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的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厂房,声音却带上了一丝急切。
她愿意相信陈默,但这个结论太反直觉了。
赵大海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默,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像是在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还是心跳。”
陈默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从他开始跟我们对话,到他把人质推到窗前,他的心跳频率,几乎没有变化。”
“那是一种……舞台监督看着演员登场的平静。”
“那个女孩对他来说,不是人质,不是他的作品,只是一个道具,一个吸引我们所有注意力的……聚光灯。”
陈默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可你怎么知道他在地下?”苏清雪追问。
“因为他的心跳声,很闷。”
陈默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理由。
“就像……隔着厚厚的水泥和泥土传过来的一样。”
“够了!”
李虎终于忍无可忍。
“心跳?又是心跳!你他妈到底是谁?顺风耳吗?!”
“赵队!不能再听他胡扯了!排爆组还有十几分钟才能到!我们没时间了!”
“再犹豫下去,楼上的人质就死定了!”
赵大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二楼窗户里那个绝望挣扎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陈默。
理智和程序告诉他,应该立刻组织营救,目标就是二楼。
但直觉。
一个老刑警与无数罪犯打了二十多年交道磨砺出的野兽般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嘶吼。
相信他!
相信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总能一语道破天机的“怂包”!
“他说得对。”
赵大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内侧那枚厚重的黄铜插销,竟然缓缓地,自己滑动,锁进了门框里。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陈默抬起头,目光扫过高凡那张错愕的脸。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虚弱的颤抖,但内容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高凡的自尊心上。
“凶手伪造了密室,也伪造了死者‘自然死亡’的假象。”
“他不是心梗,是中毒。”
“一种能引发心脏骤停,但半小时内就会在血液中完全分解,无法被常规尸检检测出的……神经毒素。”
轰!
如果说第一句话只是让众人震惊。
那后面这两句,简直就是平地惊雷!
“胡说八道!”
高凡终于反应过来,第一个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从外面反锁?你以为那是拍电影吗?还神经毒素?市局最顶级的法医团队都出具了报告,你一个连尸体都不敢看的怂包,在这里信口开河!”
“陈默,你是不是看卷宗看疯了!”
他的咆哮声里,充满了被颠覆认知的恼羞成怒。
走廊里的警员们也议论纷纷。
“这……这也太玄乎了吧?”
“是啊,听起来跟小说似的。”
“我看他就是被高队刺激到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质疑。
陈默只是缓缓地,拿起了桌上的一支笔,一张白纸。
他颤抖的手,在纸上画了起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在那张白纸上。
一个由钢丝、齿轮、探针组成的,结构精巧无比的工具草图,跃然纸上。
每一个部件,每一个连接点,都清晰得仿佛是照着实物描摹下来的。
“凶器,就是这个。”
陈默放下笔,将那张草图推到桌子中央。
“去找一个能做出这种东西的工匠,就能找到凶手。”"
舆论,彻底反转。
“陈默”这个名字,成了江城警界一个新的传奇。
赵大海的办公室,如今已经正式挂上了“冷案调查组”的牌子。
陈默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还有些不太适应。
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
就在这时。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
苏清雪走了进来。
她脱下了警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紧身的白色T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走到了陈默的办公桌前。
啪。
文件被放在桌上。
封面上是三个大字——《调岗申请书》。
“陈组长。”
苏清雪看着他,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却像融化的星河,闪烁着灼人的光。
“重案一组,警员苏清雪,申请调入冷案调查组。”
“请求您的批准。”
陈默看着她,有些意外。
苏清雪可是重案一组的王牌,是高凡最得力的干将。
“我想……跟着能打胜仗的将军。”
苏清雪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补充了一句。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陈默笑了笑,拿起了笔。
“欢迎加入。”
就在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
办公室的门,又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有她在舞台上跳舞的,有她在校园里微笑的,有她和同学嬉笑打闹的……
全是偷拍!
每一张照片上,都用红色的油性笔,画着各种扭曲、变态的符号和批注。
“我的……”
“纯洁……”
“艺术品……”
而在正对着舞鞋的那面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相框。
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一张放大了的报纸。
正是十年前报道这起凶案的《江城晚报》!
整个地下室,就是一个变态凶手,为自己引以为傲的“作品”建立的……私人展览馆!
十年了!
他一直躲藏在这里。
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遍遍地回味、欣赏着自己的罪行!
这一刻。
那个神秘人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在苏清雪脑海中轰然炸响。
十年了,我想,他一定还在时常回去,欣赏自己的……收藏品。
他不是在推测!
他就像一个站在凶手身后的幽灵,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这个神秘人……他到底是谁?
不,他还是人吗?
“苏队!苏队你怎么样了?”上面传来同伴焦急的呼喊。
“……我没事。”
苏清雪的声音沙哑干涩,她缓缓举起还在咆哮的手机。
“赵队。”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的赵大海愣了一下,随即怒吼道:“苏清雪!你……”
“我们找到了。”
苏清雪打断了他。
“找到了凶手隐藏了十年的秘密巢穴。”"
噗。
男人手中的高脚杯,被他生生捏碎!
鲜红的酒液,混着玻璃碎片和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滴落。
“判官……”
他缓缓地,吐出了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名字。
那张俊美如妖孽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只剩下了棋逢对手的,极致的兴奋和……癫狂!
……
返回林海市局的路上。
李科抱着那块滚烫的硬盘,像抱着自己的亲儿子。
他的手指在另一台加密笔记本上飞舞,嘴里念念有词。
“我的天……我的天……”
“怎么了?”苏清雪皱眉。
李科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眼镜后的双眼,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骇。
“这……这不是普通的人体实验!”
他将屏幕转向众人。
上面是一份被命名为最终阶段的实验报告。
报告的标题,只有一行字。
却让整个车厢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城市净化计划——第二阶段:江城
目标名单:筛选中……
车厢内,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只剩下李科笔记本电脑风扇疯狂转动的嗡鸣,和每个人沉重得如同擂鼓的心跳。
城市净化计划——第二阶段:江城
那行血红色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这……这是什么意思?”
李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他宁愿面对一百个拿着炸弹的疯子,也不想看到这行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