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想开了许多。
车开到目的地,李若思去洗手间补个妆。
陈煜光站在我身边沉声道歉。
“对不起。”
“当年的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下次我会告诉若思,让她注意分寸。”
我挑眉,当年的陈煜光无论如何也不向我低头。
如今却愿意第一时间向我道歉。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不必,你们是夫妻,我刚才只是看见你们想起了那件往事,没别的意思。”
男人眸中透露出片刻悲伤。
我有些看不懂,也没心思深究。
好在李若思回来了,她像是完全忘了车上的一切。
“从前我们三人最爱凑钱一起吃顿火锅,咱们今天敞开了吃。”
男人却不太赞成。
“从前阿叶是为了我们俩吃火锅,她胃娇嫩吃不得太辣,你怎么能忘了。”
“没事,我的胃现在很好。”
几年如一日的调理,早已经让我的身心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大大的“老公”两字映入眼帘。
我接了起来。
男人清冽好听的嗓音带着几分委屈。
“老婆,带小崽子上个电视,比我上十天班还累,等你回来看见我肯定会说我瘦了。”
背景音里传来小男孩奶声奶气地控诉:
“哪有!妈妈,爸爸今天被一个阿姨搭讪,聊的可开心了……”
“臭小子专门给你爹我挖坑呢吧,那是主持人!”
我听着电话那头闹哄哄的声音,嘴角忍不住上扬。
抬头看见商场的大荧幕正好播放着男人的英俊容颜,正一板一眼接受采访。
旁边一个小粉团子眼睛滴溜溜在两人身上转着,玉雪可爱。
又聊了两句,我挂了电话,对着屏幕拍了一张照片。
等发送过去时,才发觉身边的两人都顿在原地。
“阿叶,你结婚了?”
"
而她现在躺在我丈夫的怀里,求我成全她。
眼泪顺势而下,我声音很轻。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颤抖着唇说不出口。
却有人替她回答了。
“这重要吗?闹够了没有,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
“这不重要吗?!陈煜光!这不重要吗?!”
我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他赤身裸体,目光却坦然。
“好!我告诉你!”
“去年三月,你抛下我一个人跑向南方,那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不是刻意要隐瞒你,只是你刚失去母亲,我不想再伤害你,于是由着你的性子维持这段婚姻。”
“若思已经受了很多苦,我不想再看到她为了我担惊受怕,我原本是打算等你母亲的忌日过了后,跟你提离婚的。”
“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索性把话摊开讲。”
“离婚吧,你要什么都可以,我只要若思。”
直到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当年我站在陈煜光这边,推向母亲的那一掌,有多重。
和陈煜光离婚前,我还是大闹了一场。
我用手机拍下他们在床上狼狈的模样,印成无数张传单配上文字发给他公司的每一位员工。
写字楼下曝光两人龌龊关系的横幅越拉越多。
我去学校举报李若思行为不检点。
她就读的美院论坛上全是不堪言论。
在她毕业典礼上雇人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我们三人之前欢声笑语的视频。
曾经被我视为珍宝的回忆,全部成了我攻击他们的武器。
可陈煜光还是保住了她。
她顺利从全国首屈一指的美院毕业。
还即将开办属于自己的画展。"
直到我看见那副名为《心灵钥匙》的画。
那是两幅光着的躯体。
男人肩胛骨那颗痣我曾抚摸过千万遍。
女人捏得软枕发皱,背景是铺着淡紫色床单的床,窗外是开得正盛的玉兰花。
那是我亲手在花鸟市场挑的品种。
粉色的花朵硕大如盏,美得不声不响。
那是我家。
原来也是她和陈煜光第一次发生关系的地方。
原来心灵是她的,钥匙是陈煜光的。
一阵难以抑制的反胃感汹涌而来。
我吐了一地。
惊动了在不远处招待客人的二人。
细软柔腻的调子落在我耳边。
“这位小姐,你还好吗?”
