打断:

“奶奶,这个杏好甜,你也来尝尝。”

见此,施月娥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

晚上,钟映宁陪施月娥吃了年夜饭。

奶奶嘴上虽没说,但映宁知道,对于她回来过除夕奶奶是高兴的。

否则也不会让厨房准备一大桌子琳琅满目的菜式。

还全都是映宁喜欢的。

吃完饭,映宁玩心起来,拉着几个佣人去前院放烟花。

金黄色的烟花刚在头顶炸开。

门口那道身影令她嘴角笑意冻住。

陆之珩就站在路灯下,风尘仆仆的样子。

一身黑色大衣,衣摆及膝,浅灰色的围巾歪在一边,右手拉着行李箱,正一瞬不瞬盯着她。

映宁的好心情瞬间去了大半。

“你来干什么?”

陆之珩拖着行李箱走到她跟前,声音带着笑意,还是那副混蛋模样:

“来陪你过年啊。老婆,新年快乐。”

“滚吧你,不稀罕。”

钟映宁懒得理他,转身回别墅。

陆之珩不疾不徐将行李箱交给佣人,跟了进去。

施月娥对于他的到来有些意外:

“小珩怎么来了?”

“奶奶。”陆之珩面上带笑,一把将钟映宁揽进怀里,“本来应该和宁宁一起回来的,工作上有点事耽误了。”

钟映宁一道白眼翻上天。

在他怀里用力挣扎了两下。

奈何他臂力惊人,抱着她纹丝不动。

施月娥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没再多问,只是道:

“还没吃饭吧?叫厨房给你温点饭菜。”

......

陆之珩拉着钟映宁陪自己吃了饭。

本想带她上楼说说话,却被施月娥扣下来闲聊。

等他陪老人家聊完,刚上楼,就看见映宁将他的行李箱正从卧室里丢出来。

他大步上前,伸腿挡住即将关上的门。

“把我行李丢出来,我睡哪?”

“睡大街,睡桥洞,睡垃圾桶,或者睡棺材都跟我没关系!”

“......”陆之珩太阳穴跳了一下,扬唇轻哂,“钟映宁你真能啊,大过年的咒我死呢。”

映宁没说话。

准确地说,是不想理他。

“行了,我都来这里找你了,有什么火气也该消了。”

他靠着门框,语气还是那一贯懒散的腔调,“今儿可是除夕,爷爷爸妈我都没陪,就赶来陪你了。还不肯给我个好脸色。”

映宁听得想笑。

一次除夕没陪在陆家人身边,就跟做出了多大牺牲似的。

那这三年的她呢?

又算什么?

“离婚协议我已经放梳妆台上了,你要是没收到我可以重新再打印一份。”

“......”陆之珩手指握着门把,嘴角带着的笑意渐渐失温,“我看你出去旅游一圈,把脑子都给玩坏了。”

“我认真的。”

“我没同意。”

钟映宁轻轻叹了口气,“讲讲道理吧陆之珩,既然讨厌我,就早点放彼此一条活路。”

“说真的,这些天你的行为让我觉得很可笑。和我斗了三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用一切手段想把我从你身边逼走。

现在我如你所愿,你又突然装作对我有感情的样子,有什么意义?”

陆之珩喉头倏地发紧:

“我知道这三年你的确受了不少委屈,但我也是——”

话还没说完,被映宁打断,“其实也不重要,都过去了。咱们好聚好散吧。”

“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

望着她异常决绝的脸,陆之珩神色逐渐冷下去:

“想好了?一定要离婚?”

“是。”

陆之珩盯着她,好半天了,突然轻哂,笑意不达眼底:

“是因为顾景初?”

《谈什么死对头,禁欲大佬他不香吗哭陆之珩钟映宁》精彩片段




办公室。

陆之珩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脸色沉如水。

“早上佣人去房间打扫,发现这份协议,我觉得不大对劲就立刻给你送来了。”

沈音音坐在沙发,小心翼翼看向陆之珩:“三叔,映宁姐不会是认真的吧?”

见陆之珩沉着脸没吭声,她默了一下,语气愧疚:

“都怪我,映宁姐一定是因为我回来的事,所以才跟你置气。”

“三叔,要不然......我还是回国外吧?我真不希望你们因为我的事不开心。”

“走什么?”

陆之珩将协议丢在桌上,身体往后一靠,姿态懒散:

“她就这脾气,一不高兴就爱闹点动静。折腾两天就没事了,放心。”

“况且离不离婚,她说了不算了。”

沈音音的心立刻沉下去。

这话的意思......

陆之珩好像根本没打算离婚?!

她藏在衣摆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咬着唇,脸色有些难看。

陆之珩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好友江澈发来一张图片:

三哥,这是嫂子吧?

点开图片,钟映宁跪坐在一座墓碑前,眼眶红彤彤的,即便隔了老远也看得出她哭过。

陆之珩瞬间坐直身,给江澈回了通电话,开门见山问:

“在哪看见的?”

“港城的一座墓园。”江澈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这两天正好来港城开会,经过墓园时看进去的人有点像嫂子,所以就跟过来看了看。是她吧?”

陆之珩没回答,只是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江澈顿了顿,“嫂子走后我还特地去墓碑前看了眼,墓碑的主人叫什么......顾景初来着。”

*

钟映宁拖着箱子走进别墅。

奶奶戴着老花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见映宁走进门,她明显怔了一下,惊讶之余又喜出望外:

“宁宁?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映宁弯起唇,将行李交给迎上来的佣人:“我回来陪您过年呀。”

施月娥沉默了一瞬:“还在跟小珩生气?”

“......”映宁挽住她胳膊的手一僵,“没呢。”

“你可骗不了我。以往每年过年你都得在陆家过完除夕才回来,今年怎么会提前?”

钟映宁抿了抿唇,嘟囔一句:

“我早点回来陪您过除夕不好吗?”

“好是好,但我不希望我的宁宁因为这种事为难。”

施月娥握住她的手,“陆家向来传统,对除夕团圆看得重,要求你在那边过除夕也是情理之中,我们这边晚一点也没关系。”

钟映宁吐了口气:“不为难,以后每年我都会陪您过除夕。”

这话无疑坐实施月娥的猜想。

她凝眉:“之前你让人开车撞小珩的事,是不是还没解决?”

见映宁没吭声,她叹息:

“你这孩子性子太急,跟小珩再有什么不开心,也不该让人撞他,到底是你的丈夫。”

“以后就不是了。”钟映宁语气平静,“我要跟他离婚。”

施月娥表情凝滞:“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合适,没必要耗下去。”

“可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小珩?”

施月娥到现在都记得,钟映宁第一次见到陆之珩后,回家时满心欢喜的模样。

自映宁二十岁那场意外后,她还是头一回见映宁那么高兴。

在家里蹦蹦跳跳的,缠着爸爸妈妈说要嫁给陆之珩。

哪怕知道嫁去京市会因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等原因很辛苦,她也在所不惜。

嫁去陆家三年。

施月娥时常会在新闻报纸,或是他人嘴里听说映宁和陆之珩鸡飞狗跳的生活。

她也劝过映宁,若是过得不开心,不如早些离婚。

可每次映宁都态度坚定,说什么都不愿跟陆之珩分开。

这么喜欢陆之珩的人,怎么会突然主动提出离婚?!

