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这更令陆静贤生怨,简直恨不得跟她拼命。
为了避免事情闹大,祁嘉瑜只能上前跟江云蕙一起,死死拦住她,还一不小心撞在了石桌上,痛的她闷哼一声,但好歹是将场面控制住了。
“陆静贤,我性子好,不轻易跟人动手,今天这一巴掌,是特意赏你的。”
江明棠丝毫不惧:“暂且不说我与忠勇侯府的婚事,该由长辈做主,如今还没落定,就算是定了,我是你未来长嫂,你一个二房的旁系,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忠勇侯府还轮不到你吭声,你方才那番话,拿到侯夫人面前去说,你看她打不打你!”
她声音轻柔,却似刀锋般锐利:“还有,我看你是对自身认知不够清晰,到底是谁在攀扯祁世子?你见了他就不顾一切,抛弃女儿家应有的矜持扑过去,恨不得就地洞房,还好意思说别人呢,真是笑话。”
“可惜呀,你喜欢祁世子,百般勾引都无果,人家根本不会娶你,就算你脱了衣裙站在他面前,他也只会说你挡着他的光了,让你靠边站,想做靖国公府世子夫人,下辈子吧。”
一旁的祁嘉瑜艰难开口:“江小姐……”
好歹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咱们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粗糙?
江云蕙则是大惊,仿佛从来没见过江明棠一样,瞪着眼睛看着她。
她突然庆幸地发现一件事,从前与她有矛盾时,江明棠是收敛了脾气的。
如若不然,方才打到陆静贤那巴掌,早就落在她脸上了。
江云蕙不由后怕,她最近应该并没有得罪她吧?
要是祁晏清在这儿,或者孟氏与国公夫人在这里,江明棠还有心情演一出柔弱无助,泫然欲泣。
可眼下只有她们几个人,陆静贤摆明要找茬,她可不想只在言语上争论。
毕竟就算辩论赢了,事后闹到长辈那里,顾及家族体面,陆静贤也不过是被训斥一二,哪有一巴掌来的痛快。
而且她笃定,陆静贤不敢闹到忠勇侯夫人那儿去,她理亏在先。
眼看着陆静贤被她这一番话气的目眦尽裂,赶在再度闹起来之前,祁嘉瑜叫来了丫鬟,强行安抚,又与江云蕙一道劝说,若是闹大了,丢了面子,她回家中怕是会被长辈责罚。
顾及到忠勇侯府,陆静贤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前去更衣。
她临走前,还在放狠话:“我早晚会报仇的,你给我等着!”
江明棠懒得理她。
她转向祁嘉瑜,早已恢复了平静:“祁小姐,见笑了,方才闹事非我所愿,只是我就是这么个计较的性子,人来犯我,我必还之,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江小姐不必道歉,这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祁嘉瑜看得明白,是陆静贤失礼在先,真要追责,那也是她的错,没道理要江明棠一味忍让。
她柔声道:“你放心,这事儿我会处理好,不会传出去的。”
江明棠颔首:“那就多谢祁小姐了,另外我还有些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
“麻烦祁小姐转告世子,我今日因着他,受了无妄之灾,还请他以后不要再往威远侯府递帖子,就是递了,我也会拒之门外,他不必白费心思,若在外偶遇,就当不认识,免得带来麻烦,我感激不尽。”
没想到江明棠会迁怒于自家兄长,祁嘉瑜尴尬点头:“好,我会转达。”
“多谢,还有,刚才腰间撞得不轻吧?”她微叹口气,“还是尽快让大夫看看吧。”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江时序江明棠》精彩片段
这更令陆静贤生怨,简直恨不得跟她拼命。
为了避免事情闹大,祁嘉瑜只能上前跟江云蕙一起,死死拦住她,还一不小心撞在了石桌上,痛的她闷哼一声,但好歹是将场面控制住了。
“陆静贤,我性子好,不轻易跟人动手,今天这一巴掌,是特意赏你的。”
江明棠丝毫不惧:“暂且不说我与忠勇侯府的婚事,该由长辈做主,如今还没落定,就算是定了,我是你未来长嫂,你一个二房的旁系,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忠勇侯府还轮不到你吭声,你方才那番话,拿到侯夫人面前去说,你看她打不打你!”