她胸前那枚心形胸针闪得我眼花,和男人袖扣的钥匙款式刚好一对。
我疯狂抓着这枚胸针往墙上的画划去。
嘶啦——
画布撕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四周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场面异常混乱,我被保安按在地上。
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男人搂着哭泣的女人对上我的眼。
像是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报警吧。”他说。
我笑了,越笑越大声。
惊得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涉及金额已经超过一万元,我被判三年有期徒刑,附带赔偿物质损失以及精神损失费。
狱中几番寻死,却又被奇迹般救了回来。
一年后我因表现良好减刑出狱时,身无长物。"
李若思的话比以前多了。
小动作也频繁。
一边说上个月和男人在土耳其的浪漫旅行,一边在等红绿灯时用手指给男人涂上自己的润唇膏。
“每年一到秋冬季就要我提醒才记得,上次亲得用力了些还出了血,你都不长记性吗?”
男人抓住她乱动的手,像是有些恼:“别闹。”
“哎呀,瞧我都忘了,还有阿叶在。阿叶,你不会介意吧?我和煜光习惯了这么相处……”
我极其宽容地打断了她。
“当然不会。”
“当年你们滚在一张床上的样子我都见过,怎么会介意现在这点小场面。”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
终是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沿途的风景,想起如果母亲还在的话,应该也会惊叹于现在的改变。
当年父亲执意要为了林素兰离婚,几乎逼疯了她。
而我背地里和陈煜光变成夫妻这件事,直接要了她的命。
起初,我只是恨父亲和林素兰。
是他们背叛了妈妈,逼得她短短时间内从一个无坚不摧的女人变成了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怨妇。
时光在她身上流逝的似乎格外用力,一点点带走了她的生机。
后来,我恨我自己。
悲恸地替母亲办了葬礼后,我在本该度蜜月的时间里独自去了南方,待了一个月。
那段时间里,我唯独没有恨过陈煜光。
他是一颗被蒙尘了的珍珠,是命苦却又无能为力的孩子。
离开前,我托李若思帮我照顾他。
她照顾得很好,在我们结婚时的新房里下厨的动作利索干练,五菜一汤看上去卖相极佳。
我由衷感谢她。
这一年,我们三人的关系比以前更紧密。
陈煜光愈发待我好。
公司赚下的第一桶金,他全用来买下那套我喜欢的宝石手链。"
为了为李若思保驾护航,陈煜光终于肯正眼看我。
“若思的梦想就快要实现,与我们之间的恩怨无关,你别去给她添乱。”
我早已经杀红了眼。
“怎么是添乱?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看展的人都会很乐意看到那些杰作的。”
我面前忽然被摔下一份文件。
“想保住你母亲最后一片清净地,就听话一点,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以后离我和若思远一点。”
当初母亲下葬时,我因为过度悲伤,全程都是他这个女婿处理的,包括墓地选址和购买人都是他。
大约因为土地紧张,阴间的房子也开始倒卖。
只要陈煜光在这份文件上签了字,母亲死后都不得安宁。
我泼了陈煜光一脸咖啡。
那天夜晚在母亲的墓碑上哭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还是去了民政局。
情况却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陈煜光只分给我一套他家的老房子。
“当初你举报公司财税有问题,现在一大部分金额被冻结账上,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么多。”
“如果不是若思求情,你连一分都没有。”
我是玩不过陈煜光的,从小就是。
他性格沉稳认真,从不意气用事,善用计谋和权利达到目的。
而我是永远做事经过任何思考就直冲而上的那一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我如他所愿地安静了。
将房子卖了,去往南方之前,我还是去了李若思的画展。
主意是临时决定的。
市中心的巨幅投影映出女人姣好的容颜,画展名为《心灵钥匙》。
那是青葱岁月里,我们在给彼此的信件里频繁提起的词汇。
是少女不带一丝杂念的希冀。
是朋友之间最真挚的美好。
怀着最后一丝,近乎自虐般的怀念。
我将自己全副武装,踏进会场的那一刻,像是一只窥视别人幸福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