钟映宁松开奶奶的手,坐到沙发上捻了颗冬杏塞嘴里,声音含糊不清:

“现在不喜欢了。”

“......”施月娥默了默,还想再说点什么,“宁宁......”

钟映宁眉开眼笑打断:

“奶奶,这个杏好甜,你也来尝尝。”

见此,施月娥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

晚上,钟映宁陪施月娥吃了年夜饭。

奶奶嘴上虽没说,但映宁知道,对于她回来过除夕奶奶是高兴的。

否则也不会让厨房准备一大桌子琳琅满目的菜式。

还全都是映宁喜欢的。

吃完饭,映宁玩心起来,拉着几个佣人去前院放烟花。

金黄色的烟花刚在头顶炸开。

门口那道身影令她嘴角笑意冻住。

陆之珩就站在路灯下,风尘仆仆的样子。

一身黑色大衣,衣摆及膝,浅灰色的围巾歪在一边,右手拉着行李箱,正一瞬不瞬盯着她。

映宁的好心情瞬间去了大半。

“你来干什么?”

陆之珩拖着行李箱走到她跟前,声音带着笑意,还是那副混蛋模样:

“来陪你过年啊。老婆,新年快乐。”

“滚吧你,不稀罕。”

钟映宁懒得理他,转身回别墅。

陆之珩不疾不徐将行李箱交给佣人,跟了进去。

施月娥对于他的到来有些意外:

“小珩怎么来了?”

“奶奶。”陆之珩面上带笑,一把将钟映宁揽进怀里,“本来应该和宁宁一起回来的,工作上有点事耽误了。”

钟映宁一道白眼翻上天。

在他怀里用力挣扎了两下。

奈何他臂力惊人,抱着她纹丝不动。

施月娥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没再多问,只是道:

“还没吃饭吧?叫厨房给你温点饭菜。”

......

陆之珩拉着钟映宁陪自己吃了饭。

本想带她上楼说说话,却被施月娥扣下来闲聊。

等他陪老人家聊完,刚上楼,就看见映宁将他的行李箱正从卧室里丢出来。

他大步上前,伸腿挡住即将关上的门。

“把我行李丢出来,我睡哪?”

“睡大街,睡桥洞,睡垃圾桶,或者睡棺材都跟我没关系!”

“......”陆之珩太阳穴跳了一下,扬唇轻哂,“钟映宁你真能啊,大过年的咒我死呢。”

映宁没说话。

准确地说,是不想理他。

“行了,我都来这里找你了,有什么火气也该消了。”

他靠着门框,语气还是那一贯懒散的腔调,“今儿可是除夕,爷爷爸妈我都没陪,就赶来陪你了。还不肯给我个好脸色。”

映宁听得想笑。

一次除夕没陪在陆家人身边,就跟做出了多大牺牲似的。

那这三年的她呢?

又算什么?

“离婚协议我已经放梳妆台上了,你要是没收到我可以重新再打印一份。”

“......”陆之珩手指握着门把,嘴角带着的笑意渐渐失温,“我看你出去旅游一圈,把脑子都给玩坏了。”

“我认真的。”

“我没同意。”

钟映宁轻轻叹了口气,“讲讲道理吧陆之珩,既然讨厌我,就早点放彼此一条活路。”

“说真的,这些天你的行为让我觉得很可笑。和我斗了三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用一切手段想把我从你身边逼走。

现在我如你所愿,你又突然装作对我有感情的样子,有什么意义?”

陆之珩喉头倏地发紧:

“我知道这三年你的确受了不少委屈,但我也是——”

话还没说完,被映宁打断,“其实也不重要,都过去了。咱们好聚好散吧。”

“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

望着她异常决绝的脸,陆之珩神色逐渐冷下去:

“想好了?一定要离婚?”

“是。”

陆之珩盯着她,好半天了,突然轻哂,笑意不达眼底:

“是因为顾景初?”



医院。

钟映宁看着林清禾手臂上鲜血淋漓的伤口,眼眶通红。

林清禾嘴角噙着抹笑意:

“宁总,我没事的。别担心。”

“你还笑!”钟映宁眼圈发红,鼻音有些重,“那盏灯差一点就砸到你的头了,不要命了吗?干嘛冲出来?”

那会儿她以为自己会被砸中。

谁知林清禾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她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但林清禾却因此手臂被碎溅的玻璃划了长长一道口子。

“你是我老板,保护你是应该的。”林清禾弯唇,“况且我答应过钟董,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钟映宁心头泛暖,声音还有些后怕:

“那你以后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安全,我不想你有事。”

两年前父母的离世,给映宁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她最害怕的,就是看见身边的人生病或受伤,生怕会失去更多对她重要的人。

“放心,我没事。我还要帮你一起完成梅镇的乡村重建项目呢。”

提到梅镇的项目,映宁心中阴霾这才扫去几分。

处理完伤口,钟映宁拿着医生开的药方,正要去一楼缴费。

迎面撞上从另一侧走过来的沈音音。

“怎么样?你现在可以死心了吗?”

钟映宁侧眸睨向她,沈音音勾着唇,语气嘲讽继续道:

“人的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你也看见了,事故发生时三叔下意识救的人是我。”

映宁攥着手里的单据,反问:“所以呢?”

“所以你还不明白?三叔心里从始至终只有我。从十年前他亲自把我接到陆家开始,我们就已经有了感情,你还想装瞎到什么时候?”

映宁噗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

“十年前你才十二岁吧?lian童犯法的,陆之珩知道自己这么恶心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音音嗓门拔高,“我跟三叔是青梅竹马!”

“闭嘴吧你,青梅竹马这么美好的词都被你俩给玷污了。”

钟映宁嘴跟淬了毒似的,“成天跟只野鸭似的在我面前呱呱呱,你是得了什么小三牛逼症吗?动不动就把让位挂在嘴边。

趁年轻积点德吧,你家祖坟都快被你这个不要脸的不孝女气得冒黑烟了。”

沈音音哪里见过这个阵仗,被钟映宁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你、你——”

“在聊什么?”

陆之珩从隔壁治疗室刚走出来,一只手抄兜,另只手将西装外套松松垮垮扣在肩头。

黑色衬衣微敞,矜贵又散漫。

沈音音眼眶瞬间一红,委屈靠近:“三叔......”

陆之珩视线在俩人之间扫了一圈,大致明白了。

“音音,你先去停车场,我和你三婶有点事。”

“可是......”

“听话。”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容置喙,沈音音没再坚持,怨恨看了钟映宁一眼,离开。

钟映宁从始至终没有抬头正眼看陆之珩一眼。

捏着手里的单据转身就要走。

陆之珩一把抓住她的手:“有没有哪里受伤?”

映宁觉得好笑。

事故发生时,他连看都没看过自己,一心只护着沈音音。

现在又来装什么事后好人?!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是你丈夫,怎么没关系?听话,别跟我闹了行不行?”

这话听得钟映宁一股无名火。

她到底闹什么了?

为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让她别闹?

好像这一切都是她错了似的!

