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见鹿早察觉了。那天有个男知青借口问她借针线,往她跟前凑得太近,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把针线递过去时指尖都没沾着对方的手,只淡淡说“用完放我门口就行”。打那以后,她更留意着,割猪草只跟小毛蛋待在人多的河边或地头,回知青点也总赶在天色没黑透的时候,手里那把小镰刀总攥得紧些,防备着。有时路上碰见,还故意凑上来搭话,问她缺不缺这缺不缺那,周见鹿都只淡淡应着,脚步不敢停往人多的地方走,心里早存了警戒拉满。
今天送猪草去队部,记分员王满月正趴在桌上核工分。她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眼又尖,见周见鹿进来,先笑着抬头:“小鹿来啦?”接过竹篮翻了翻,见里面的猪草都挑得干净,没掺枯梗烂叶,当即拍了下手:“哎哟,这猪草拾掇得真利索!比前两天又强了!”
她越看周见鹿越喜欢——这姑娘不光长得俊,眉眼弯弯的,性子又稳当,不像有的知青那样咋咋呼呼。王满月自家俩儿子皮得像猴,她早就盼着有个这样的女儿,说话间就拉了拉周见鹿的手:“你这孩子,就是能干!我家那俩臭小子,让他们割猪草,准得混半篮子土回来!”
周见鹿被夸得脸都红了,垂着眼小声说:"王婶您过奖了,都是毛蛋教得好。”"
旁边的小毛蛋却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在他看来,这猪草也就那样,村里随便拉个小朋友都能割成这样,王婶也太夸张了。
交完猪草,周见鹿拽了拽小毛蛋的衣角:"毛蛋,昨天你给我吃的野山楂,在哪摘的?带我去摘点呗,我给你做糖葫芦吃。"
"糖葫芦?"小毛蛋眼睛一亮,那可是过年时才能在镇上远远瞅见的稀罕物!他立刻点头:“能!我带你去半坡上,那儿有好几棵!”
两人往半坡去,小毛蛋手脚麻利地爬上矮树,摘了满满一篮子野山楂递下来。周见鹿拿起一颗擦干净,咬了一小口——酸劲儿“嗖”地窜上脑门,她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脸颊都抽了抽,逗得小毛蛋直笑:“小鹿姐姐,酸吧?这玩意儿生吃不咋地,你做糖葫芦能好吃吗?”
“放心,”周见鹿吐了吐舌头,把山楂揣进篮子,“姐姐有办法。你去田里帮我找些干净的稻草来,要干的,别沾泥。我在知青点等你。”
小毛蛋应声跑了。
周见鹿回到知青点,从空间里摸出一小袋白糖和一把细竹签——白糖竹签都是前世囤的,她先把山楂洗了好几遍,再沥水晾干,小毛蛋抱着半捆稻草回来,周见鹿把稻草捆成个小圆柱,做了个插糖葫芦的靶子,她把晾干的山楂一个个串在竹签上,每根签子只串两个山楂,剪得短短的,看着小巧又不扎眼。
让小毛蛋帮她烧火,要小火。周见鹿把白糖倒进锅里里,加了点水慢慢熬。糖浆从白泡泡熬成黄澄澄的小泡,冒起细密的热气,周见鹿赶紧把串好的山楂伸进去滚了一圈,再拎出来放盘子上,再撒一点白芝麻——不过片刻,糖浆就凝结成透亮的硬壳,红山楂裹着琥珀色的糖衣,看着就诱人。
她一口气做了不少,把小靶子插得满满当当,又给小毛蛋做了个更小的靶子,插剩下的几串。
小毛蛋当即凑过去,眼睛都看直了:“小鹿姐姐,这就是糖葫芦?比镇上卖的还好看!”
周见鹿递给他一串:“尝尝。”
小毛蛋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糖衣,甜丝丝的,一点不腻,再咬一口山楂——酸中带甜,甜里裹着酸,真的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喊:“好吃!小鹿姐姐你太厉害啦!”说着就举起大拇指,一脸崇拜。
两人举着糖葫芦靶子往村里走,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看的让人发笑!刚过村口,就被几个玩耍的小孩看见了。“哇!那是啥?”有个小丫头指着靶子喊,眼睛都不挪了。瞬间,一群小屁孩围了上来,跟着他们走,小声问:“小鹿姐姐,这能吃吗?”
周见鹿停下脚步,笑着说:“能吃呀,但要讲究卫生才行。”她举起靶子晃了晃,“小手洗干净的小朋友,才能领一串哦。”
孩子们立马把小手伸出来。有几个刚在家洗过手出来玩的,得意地亮着白嫩嫩的手,周见鹿就取下一串递给他们;还有几个小手黑乎乎的,脸一红,扭头就往家跑:“我去洗手!小鹿姐姐一定要等着我啊!”没一会儿,就见他们举着湿淋淋的小手跑回来,仰着小脸等糖葫芦,模样憨得很。
拿到糖葫芦的小孩,都小口小口地抿着,舍不得一下子吃完,脸上笑开了花。村里好多孩子从没吃过糖葫芦,这是头一回尝到这酸甜的滋味,都围着周见鹿喊:“小鹿姐姐,你做的太好吃啦!”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吃完还咂咂嘴,突然凑到周见鹿跟前,认真地说:“小鹿姐姐,我娶你做媳妇吧!这样你就能天天给我做糖葫芦了!”
这话逗得旁边纳鞋底的大婶、摘菜的大嫂,拉闲篇的大娘都笑起来,笑声里,大人们看周见鹿的眼神更热乎了。有个大娘从自家菜畦里拔了棵新鲜萝卜塞给她:“小鹿,拿着!刚拔的,脆甜!”还有个婶子递过来一把嫩青菜:“这菜炒着吃鲜,拿着吧!”
周见鹿赶紧摆手:“婶子,大娘,不用不用,我啥都不缺!”她蹲下身,摸了摸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的头,笑着说:“姐姐喜欢和你们玩,不用做媳妇也能给你们做糖葫芦呀。”
夕阳把人和糖葫芦的影子拉得老长,小毛蛋举着小靶子跟在周见鹿身边,看着后面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伙伴,心里美滋滋的——他的小鹿姐姐,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自那两靶糖葫芦后,周见鹿在靠山屯的“地位”彻底变了。
先前虽因年纪小、模样乖讨喜,可终究是城里来的知青,隔着层看不见的膜。如今倒好,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婶子大娘们纳鞋底、择菜时,总会特意给她留个最阴凉的石墩子。
“小鹿,来,坐这儿!”王满月总把自己的蒲扇往她手里塞,“刚摘的黄瓜,脆生生的,你尝尝。”
周见鹿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一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惹得旁边李大婶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昨儿个老张家二小子相亲,你猜咋着?那姑娘嫌他说话结巴,饭没吃完就走了!”
“真的假的?”周见鹿眼睛一亮,手里的猪草篮子往旁边一放,听得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