她声音轻柔,却似刀锋般锐利:“还有,我看你是对自身认知不够清晰,到底是谁在攀扯祁世子?你见了他就不顾一切,抛弃女儿家应有的矜持扑过去,恨不得就地洞房,还好意思说别人呢,真是笑话。”
“可惜呀,你喜欢祁世子,百般勾引都无果,人家根本不会娶你,就算你脱了衣裙站在他面前,他也只会说你挡着他的光了,让你靠边站,想做靖国公府世子夫人,下辈子吧。”
一旁的祁嘉瑜艰难开口:“江小姐……”
好歹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咱们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粗糙?
江云蕙则是大惊,仿佛从来没见过江明棠一样,瞪着眼睛看着她。
她突然庆幸地发现一件事,从前与她有矛盾时,江明棠是收敛了脾气的。
如若不然,方才打到陆静贤那巴掌,早就落在她脸上了。
江云蕙不由后怕,她最近应该并没有得罪她吧?
要是祁晏清在这儿,或者孟氏与国公夫人在这里,江明棠还有心情演一出柔弱无助,泫然欲泣。
可眼下只有她们几个人,陆静贤摆明要找茬,她可不想只在言语上争论。
毕竟就算辩论赢了,事后闹到长辈那里,顾及家族体面,陆静贤也不过是被训斥一二,哪有一巴掌来的痛快。
而且她笃定,陆静贤不敢闹到忠勇侯夫人那儿去,她理亏在先。
眼看着陆静贤被她这一番话气的目眦尽裂,赶在再度闹起来之前,祁嘉瑜叫来了丫鬟,强行安抚,又与江云蕙一道劝说,若是闹大了,丢了面子,她回家中怕是会被长辈责罚。
顾及到忠勇侯府,陆静贤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前去更衣。
她临走前,还在放狠话:“我早晚会报仇的,你给我等着!”
江明棠懒得理她。
她转向祁嘉瑜,早已恢复了平静:“祁小姐,见笑了,方才闹事非我所愿,只是我就是这么个计较的性子,人来犯我,我必还之,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江小姐不必道歉,这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祁嘉瑜看得明白,是陆静贤失礼在先,真要追责,那也是她的错,没道理要江明棠一味忍让。
她柔声道:“你放心,这事儿我会处理好,不会传出去的。”
江明棠颔首:“那就多谢祁小姐了,另外我还有些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
“麻烦祁小姐转告世子,我今日因着他,受了无妄之灾,还请他以后不要再往威远侯府递帖子,就是递了,我也会拒之门外,他不必白费心思,若在外偶遇,就当不认识,免得带来麻烦,我感激不尽。”
没想到江明棠会迁怒于自家兄长,祁嘉瑜尴尬点头:“好,我会转达。”
“多谢,还有,刚才腰间撞得不轻吧?”她微叹口气,“还是尽快让大夫看看吧。”
太子最受皇帝看重,他提出来要选江时序,皇帝又见他各项考核都不比英国公世子差,最后就点了他做参将。
“只是我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会突然选我,就算要选,他也该选成王世子。”
成王是陛下最小的兄弟,算是个闲王,历来最支持太子,如果成王世子做了参将,对太子来说,无异于多了一员虎将,储君之位也能坐的更稳当些。
江明棠想了想:“大概太子殿下慧眼识英雄,一眼就看出兄长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定能创下丰功伟绩。”
他对自家妹妹的溜须拍马无奈极了,只道:“成王世子实力与我不相上下。”
“那怎么了?他没选上,就说明他不如兄长。”
江明棠护哥护得理直气壮。
他哑然失笑,对她这番吹捧还是颇为受用的。
成了虎贲军参将后,江时序更忙了,他每日要比从前早起一个时辰,天不亮就去虎贲军中着手处理军中要务,再汇报给统帅,余下的时间,也都在练兵。
对比之下,江明棠就清闲多了,在家中喝喝茶,插插花,再看看杂记,一天就过去了,还把系统元宝也哄得跟她一起休闲,一人一统完全没有做任务的紧张感。
直至这日,织雨从门房那取来了一封邀帖:“小姐,是靖国公府送来的。”
她接过一看是祁晏清,约她在天香楼一见。
江明棠想了想,拿起笔回了三个字:“不想去。”
这回帖送出去不到两刻钟,门房又送来了一封邀帖,还是祁晏清。
她打开一看,上面几个字力透纸背,可见执笔之人落墨时用了多大力气,又是多么咬牙切齿:“利用我,心安否?”