她冷着脸,转过头,胸口的怒火刚要冲出来——

视线落在陆之珩的脸上,突然凝固。

他右眼尾的位置,那颗痣的位置......贴了几层纱布,纱布上还隐隐渗出一丝暗红。

“你的脸怎么回事?”

钟映宁冲上去,紧张地扳过他的脸,仔细检查,“为什么这里会有纱布?你受伤了?”

听出她明显颤抖的声音,陆之珩心口缓缓溢出丝丝甜意。

她还是在乎他的。

还是和从前一样爱他,紧张他。

果然,这些日子只是不开心,闹闹脾气而已。

“大惊小怪什么?”陆之珩眉峰带着笑意,攥住她的手,“一点擦伤,没伤着眼睛。”语调漫不经心:“就是之前那颗痣,医生说伤到真皮层,等结痂后那颗痣估计没了。”

话音落下,钟映宁表情凝滞:

“你说什么?”

看着她有些僵硬的神情,陆之珩只当她还在担心自己:

“一颗痣而已,小事,没了就没了。我还嫌它碍事呢。”

话音落下,钟映宁浑身骤然发冷。

痣没了。

那是她通过它看向顾景初的唯一标记,是支撑她自欺欺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稻草断了。

她目光怔怔,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回,凉薄轻笑了一声:

“没了啊。”

陆之珩皱了下眉,难得收起那股懒散,“不就一颗痣?这是什么反应?”

“你要是喜欢,大不了再点回去——”

他说着,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却被她偏头躲开。

“不需要了。”

手在半空僵了片刻,陆之珩缓缓收回,刚想再追问什么。

“宁总,好了吗?”林清禾从治疗室走了出来。

钟映宁回过头,快速扶住她,“走吧,一起下去。”

说罢,头也不回离开。

*

离开医院是钟映宁开的车。

林清禾看她脸色不太好,回想起刚刚在治疗室门口撞见的那一幕。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抿了抿唇,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钟映宁语调极轻的声音:

“先陪我去趟陆家吧?”

林清禾还有些好奇,这个点让她陪着去陆家做什么?

三十分钟后,便有了答案。

钟映宁回到陆家,径直去了卧室,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需要带走的贵重物品,塞进行李箱。

拖着箱子刚从二楼下来,就撞见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的白绮兰。

“不是回港城了?”白绮兰视线扫过她手里的箱子,“又要闹哪出?”

钟映宁不想搭理,正要离开。

“本事不大脾气倒还不小。长辈跟你说话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就不分长幼顶嘴。当初我真是昏了头了,才答应让小珩娶你。”

白绮兰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映宁脚步一顿,握紧行李箱拉杆,转过身: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贵,当初你肯答应不也是想靠我们钟家打开港城市场吗?”

被人掀翻了底牌,白绮兰脸唰的一下白了。

“你少在我面前油嘴滑舌,钟家早就已经不是从前的钟家了,你还能有如今的待遇,全是看在我陆家的面子!”

说到这,她眼神冰凉,“说到底你爸妈就是死早了些,没教教你怎么做人儿媳——”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

钟映宁直接一把掀翻了茶几上的桌布。

花瓶茶具碎了一地,玻璃四处飞溅,一片狼藉。

白绮兰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她怎么也没想到,以往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的人,如今居然胆子大到敢动手。

钟映宁脸色阴沉,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红:

“再敢说我爸妈一个字,就不是掀桌布这么简单!”

“不是觉得我配不上陆之珩吗?行,我钟映宁还真就不要了!”

她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甩在沙发上,“既然那么喜欢沈音音,正好,直接内部消化得了。”

“叔叔娶侄女,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是不知道到时候生出来的孩子是该叫你太奶还是奶奶!”

撂下这段话,钟映宁拖着行李箱大步走了出去。

白绮兰脸色青一阵的白一阵,整个人摇摇欲坠。

佣人连忙冲上来,才扶住她:“太太......”

“反了天了,反了天啊!”

*

钟映宁在京市有不少房产。

当初嫁来京市,爸爸妈妈怕她在这边受委屈,连个临时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便一口气给她置办了好几套房子。

只是她之前几乎没怎么住。

即便跟陆之珩吵得最凶的时候,她也舍不得跟他分开。

与其说是舍不得他,不如说是舍不得那张脸。

而如今,她总算是解脱了。

回来这一路,林清禾没有主动开口问钟映宁。

作为一名专业的秘书,离老板的私生活远点是基本守则。

不管映宁做什么决定,她只需要无条件支持就行。

回到公寓,钟点工已经提前来打扫过。

林清禾没待多久,就被钟映宁打发回去了。

忙碌了一天,钟映宁有些累,行李也不想收拾,点了个外卖,就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她换了身米色纯棉睡裙。

门铃响了,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开门。

然而只是看见门口人一眼,她立马冷着脸要将门关上。

陆之珩眼疾手快,伸腿挡住了门,“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

“让我进去。”

“没门。”

“......”陆之珩深邃的眸光在她脸上停顿。

才过去几个小时,她变得极其陌生。

和在医院时,紧张关心他眼角伤口时完全天壤之别。

那双从前明明盈满爱意的眼眸,此刻毫无情绪,没有波澜。

“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陆之珩难得收起平时的漫不经心,语气认真,“是我妈说话太过分,我替她跟你道歉。”

“不重要了。”钟映宁语调极轻,“我也不在乎。”

“......”陆之珩心里说不出的堵闷。

他抬手,想碰她的肩,却被她像针刺一般躲开。

陆之珩皱起眉,走廊的灯光在他凌厉的脸上拓下阴影,“不在乎?那你在乎什么?”

钟映宁没理解他的话,抬头看他。

“下午你在医院,看见我额角的伤,说话声音都在抖。结果转头又对我这么冷淡,不肯看我一眼,也不让我碰你。”

陆之珩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为什么你一会儿看上去恨不得把心掏给我,一会儿又翻脸不认人?”

“到底为什么?”他语气有些无力,“钟映宁,我快被你逼疯了。”

钟映宁心无波澜,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没关系,很快你就不会疯了。离婚协议我已经交给你妈,早点签字,早点结束。”

“协议?”陆之珩冷笑,“我撕了。”

钟映宁淡淡看了他一眼:“够了陆之珩,好聚好散不行吗?我已经找了律师,这个婚我一定会离。”

“好啊,我倒要看看,哪家律所敢接这个案子!”

陆之珩俊朗的脸上渐渐狰狞,“离婚协议你尽管印,印一份我撕一份!”

扔下这句话,陆之珩离开了公寓。

电梯下到一楼。

他站在大门口,并没有着急走。

香烟点燃那一刻,陆之珩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抖。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钟映宁爱了他三年,当初他搞那么多事......都没能逼走她。

如今怎么就这么决绝?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陆之珩右手夹着烟,袅袅烟雾模糊他的脸。

他掏出手机,给助理高临去了通电话:

“查顾景初的事,怎么样了?”



陆之珩神色明显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就因为音音的事?”

“钟映宁,你现在是越来越能耐了,都敢跟我提离婚了?”

“我为什么不敢提?”钟映宁语气讥讽,“你是皇帝吗?那行,请陛下废了臣妾。”

原本还怒意翻涌的陆之珩,被她最后一句话猝不及防逗笑,火气也去了一大半:

“行了,别闹了,外面还在下雪,我送你回去?”

