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开灯,在能俯瞰半个城市的落地窗前踱步。
一圈又一圈。
主卧的衣帽间。
她收拾得一丝不苟的衣物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书房里,他随手丢的乐谱草稿被整齐地夹好放在桌面。
旁边是她标注的待整理的便利贴。
他拉开她存放重要文件的抽屉。
什么也没找到。
他再次掏出手机拨打她的号码。
忙音。
他深吸一口气。
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划到通讯录另一个名字。
念念。
他们父女俩的关系,在念念选择设计而非音乐道路后,就降到了冰点。
这些年,念念回家只为看妈妈,对他这个父亲,视若空气。
江屿也乐得清静,他的世界只需要旋律和舞台,家庭温情是多余的和弦。
他在女儿成长最重要的时间里彻底缺席。
父女之间留下的只有疏离和怨怼。
“什么事?”
念念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
“你妈呢?”
江屿的语调冷硬,带着惯有的命令式口吻。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我妈?”
“我妈没了。”
“什么叫没了?她去哪了?”
江屿的眉头拧得更紧。
念念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去哪了!”
“是她死了!江屿!”
“我妈去世了!就在你去东京开演唱会,万人为你欢呼,在你最开心的时候,妈妈死了!”
“她癌症晚期活活痛死了!”
"
“庆祝纪念日?那是商业作秀。有那时间排练新歌不好吗?”
太像江屿会说的话了。
别说纪念日,连结婚证放在哪个抽屉,他大概都记不清。
年轻时我还会暗暗期待,幻想他某天会放下麦克风,捧一束俗气的玫瑰回家。
然而,从未有过。
能记住千百个音符和复杂编曲的脑子,却记不住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后来,我便习惯了在日历上那个日子,给自己买一小块蛋糕,默默吃掉。
江屿是座冰山,捂不热。
我用了二十年才肯承认这个事实。
所以这几年,我终于开始学着放过自己。
累了,也认了。
说来讽刺,他是光,我是影。
这个道理,他二十年前就明明白白展示给我看,我却到今天才懂。
我把报告折好,塞进包的内袋,只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2
女儿念念从小就只跟我亲。
因为江屿讨厌小孩的吵闹。
更大原因是他这唯一的女儿,对音乐毫无兴趣。
念念在电话那头听完我平静地叙述,声音瞬间带了哭腔。
“妈!”
“爸知道吗?”
“我没告诉他。”
“我不想告诉他。”
告诉他我病了,又能如何?
他会推掉他视若生命的巡演,回来守在病床边照顾我吗?
“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