江明棠眉梢微挑,把那邀帖甩到一边,不再理会。
这么好的天气,就应该在家里睡觉,出什么门。
另一头,祁晏清想到先前发生的事,心中郁结不已,他觉得自己把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江明棠接到第二封邀帖,就该来见他,谁曾想等了半天,连个回信都没有!
他实在是气不过了,本想像上次那样,直接叩响威远侯府的大门,逼她不得不见,却又忍住了。
凭什么总是他上门去?
他非要她主动来见!
晌午后,孟氏接到了一封来自靖国公夫人的请柬,邀她与老夫人还有家中女眷一道,明日前去府上参加诗画茶会。
京中贵妇们平时闲下来了,就会办些集会,名头通常是赏花,品茶,诗画,或者琴棋,再广发邀帖,邀请别家女眷参加。
一来是联络感情,二来这些集会某种意义上,也是各家身份的象征。
集会上来的客人越多,身份越贵重,就代表主家越有面子。
而靖国公低调行事,其夫人也很少与朝臣贵妇来往过密。
一年除却红白喜事,她办集会的次数,不过三根手指头,因着祁氏是钟鸣鼎食之族,只要她发请柬,各家夫人都会赴约。
孟氏以前也不是没收到过靖国公府的帖子,但这一次的请柬,有些特殊。
它并不是往常那种统一印刻的,而是由靖国公夫人亲自写的,右下还署了名字。
通常来说,只有与靖国公府很亲近的人,或者长辈亲戚,才能得这么一封请柬。
但威远侯府与靖国公府的交情,早已经随着两家祖父辈故去而消散了,现任威远侯与靖国公,除却同在朝堂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联系了。
等到了女眷的地盘,才能看到些颜色,五颜六色的花争相盛放,鱼池清浅,锦鲤竞游。
随着下仆一声传唱,孟氏与老夫人进了内院,衣着典雅的贵夫人缓步迎了上来,微笑着冲着老夫人轻轻倾身,以示尊重。
这便是靖国公夫人白氏,她说起话来语速沉稳,透着温和:“江老夫人,许久不见您了,近日顺遂无恙否?”
老夫人也笑:“多亏你挂念,一切都好。”
她是长辈,白氏是晚辈,就是托大也不用顾及什么。
但白氏是一品诰命夫人,孟氏则是二品,但她与孟氏说话时,后者的语气就要客气许多,孟氏说完,又让江明棠与江云蕙上前见礼。
白氏是见过江云蕙的,从前府上办宴,孟氏带她来过,于是招呼过后,就看向了江明棠,眸中带了好奇。
威远侯府真假千金的事,她也是听说了的,只见这女孩儿穿着淡青对襟锦衣,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眉目间十足沉稳,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白氏笑着道:“老夫人,我看您家大姑娘,生得倒有几分像您,如此美丽不凡,与年轻时的孟妹妹比起来都不遑多让,怎么不早些带出来游宴,还一直藏在府中,不让我们看呢?”