说着,他放下水杯,伸手欲拉映宁的胳膊。

下一秒,映宁侧开身,拉开与他的距离:

“我没跟你闹,我要离婚,你同意我们就签协议,不同意就法庭见。”

陆之珩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认真的?”

“你觉得我会信?”

不怪陆之珩不相信。

放眼圈内,凡是熟悉他们俩的,恐怕没一个人会信钟映宁主动提离婚。

人人皆知,钟映宁爱惨了陆之珩。

爱得死心塌地。

爱得没有底线。

哪怕陆之珩在她雷区上蹦迪,也绝口不提离婚。

哪怕两人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也不愿意离开陆之珩。

本就是出了名的娇纵蛮横,若不是真爱,何至于让自己陷入这不伦不类的婚姻里不能自拔?

钟映宁掀起眸,视线落在陆之珩脸上。

他长得很漂亮,男生女相。

混血基因令他的皮肤比一般男人白很多。

一双桃花眼总是似笑非笑,加上眼尾那颗棕色的小痣,显得更加摄人心魄。

她的确很喜欢陆之珩。

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眼尾的痣。

可现在她觉得没意思了。

“你相不相信是你的事,反正我已经提了,这个婚我一定要离。”

陆之珩嗤笑一声,说是笑,却没有一点温度:

“你可真有意思,还一定要离?既然这么想离开我,之前我要分开,是谁说爱我,死活不愿意签字?”

钟映宁手指收紧。

两年前,陆之珩提过一次离婚。

当时映宁说什么都不答应,为了逃避签字甚至飞去美国,待了大半个月才回来。

“我是爱你,我现在不爱了不行吗?你既然早就想分开,正好如了你的意!”

陆之珩咬紧了牙,一字一句从嘴里挤出来:

“你当我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说爱的是你,不爱的还是你?我他妈又不是男模,你凭什么耍我?”

“想离婚?门都没有!”

说罢,他面无表情,摔门而去。

房间重新死寂。

钟映宁却松了口气。

这三年的纠缠,总算要结束了。

她也终于可以彻底放下。

至于陆之珩......

她并不认为陆之珩是真心不想离婚。

不过是被众星捧月惯了,接受不了自己是被甩的那一个而已。

如今沈音音已经回来,陆之珩签字离婚是迟早的事。

*

离开医院。

钟映宁没回家,让助理订了张机票,独自飞去南方小镇呆了几天。

期间陆之珩来过几次电话,都被映宁挂断。

她挺烦的。

从前陆之珩和她就跟有血海深仇似的。

总和她对着干。

别说主动打电话,白天连见面的时间都很少。

唯有晚上做恨的时候,两人才有点夫妻该有的和谐。

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竟然主动给她打好几通电话。

映宁把这一切归结为陆之珩犯贱。

一星期后。

钟映宁赶在除夕前一天回到京市。

临近过年,陆家老宅的装扮喜庆了不少,中式庭院两侧挂满了红灯笼,年味十足。

映宁拖着行李箱走进门,佣人迎上来:

“少奶奶回来了。”

“爷爷呢?”

她赶着回来,就是为了陪陆老爷子提前过节吃个饭。

回头就准备回去港城陪奶奶。

嫁进陆家这三年,为了迁就陆家的规矩,她从没有陪奶奶正儿八经过过除夕。

每年过年都是大年初一之后才能回去。

如今她不打算再迁就了。

“老爷子刚吃完药,这会儿歇着呢。说是晚饭点再起。”

映宁点点头,让佣人把行李箱拎回二楼自己的房间。

刚走进客厅,迎面就撞上穿着拖鞋从楼上下来的沈音音。

一晃而过的诧异,沈音音勾唇:“不是离家出走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离家出走?

谁?

她钟映宁?

见映宁没说话,沈音音一步步靠近:

“为了逼三叔把我赶走,你连这种幼稚把戏都玩得出来。想不到吧?三叔根本不吃你这一套。”

眼看人不装了,钟映宁觉得有意思极了:

“口口声声把三叔挂嘴上,实际想爬他的床也不是一两天了吧?”

“你——”沈音音被噎了一下,很快笑起来,“那你呢?你以为跟三叔睡了他就会喜欢你吗?

我和三叔青梅竹马,十多年的感情,他的心早就给我了。至于你,不过是只免费pei睡的鸡——”

“鸡”字还没完全落下。

沈音音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左边脸颊被钟映宁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瞬间肿了起来。

她一脸错愕,刚想还手,视线往后,很快露出委屈的表情,抬手捂住脸:

“三婶婶,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要动手打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也被你赶去国外待了两年。我现在只是想陪在家人身边,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映宁听得想笑:“是想陪在家人身边还是三叔身边?”

“你家里人知道你这么不知廉耻,插足三叔的婚姻,和三叔勾勾搭搭吗?”

“恐怕知道了也只会懊恼,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在这做什么呢?”

陆之珩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目光扫过沈音音红肿的脸颊:“怎么回事?”

“三叔~”沈音音眼泪说来就来,“不关三婶的事,都是我不好,可能说错什么话惹三婶生气了。”

陆之珩闻言,慢悠悠转头看向映宁,语调轻飘飘的:

“这几天不声不响的,是去赤道了?一回来这么大火气?”

“小辈有什么不对,训两句得了,非得动手?”

“给音音道个歉。”

映宁觉得好笑。

沈音音挑衅她在先,打她一巴掌都算客气的。

倒是陆之珩,顶着自己丈夫的头衔,不问缘由不辨是非,毫无节制地偏袒沈音音!

钟映宁扬起下巴,“道歉?可以啊!让她跪下给我磕头,磕到我满意了我就道歉。”

“钟映宁!”

映宁懒得再跟他掰扯,撞开他的肩刚要上楼。

陆之珩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听话,道歉,道完大家都好过。”

他的手劲儿本来就大,映宁胳膊纤细,被他掐得生疼。

“不可能道歉,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双眸被疼出生理性泪花,钟映宁扯着嗓子吼回去。

陆之珩呼吸猛地一滞。

他不喜欢看映宁哭。

映宁一哭,他心脏就跟被人揪紧了似的,无孔不入的痛。

他下意识松开手,手脚有些慌乱:“只是让你道个歉而已,多大点事,怎么还......”

刚要抬手替映宁擦眼泪。

下一秒,啪的一声。

钟映宁照着他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陆之珩,你真不是个东西!”



钟映宁整个人定格在那里,四肢像是被浸在水里,冷冷冰冰。

她不确定陆之珩知道了多少。

但以陆之珩睚眦必报的性格,若是知道了顾景初的底细,恐怕这件事会很难翻篇。

她只想安安静静把婚离了,无意多生事端。

陆之珩捕捉到她的小表情,似笑非笑的眸子多了些冷意:

“还真让我说中了。”

“你跟顾景初是什么关系?为了一个死了的人跟我闹离婚?”

钟映宁愣了一下。

这话的意思......他知道的好像并不多?

她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慢半拍问:“你怎么会知道景初?”

“景初?叫得还挺亲热。”陆之珩脸色越来越沉,“他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与你无关。”

见她跟滚刀肉似的,陆之珩冷不丁笑,“你不说也行,我让高临去查。”

说罢,他掏出了手机,正要拨号——

“是我前男友。”

陆之珩动作一顿,掀起眼皮,凉飕飕看着她。

什么前男友这么难忘?

