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继续看书
周见鹿低着头应了声“哦”,佝偻着背往阳台挪。膝盖磕在门槛上时,她听见林小宝在身后笑:“丑丫头滚啦!像条小狗!”

阳台窄得转不开身,风从破了洞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墙角堆的旧报纸沙沙响。她靠着墙根坐下,把破了洞的裤腿往下扯了扯,遮住渗血的膝盖。

堂屋里的动静却热络得很。刘桂芬大概在烙饼,鏊子上“滋啦”响,她嗓门亮:“当家的,明儿见鹿去知青办报了到,就让彩云去机械厂问问,那出纳的活儿可得抓紧,别被旁人抢了。”

“急啥,”林酬勤的声音混着嚼饼的脆响,“等见鹿上了火车,我亲自带彩云去。对了,彩霞的工作也得寻摸着,她姑不是在供销社当主任?托人问问能不能塞进去。”

“还是当家的想得周到!”刘桂芬笑起来,接着是碗筷碰撞的轻响,想来是给林小宝喂饭,“小宝快吃,吃完妈带你去家属院找虎子玩,让你姐那个丧门星在阳台饿着!”

“我要吃鸡蛋!”林小宝撒着娇,“妈,我要吃煮鸡蛋!给我剥!”

“好好好,给我儿剥,”刘桂芬的声音软得能化出水,“咱小宝乖,以后让你姐给你挣钱买鸡蛋,买一筐!”

一家人的笑声、说话声、林小宝的撒娇声,像团暖烘烘的雾,裹着饼香和鸡蛋的腥气飘过来,撞得周见鹿心口猛地一刺。她抬手按住胸口,指腹下的皮肤冰凉,那股子又酸又涩的滋味往上涌——上辈子她和哥哥蹲在孤儿院的铁门边,听里头孩子唱生日歌时,也是这种疼。

“别难过。”她对着墙根的旧报纸轻声说,声音低得被风吹得散,“还有一天,就一天,天亮了就走。”

林小宝的笑声又传过来,大概是拿到了鸡蛋,欢天喜地地喊:“妈!鸡蛋黄给你吃!我吃蛋白!”

周见鹿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她知道,这屋里的暖,从来跟她没关系。刘桂芬烙的饼,林酬勤递的糖,林小宝撒的娇,都是扎在她心上的刺。

“周见鹿,”她用指尖在墙面上划着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划得用力,“这里不是家。让你觉得难受的地方一定不是家,让你觉得幸福快乐的地方才是家”。

时间一到,火车就会带着她往北边去,往有军号声的地方去。那里没有林家人,没有冷嘲热讽,或许……或许还能等到另一个哥哥。

风还在吹,可周见鹿悄悄勾了勾嘴角——等出了这个火坑,日子总会亮起来的。"



》》》继续看书《《《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