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道熟悉的娇媚女声:“小姜承,长本事了啊,敢跟张姐这么说话?是不是不想干了?”
姜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是足浴店的前台张姐。
“张姐!我错了张姐!我以为是催债的呢!”他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语气,“您老人家有何吩咐?”
“少贫嘴!赶紧来店里一趟,有贵客点名要你上钟,十万火急!”
姜承一脸为难,“可我今天休息啊,连着上了半个月的钟,腰都快断了。”
“老板发话了,你不来就扣你半个月工资!”
张姐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的兴奋,“而且我偷偷告诉你哦,这次点你的,是个极品大美女!”
“开着玛莎拉蒂来的,那气质,那身段,啧啧,比电视上明星还正点!”
“漂不漂亮无所谓,主要是怕扣工资。”
姜承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翻身下床,开始换衣服。
钱,才是他唯一的动力。
……
匆匆赶到美度足浴店,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张姐朝他猛使眼色,用口型比了个“10号”。
10号包间?那是店里最顶级的VIP套房。
姜承心里纳闷,难道是哪个熟客老姐姐发财了?
他迅速换上那身黑色丝质的技师服,V字领恰到好处地露出结实的胸肌线条。
来到10号包间门前,他整理了一下呼吸,轻轻敲了敲门。
“您好,8号技师姜承,为您服务。”
“进来。”
门内传来一道温婉清冷的声音,像是山泉水滴落在玉石上,清脆又带着一丝疏离。
姜承推开门,包间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精油的淡雅香气。
一个身影,静静地侧卧在宽大的按摩床上。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高开叉旗袍,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她玲珑起伏的身体曲线,以及旗袍开叉处若隐若现的一截雪白的大腿,线条紧致而优美。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优雅,是姜承接待过的所有客人里都未曾见过的。
他感觉这身影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姐,让您久等了。”姜承走到床边,熟练地半跪下来,准备开始服务前的准备工作,“我是第一次为您服务吧?”
床上的女人缓缓转过头,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映入姜承的眼帘。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瑶已经找了个沙发坐下,翻开一本杂志,头也不抬地说:“剪吧,剪不好我砸了你的店。”
姜承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又是一笔坏账。
半小时后,Kevin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姜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彻底呆住了。
原本有些过长、胡乱盖在额前的头发,被修剪成了利落清爽的碎盖短发,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整张脸的轮廓瞬间清晰了起来,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倔强和迷茫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明亮。少年气褪去,取而代出的是一种介于阳光与痞气之间的独特气质。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顾瑶,也从杂志上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好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怎么样,帅哥?”Kevin邀功似的凑过来,“姐姐我的手艺,是不是能让你原地出道?”
姜承看着镜中的陌生人,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这还是自己吗?原来换个发型,能有这么大的区别。
“满意。”他由衷地说道。
“满意就好。”Kevin妩媚一笑,从兜里掏出个POS机,“承惠,五千五,支持刷卡扫码,现金也收哦亲。”
姜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石化当场。
五千五?
姜承一动不动,他希望自己是听错了。剪个头发,要五千五百块?
抢钱吗?他拼死拼活在足浴店上十几个钟,累到腰都快断了,也才几百块提成。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得像块石头,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看向那个叫Kevin的花衬衫男人,“那个……帅哥,能不能……便宜点?”
“叫谁帅哥呢?”Kevin兰花指一翘,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八度,“叫姐姐!漂亮姐姐!”
他捏着嗓子,满脸都写着“你这个土包子真没见识”:“便宜?我的宝贝,我都给瑶瑶打了五折了!看在你这张帅得冒泡的脸蛋上,姐姐心一软,又给你打了八折!折上折,才收你五千五!你居然还想打折?你这是在侮辱我的艺术!”
姜承麻木地转过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不远处的顾瑶。
顾瑶正低着头,纤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压根没往这边看一眼,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指望不上了。
姜承心里一横,彻底放下了那点可怜的自尊。他几步走到顾瑶面前,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蹲了下来,仰头看着她。
“顾瑶……学妹,”他把“学妹”两个字咬得特别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讨好,“我身上没钱,一分都没有。要不……你先帮我垫一下?”
顾瑶终于从手机上抬起了眼,那双清冷的丹凤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你不是不愿意吗?刚才在商场,谁说要退货的?”
“我开玩笑的!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
姜承脸上立刻堆起了在足浴店练就的、最真诚的笑容,“我愿意,我一万个愿意!为苏校长的事业添砖加瓦,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跟这帮人讲道理、讲尊严,就是个笑话。钱才是硬道理。
“学妹,求你了,帮我垫一下吧。等发了工资,不,等我完成任务,我第一个还你钱。”
他姿态放得极低,像一条等着主人赏根骨头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