人都没了还要蹲在墓碑前哭?

“不用这么盯着我,这年头有前男友也不犯法吧?”

钟映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难道你就没有前女友吗?”

陆之珩:“我没有。”

空气陷入一阵诡异的沉寂。

看着他难得认真的表情,映宁讥笑:

“你没有?那这三年和你上娱乐头版的女明星,被八卦杂志拍到的嫩 模是什么?”

“......”陆之珩喉头发紧,语气苍白,“那些不是你想的那样,是——”

映宁直接打断:

“行了,你跟那些女人的事这三年我看新闻都看够了,再多听一个字我都想吐。”

陆之珩还想说什么,电话突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小音音”三个字。

小音音......

多亲昵的称呼啊。

钟映宁讽刺掀了下唇,“电话响了,不接吗?”

陆之珩瞥了眼屏幕,竟破天荒摁灭手机。

这举动让映宁愣了半秒,旋即笑得更冷:

“你的小音音打来的,还不赶紧接吗?万一又有什么天大的急事呢?比如她削水果又不小心划到手,或者她养的多肉又死了呢?”

刚结婚那会儿,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她出车祸遇险,被送往医院医治。

陆之珩只是听说沈音音在家割伤了手指,便抛下还在做手术的她匆忙赶回家。

直到她被推出手术室,麻醉醒来,也不见他的人影。

孤零零躺在病房近十个小时,陆之珩才姗姗来迟。

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

出院那天,他邀请圈内不少好友,办了场小型宴会。

一来庆祝她康复。

二是弥补手术时没在外面陪她的歉意。

可就在要切蛋糕那一刻,他接到了沈音音的电话,只是听见那头的哭声,就头也没回离开了宴会。

任由她杵在原地,被宾客指指点点,尴尬又难堪。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是沈音音养的多肉死了。

他抛下她,只是为了回去抢救那盆多肉。

她钟映宁,在陆之珩心里还不如一盆几块钱的多肉。

即便已经过去两年多,再回想起当初种种,映宁心头还是一阵发涩。

陆之珩还有些烦闷。

听见她的阴阳怪气,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因为音音?”

“你是因为我和音音走得比较近,所以才生气,闹着要跟我离婚?”

钟映宁笑了。

只是走得比较近吗?

就差没在床上抓到他俩了。

“音音是我故友的女儿,我有义务好好照顾她,这些你都清楚。”

“我们是夫妻没错,但也不代表要为了彼此连家人都不要了吧?况且我亲近音音,也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就被钟映宁打断:

“家人?好一个家人呐。”

陆之珩愣了半秒,语气多了些无奈,“宁宁......”

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电话第三遍响起。

铃声在这沉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之珩看了眼屏幕,最终还是接听。

然而刚接通不久,他脸色一凛,“别哭,好好说,发生什么事了?”

那头抽抽噎噎不知说了什么,陆之珩沉着脸:

“我马上回来。”

钟映宁心中最后一点渺小的期待彻底湮灭。

没等陆之珩开口,嘭一声狠狠甩上了门。

“......”陆之珩站在门口,顿了顿,“我有点事先回京市,等事情处理妥当,我再过来陪你。”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钟映宁才摊开膝上紧握的拳头,细嫩的掌心肉上,指甲印又深又红,触目惊心。

*

几天后,钟映宁接到了秘书林清禾打来的电话。

说是京市晚上有场拍卖晚宴,宴会上有条名为“烈焰”的项链将进行拍卖。

钟映宁当即定了最近一趟航班,飞往京市。

飞机落地后,林清禾开车来接她。

“礼服按你的喜好挑好了,一会儿到休息室直接换上就行。”

见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林清禾笑着安慰:

“我让人打听过了,因为设计师名气不算大,所以这次参与的买家大多都对‘烈焰’不是很感兴趣。”

“你准备得这么充分,一定能买下顾先生的遗作。”

那条项链,是顾景初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作品。

也是他为她亲手打造的求婚礼物。

映宁还记得,那些日子他没日没夜伏案工作,为的就是要赶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替她戴上。

可没想到真当到了她生日的那天。

没等到项链,等来的却是顾景初的死讯。

“烈焰”也自此下落不明。

钟映宁眼眶有些发热,转过头,“清禾姐,谢谢你这几年一直帮我找烈焰。”

林清禾穿着身干练的职业装。

噗嗤一声笑出来,“宁总,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秘书?都是我应该做的。”

钟映宁弯了弯唇没说话。

林清禾是爸爸从前公司的员工。

后来她嫁去京市,闲得没事开了个小公司。

爸爸担心无人照应,就安排林清禾去京市帮她。

这一帮,就是三年。

明面上林清禾是她秘书,但映宁心里早已将她看作知心大姐,对她极其信任依赖。

*

拍卖会场,灯光璀璨。

钟映宁去休息室换上礼服。

刚出来,就看见会场大门拉开,陆之珩挽着沈音音走了进来。

陆之珩西装笔挺,举手投足一派矜贵,身旁的沈音音穿着鹅黄色礼服裙,站在陆之珩身旁显得格外娇俏。

“那不是陆总吗?他旁边的女伴......挺面生啊?”

“估计又是新欢吧,看她身上那身装扮,没个八位数下不来。看来这个是真爱。”

“你说陆总胆子也真大,平时上花边新闻也就算了,今晚陆太太也在呢,就敢把人带过来,也不怕陆太太难堪。”

“这陆总陆太太都斗了三年,两人说是夫妻不如说是死对头,哪还用在乎陆太太感受?”

“嘘,小点声,陆太太在旁边......”

......

钟映宁听着旁边压低的讨论声,缓缓收紧手指。

林清禾走过来,挡住窃窃私语的声音,“拍卖马上开始了,去那边坐。”

“好。”

拍卖环节开始,气氛逐渐热烈。

直到“烈焰”被推上展示台,钟映宁呼吸微凝。

她毫不犹豫举起号牌,“一百万。”

下一秒,不远处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女音:“两百万。”

钟映宁转过头,就看见沈音音举着号牌,嘴角弯起,挑衅看了她一眼。

而陆之珩坐在一旁,一只手懒散搭着椅背,指尖的香烟明明灭灭,看沈音音的眼神盛满纵容。

买家席间很快传来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陆总的女伴居然敢跟陆太太抢东西?胆子可真大啊!”

“你知道什么?显然是有陆总撑腰啊!”

“哎,这陆总也太过了,这不是公然贬损陆太太的面子吗?”

......

钟映宁紧了紧手中的号牌:“五百万。”

话音还没落。

沈音音:“一千万。”

“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

会场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探究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

见沈音音始终笑意盈盈盯着自己。

钟映宁突然肩膀一松,坐直的身体往后一靠,抬手,比了个动作。

主持人激动到破音:

“点天灯!陆太太点天灯了!”

全场瞬间炸开锅。

在众人交头接耳的讨论中,钟映宁看见沈音音的脸胀得通红,恶狠狠瞪着她,狠毒又怨恨。

等待办手续时,陆之珩来找钟映宁:

“不是在港城,回来京市也不说一声?”

“关你什么事?”钟映宁不想搭理他,踩着高跟鞋欲离开。

陆之珩挡住去路,“刚刚那条项链,音音很喜欢。”

“所以呢?”

陆之珩喉结滚动,“你多少钱拍下的,我出双倍,让给她。”

映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纵容沈音音跟她抢拍不说,现在还要她把项链让出来?!

“让给她?凭什么啊?”

“咱先别闹了行不行?你平常也不喜欢珠宝首饰,点天灯抢那条项链不过是为了气音音。”

陆之珩一只手抄在口袋,明明衣冠楚楚却像极了混蛋,“她很喜欢那个设计,让给她,大家都好过。”

钟映宁听得冷笑。

抢?

到底是谁跟谁抢?

有时候她真想把陆之珩眼睛挖下来,看看是不是瞎的。

见她不吭声,陆之珩语调放软,半哄着:“那项链市值不会超过十万,听话,让给她。

你要真喜欢,回头找人给你订制百倍千倍价格的珠宝,嗯?”

“不可能,烈焰在我心里是无价之宝。”

陆之珩眉头渐渐拧紧,刚还要再说什么——

“三叔。”沈音音靠近,状似胆怯看向映宁,“映宁姐,你别误会,三叔也是看我很喜欢所以才......”

“我有什么好误会的?我又没打算让给你。”

沈音音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没钱就别学人来拍卖会,跟我抢,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撂下这句话。

钟映宁嘲讽地勾了下唇,转身正要离开,意外突然发生。

头顶的水晶吊灯晃悠不过一秒,猛地砸了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钟映宁根本来不及闪躲。

吊灯砸下来的瞬间。

她看见陆之珩护住扑进他怀里的沈音音,一脸紧张往后退。

霎时间,钟映宁只觉五官封闭。

唯有心脏溢出的寒意窜入四肢百骸。



钟映宁将车开进医院停车场,停稳后,拎着限量版爱马仕下了车。

一双潋滟美眸写满不情愿。

丈夫陆之珩出车祸了。

她让人干的。

几个小时前,保镖发来一张模糊的照片。

陆之珩坐在豪车里,与一名看不清样貌的女子正在贴脸热聊。

两人动作亲昵,女人的唇几乎要吻上陆之珩眼角的那颗痣。

——那颗映宁不允许任何人碰的痣。

她顿时怒上心头,命令保镖照着陆之珩的车屁股就撞了上去。

直接把人撞进了医院。

但钟映宁不觉得自己有错,出轨的男人只是被追尾进医院,算是便宜他了。

要不是奶奶打电话来将她责骂一通,说她这次做得太过,逼她去医院看一看,她才不会来医院。

结婚三年,她与陆之珩鸡飞狗跳的婚后生活在圈子里早就传开。

一个是港城出了名的骄横富家千金,另一个是京市混不吝二世祖。

两人凑在一起,白天相互折磨,晚上就疯狂做恨。

谁也不让着谁。

陆之珩玩赛车故意撞坏她辛苦一年才搭建好的花园,她转头抄起高尔夫球杆,将陆之珩的所有豪车砸个稀巴烂。

明知她为了度假村计划煞费苦心,陆之珩刻意不计成本跟她抢。

气得她立刻豪掷千金,拦下陆氏所有在谈项目,令陆之珩一夜之间损失超十亿。

钟映宁父母过世那一年,出殡时身为女婿的陆之珩不出席,反而大摇大摆跑去机场给某个模特接机。

映宁不哭不闹,忙完父母的葬礼回头就让人将陆之珩丢去无人岛。

在岛上吃了三个月树皮才放回来。

回来后的陆之珩变本加厉,趁映宁不留神将不会游泳的她推进泳池。

映宁从泳池爬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在坚果过敏的陆之珩饮食里放花生,令他在医院住了近十天才出院。

彼此纠缠折磨三年,钟映宁不是没有过疲累。

只是每每看见陆之珩眼尾那颗痣,刚刚生出的放弃念头又被自己重新放下。

走到病房门口,映宁刚将门推开一条缝,就看见一张久违的脸孔。

沈音音。

陆之珩已故好友的女儿,比陆之珩小六岁,一直寄养在陆家。

两年前被送出了国。

如今竟无声无息又回来了。

原来先前保镖拍的那张照片里的女人,就是她!

此刻她身着白色雪纺连衣裙,坐在病床上,双脚悬空,手里捏着沾满碘伏的棉签。

而映宁的丈夫。

从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陆家三少爷,如同虔诚的信徒,单膝跪在沈音音脚边,仰着头,满眼笑意任由沈音音笨手笨脚替他处理伤口。

见他眉头皱了一下,沈音音眼泪立刻下来:

“三叔,是不是很疼?”

“不疼,一点小伤。”陆之珩语气罕见温柔,带着宠溺的笑意:“又死不了,哭什么?”

“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偷偷跑回国,让你来接我,你也不会出车祸。”

沈音音眼眶红红,看上去格外柔弱:

“刚刚听保镖说,撞你车是映宁姐的意思。她......怎么可以这样?就算再有什么不高兴,也不该伤害你呀.........”

提到映宁,陆之珩散漫勾了下唇:

“她就是这脾气,别往心里去。”

沈音音怔了一瞬,似是没想到陆之珩会是这个反应。

很快又抽泣着:

“如今映宁姐肯定已经知道我偷偷回国的事,三叔,我好怕映宁姐会——”

话还没说完,被陆之珩打断:“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钟映宁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渐渐收紧。

她想起三年前,两人去国外度蜜月,遇上当地暴 乱。

面对暴徒手持枪械的无差别攻击。

陆之珩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那时的映宁靠在他坚实的后背,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如今相似的话重复在耳边。

而他要保护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其实她和陆之珩的关系并不是一直都这么紧张。

刚结婚那会儿,两人也有曾过一段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的时光。

所有人都羡慕他们这对豪门金童玉女。

连映宁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平淡幸福下去。

变数发生在第三个月。

映宁偶然发现,沈音音对陆之珩的感情似乎超越了正常叔侄的范畴。

在老爷子的授意下,她出面将沈音音送出国留学。

陆之珩知道这件事后大发雷霆。

从此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时常夜不归宿,凡事还喜欢都跟她对着干。

只是映宁并不是任人揉 捏的软柿子,不管陆之珩做什么,她都十倍奉还。

两人的婚姻由此才变成这不伦不类的模样。

冰冷的视线渐渐回拢。

钟映宁不想再听屋内腻歪的对话,猛地将门推开。

两人明显怔了一下。

陆之珩慢悠悠起身,高大的身躯像是将沈音音牢牢护在了身后。

“哟——”他拖长语调,嘴角挂着半截懒洋洋的笑意,“太阳今儿打西边儿出来了?来找我的?”

钟映宁看了眼面前的男人。

深眸挺鼻,四分之一的英国混血令他脸庞线条格外凌厉。

额角擦破点皮,上面还残留着沈音音给擦的碘伏。

视线往下,钟映宁松了口气。

——还好,没伤到他眼角那颗痣。

“怎么?是我来得太突然,打扰你们乱 伦了?”

陆之珩被气得低笑了一声,“钟映宁你脑子里装的是过期豆浆?”

“音音好心为我上药,到你这怎么就这么难听?”

“来医院不让医生护士上药,偏偏让她上药。所以你俩这是玩上cosplay了?哪一出啊?风流总裁VS俏护士?”

沈音音站在陆之珩身后,像只柔弱无辜的小鹿:

“映宁姐,你别误会,我们真的只是——”

“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钟映宁一口打断,双手环胸冷冷睨着她:“还有,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三婶。別姐姐前姐姐后的,想当小妾也没必要这么上赶着。”

“差不多行了啊。”陆之珩嘴角还挂着浅薄的笑意,却不达眼底:“哪有长辈这么跟小辈这么说话的?”

“音音,你先回老宅休息。”

沈音音张了张嘴,见陆之珩态度不容置喙,到底是把话咽了回去。

委屈看了眼钟映宁,咬着唇离开。

屋内恢复片刻的沉寂。

陆之珩渐渐平复情绪,视线扫过她微润的发顶,停留片刻:

“淋着雪过来的?”

钟映宁翻了个白眼。

窗户外那么大的雪,没长眼睛吗?还明知故问。

陆之珩低头嗤笑一声,走去桌边,黑色衬衫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腰线。

一杯温水递到映宁手边,他问:“车祸的事,你安排的?”

“对呀,可惜没撞死你。”

“......”陆之珩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而后戏谑勾唇,语调懒洋洋的:“我可是你老公,撞死我,你怎么办?”

“出轨还乱 伦的老公,不要也罢。沈音音不是很喜欢你吗?你去找她,她一定很乐意给你哭丧。”

陆之珩笑意敛起。

“乱 伦?哭丧?你学三年中文就学会说这种糟践人的话?”

“你都不干人事了,还管我说什么?”

“......”陆之珩脸上是又气又笑的荒唐,好半天才开口:“音音是我侄女,我身为小叔理应去接她。”

钟映宁没接话。

空气陷入针落可闻的僵持。

陆之珩盯着她紧绷的侧脸,不知过了多久,手里的水杯往映宁跟前送了送。

主动打破沉默:“行了,两千万的车都被你撞成废铁了,再有什么火气也该消了?”

钟映宁讥讽扯了下唇。

“还有个事,音音既然已经回来了,你乖一点,别再动送她出国的念头。”

闻言,钟映宁侧过脸,静静看了陆之珩一眼。

难怪平日里跟她斗得你死我活的人,今天会突然变得这么和气。

又是给她接水,又是好声好气让着她。

原来是为了沈音音。

“动了又怎么样?”

陆之珩手里还端着水杯,绷了绷唇:“音音在国外过得并不开心,让她留在国内,安安分分的,对你不会有影响。”

“我知道你很看重那个乡村重建的项目,你听话,安分一点,项目我不插手。”

钟映宁神色冷下来。

那个项目,是她赌上所有身家也要争取的计划。

为了拿下这个项目,她没日没夜地工作,数不尽的应酬,夜熬穿了胃也喝烂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项目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可陆之珩却为了沈音音,拿项目威胁她?!

“你威胁我?”

“音音没了父母,本就没有依靠,你非要把她送出国,落得个欺负人的口舌?”

钟映宁笑了。

他忘了,她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说她欺负沈音音,可沈音音何尝又不是在欺负她,插足她的婚姻呢?

就因为她有不俗的家世,所以就不值得被人心疼?

钟映宁看着面前与自己纠缠了三年的男人。

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与记忆里的那张脸渐渐剥离。

越来越陌生。

心口泛起一股凉意。

她突然感觉,这三年真是没意思透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别这么倔,我在跟你商量。”

“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钟映宁重重吐出一口气,“陆之珩,我们离婚。”



回到房间,钟映宁换了身家居服躺上床。

看着手机里爸爸妈妈出事前的合照,一股委屈很快填满胸口。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陆之珩之后,就对他念念不忘。

为了能天天看见那张脸,她主动求父母找陆家谈联姻。

最开始钟爸钟妈是不愿意的。

毕竟是钟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千里迢迢嫁去京市,离港城又远,自然不舍得她过去受委屈。

是她拉着爸妈的手,一遍又一遍哀求,还说自己非陆之珩不嫁。

最后爸妈拗不过,才出面促成这门婚事。

订婚那天,钟爸还问:“想好了吗?嫁过去你还要重新学普通话,要吃不少苦。”

钟映宁坚定点头:“想好了,只要能嫁给他,我做什么都愿意。”

“傻女。”

钟爸叹了口气,眼角有不易察觉的湿 润:

“佢如果够胆虾你,就話俾我哋知,爹地妈咪畀你撑腰。”

(他如果敢欺负你,就告诉我们,爸爸妈妈给你撑腰。)

如今,给她撑腰的人不在了。

两年前那场事故带走了她最爱的爸爸妈妈。

也带走了她在陆家应得的尊重。

自葬礼之后,陆之珩对她的冷淡几乎达到顶峰。

连陆家人也开始跟着轻视她,似有若无地排挤她。

他们都在欺负她没有爸爸妈妈。

映宁紧紧握着手机,纤瘦的身躯蜷成一团,低声啜泣。

不知过去多久,她哭得有些累了,捧着手机渐渐沉睡。

陆之珩推开房门,很快被眼前一幕刺中。

床上只隆起小小一团。

屏幕上还亮着的光映照着她的脸。

她紧闭着双眸,泪痕未干,脸颊下的枕头浸湿一大片。

陆之珩心脏被揪紧,先前挨那一巴掌窜出的火气也在顷刻间消弭。

他掀开被子上床,从背后拥住她:

“怎么还哭了?有什么不高兴冲我来就是,干嘛自己委屈?”

映宁几乎是一瞬间被弄醒。

她猛地将人推开。

陆之珩皱了下眉,又是那混不吝的语气,“火气挺大啊?扇我一巴掌不够解气?”

“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伸手,欲再次将人揽进怀里。

钟映宁烦透了,一脚踢了过去,“够了陆之珩,你都讨厌了我三年,一直讨厌我不行吗?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还认错道歉?

以前做那么多针对她的事,怎么不见他道歉?

陆之珩险些被踹下床。

坐起身,他嘴角弧度渐渐压平。

他脾气一直不怎么好,耐心也有限,放低姿态哄钟映宁对他来说,已是最大的让步。

他皱起眉,刚要再说什么。

佣人来敲门,提醒说饭菜备好了。

......

下楼时经过客厅。

陆太太白绮兰一身浅色骆马毛大衣,坐在沙发上,语调阴阳怪气:

“当真是大小姐脾气,睡到饭点要人请才下楼。”

钟映宁顿住脚,回过头双眸弯成月牙:“我本来就是大小姐啊。”

“......”白绮兰绷了下唇,冷哼:“嫁过来三年,连怎么做儿媳都做不明白。

平时没事就应该做做家务,替小珩打理好家里的事。之前请的中文老师没教过你什么叫三从四德?”

映宁瞥了她一眼,语气正经:

“大清早就亡了,还三从四德。白女士,不要太封建。”

白绮兰一向不怎么喜欢钟映宁。

当初要不是陆家急于打开港圈市场,需要钟家的助力,她怎么也不会点头答应这门婚事。

嫁进来这三年,钟映宁一直表现得很爱陆之珩。

连带着面对陆家其他人,也总是笨拙迎合。

像这样还嘴怼她,还是第一次。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蹭的一下起身:

“你什么意思?这是要教训我了不成?”

钟映宁轻哂,没说话。

白绮兰刚还要说什么,佣人端着一碗中药走了过来。

“把这个喝了。”她冲钟映宁发号施令。

浓烈的药味钻进鼻间,钟映宁皱起眉:“什么东西?”

“仁安堂的老中医亲自开的药方,我托了不少关系才拿到,滋阴补血还暖宫,趁热喝才有用。”

映宁:“我不喝。”

白绮兰面色不虞:

“你嫁进来三年,三年肚子都没点动静,小珩今年都二十八了,你能耽误他可耽误不起。不早点喝药把身体调理好,怎么要小孩?”

“没怀孕就一定是我的问题?”钟映宁态度坚决,“怎么不问问你儿子?万一是他不行?”

“胡说八道什么?小珩身体健康得很!倒是你,为了身材三天两头不吃饭,面黄肌瘦的,怎么生养?!”

“我怎么吃饭是我的自由。”钟映宁将那碗药推开,“总之我不喝,谁要生谁喝!”

白绮兰明显被气着了,连呼吸都变紧促:

“钟映宁你别太离谱,煎药给你也是为你好!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就想早点抱上重孙,你能拖他可不能。”

“你这么孝顺那你生啊。”钟映宁瞥过去,“正好你想要孩子又有时间,不如跟爸努努力,再生一个。”

“还没满五十,正是拼三胎的好年纪——”

话还没说完,陆之珩把她嘴捂上了。

“妈,要小孩这事我跟宁宁会看着办,您就别管了。”

映宁被他带去了一边,挣扎好一阵才掰开他的手,恶狠狠瞪他一眼。

陆之珩不怒反笑,还是那混不吝的腔调,“差不多行了,白女士被你怼得脸都快绿了。”

映宁觉得好笑。

她被白绮兰为难了三年,没见他说过一句话。

自己不过是还了几句嘴,就先被他教训上了。

到底是一家人啊。

她由始至终都只是个外人。

见映宁没说话,陆之珩偏头,捏了捏她的脸:

“一碗药而已,不想喝就不喝,犯不着那么大火气。”

“我说过我不喝,你们有人听吗?”

钟映宁拍开他的手,直视他,“你有空来我劝我,不如一开始劝劝你妈。

凭什么任何时候我都要以你家的感受为先?就因为我是嫁进来的?”

......

晚饭席间。

钟映宁告诉老爷子陆成岳,自己明天一大早会回港城,今年就不陪他过除夕了。

白绮兰本就憋着一口气。

听见这话第一个跳出来:

“那怎么行?一直以来都是在我们这边过除夕,谁同意你今年提前回去的?”

钟映宁:“我同意的。”

陆之珩有些意外,“要提前回去?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钟映宁懒得理他。

“......”白绮兰憋着火,“你嫁进陆家就是陆家的人,哪还有除夕回娘家的道理?!”

“我是嫁进陆家,又不是卖给陆家。就陆家要过除夕,我钟家就不用过了?”

白绮兰被怼得怒上心头,气息不稳。

一旁的沈音音装作乖巧:“三婶,伯母也是想着除夕是团圆的日子,一家人总是要整整齐齐的。”

钟映宁冷笑:“要那么整齐做什么?死了有的是时间整整齐齐。”

沈音音:“......”

白绮兰勃然大怒,手里的筷子重重啪在桌上:

“大过年的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行了。”坐在主位的陆成岳打断,“宁宁的奶奶一个人在港城,她孝顺想陪奶奶过除夕也没有错。”

“可是......”

陆之珩筷子一放,“妈,宁宁想去哪里过除夕,是她的权利。”

“......”

白绮兰气得脸都胀红了。

但碍于陆之珩和陆成岳的脸色,终是没有再说话。

只是愤愤不平,又剜了钟映宁一眼。

吃完饭。

陆成岳让钟映宁陪他去后花园散心。

“宁宁,跟爷爷说实话,是不是真心想跟小珩离婚了?”

钟映宁推轮椅的动作微顿,“您怎么......知道的?”

“你性格单纯,有什么都会写在脸上。心情如何,爷爷一眼就看得出。”

陆成岳呵出一团白气,“是小珩又惹你生气了,是不是?”

钟映宁默了一下:“我确实打算跟他离婚。”

“想好了?”

映宁点点头。

“喜欢他这么久,分开不会后悔吗?”

“不会。”她回答得坚定。

“这次回港城,是不是就打算不回来了?”

钟映宁抿了抿唇,默认。

“......”陆成岳叹了口气,“看来真是想好了。”

映宁握紧轮椅把手,“谢谢您一直照顾我,把我当亲孙女一样看待。”

嫁进陆家这三年。

若说真心实意待她好的,就只有陆成岳。

这也是她唯一在陆家感受到过的温暖。

“傻孩子。”陆成岳往后,拍了拍她的手,“爷爷对不起你,让你平白背了三年黑锅。”

“当初要不是你替我出面,把沈丫头送走,也不至于受这么多委屈。”

“是爷爷亏待了你......”

结婚后第三个月。

老爷子突然找到她,说希望她能帮忙,把沈音音送出国。

当时她有过不解,老爷子作为陆家的大家长,安排沈音音出国并非难事。

何至于让她出面?!

老爷子唉声叹气,只说这件事很复杂,一旦处理不好会引起很多事端。

唯有作为陆之珩妻子的她,出面处理才稍算稳妥。

最终,钟映宁答应了。

也因此,迎来了与陆之珩三年相恨相杀的婚后生活。

视线回拢,钟映宁嘴角弯起:

“我没事的,爷爷。”

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从这三年里逐渐清醒,认清他根本不是她想要的人?

*

这一晚,钟映宁反锁卧室门,睡了个好觉。

翌日一大早。

天微微亮,她将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放在梳妆台上,拎着行李箱去了机场。

落地港城后,她让司机先开车送她去墓园。

许是过年的缘故,墓园里人迹寥寥。

钟映宁先去了爸妈的墓前祭拜。

双膝跪地替父母擦洗完墓碑,又陪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

而后才起身,抱着束腊梅,来到另一处墓碑前。

有一阵没来了。

墓碑前长满了杂草。

映宁蹲下身,深色大衣的衣摆扫过潮湿的石板,一点一点捡掉墓碑前的杂草。

“景初哥哥,我来看你了。”

“时间过得真快,马上就要过年了。”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拎起袋子,冲着墓碑咧开嘴,笑意明媚,“你最爱的腊梅花。”

“过年了,好多花店关了门,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卖腊梅的花店。”

鲜艳的腊梅被放在墓前。

钟映宁呆呆望着墓碑,目光缓缓描摹着墓碑上的名字:

“对了,我打算离婚了。”

“因为突然发现,他越来越不像你了。”

说着说着,双眸渐渐湿 润:“你会不会怪我不懂事?把婚姻过得像儿戏?”

......

她坐在墓碑前许久,对着墓碑自说自话。

全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树下,一个男人拿着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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