这一句话夸了三个人,也透露出亲近之意,江明棠听着孟氏与老夫人自谦,适时地露出个羞涩的笑容。
又有几位贵夫人迎过来搭话,夸赞江明棠与江云蕙是一门双姝,老夫人与孟氏反夸回去,大家正互相客套着吹捧时,白氏招了招手,叫来一个年岁与江明棠相当的秀美女子。
白氏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嘉瑜,明棠第一次来,就让她带着你们四下好好逛一逛。”
说着,她便领着老夫人,孟氏还有其余的贵夫人进了正厅。
江云蕙在看到祁嘉瑜时,心绪复杂。
孟氏把她看得很重要,自幼就请各种礼仪师傅以及夫子来教她,她也没辜负孟氏,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每逢京中有诗会,她都会参加,作出不少好诗佳句,也因此得了个才女的名号。
但这名号,却不仅限于她。
祁嘉瑜也是京中颇负盛名的才女。
她们只要在诗会遇到,必然是并列头名,不分伯仲。
从前江云蕙心高气傲,常常在诗作上与她较劲,不觉得自己哪里比祁嘉瑜差,但也不会盲目自信,还是很欣赏祁嘉瑜的,这的确是个才女。
但如今身世揭晓后,她再看祁嘉瑜,就多了一种自卑感,十分不自在。
再一看旁边的江明棠,就更不自在了,仿佛在时刻提醒她那不算高贵的出身。
恰巧她瞧见从前闺中认识的几位好友,今日也在宴上,其中还有陆静贤,于是打过招呼后,就同她们一起四下游逛去了,只留下祁嘉瑜与江明棠在园子里并行。
周遭奴仆恭敬跟着,江明棠缓步走在青石路上,目视前方,不曾说一句话,身侧的祁嘉瑜也一语不发,只时不时看她。
良久,她才开口道:“江小姐与我想象中,不大一样。”
江明棠看向她:“那在祁小姐看来,我该是什么样子的?粗鄙无礼?举止鲁莽,没有分寸?”
祁嘉瑜没料到她竟这么直接,将她想过的那些词,全说了出来。
其实也不是她想的,而是旁人告诉她的。
商贾低贱,在京中这帮贵女的眼里,在商户家中长大的江明棠,又能端庄优雅到哪里去?
闻说这话,老夫人的话便断在了喉咙里,孟氏那怜爱的表情也僵了僵,满屋子人皆是无言。
还是范氏笑着道:“云蕙这孩子素来孝顺,今日或是有事来得迟些,娘别放在心上。”
江明棠眉梢微动。
这二叔母,有点东西啊。
一句话,就给那假货上了眼药。
往日在诸多孙辈里,老夫人是比较宠江云蕙的。
但那是建立在是她亲孙女的基础上。
如今得知她是个赝品,再看她就差点意思了。
又想到这些年自己宠着她,而今接回了亲孙女,她今日请安就怠慢了,心中自然不愉快。
再看一旁安静给她剥着果子,什么也没说的江明棠,老夫人的神色寡淡了些:“让她进来吧。”
随着帘子再度掀开,走进一名少女,江明棠终于见到了原书女主角,江云蕙。
她穿一身鹅黄色菱纱裙衫,身量窈窕,瓜子脸上黛眉细长,鼻子小巧玲珑,面庞粉嫩白静,一头乌发,清秀讨喜,一看就知道是养在深闺里不谙世事的姑娘。
江云蕙如往常一般俏皮笑道:“祖母,孙女来请安了,晓得您爱桂花,路上折了些,费了点时间,您可别生气。”
然而待她看清屋内境况时,下意识抓紧了手中花枝,指尖轻轻颤抖。
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时,江云蕙的天都塌了。
她居然不是侯府的千金,而是低贱的商贾之女!
那一刻,她慌乱至极。
一边试图安慰自己,或许是他们搞错了。
一边怪命运弄人,怨那嬷嬷都要死了,为何还偏要说出这事儿。
直到最后一切尘埃落定,得知爹爹竟要将那女子接回府,她几欲崩溃。
又听到下人说,她该离开侯府时,不免悲恸欲绝。
江云蕙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跑去孟氏面前哭得凄凄惨惨戚戚,说自己不想离开侯府,不要去豫南。
她同那对父母都不熟悉,更没什么感情。
她只喜欢这里的爹娘与亲人。
“娘,女儿求您垂怜,让我继续留在府上,我只想待在您身边,哪怕为奴为婢也可以……”
这一番话把孟氏说的心碎,最终同意了她留下,用钱财买断了她与那商户沈家的关系,还表示仍旧会把她当做自己女儿,待她如初。
有了孟氏的保证,江云蕙这才止住眼泪,安心了些。
但随着江明棠回府的日子越来越近,她越发不安,唯恐对方要赶她走,终日恍惚。
今早得知她终于回来了,江云蕙又在房间里抹眼泪,哭了好久。
最终在丫鬟的劝解下,她才打起精神来,装作若无其事,来给老夫人请安。
谁料一来,就看到这一幕。
昔日宠爱她的祖母身边,坐着一个少女。
她替代了她曾经的位置。
而母亲孟氏就站在她旁边。
她们看起来像是极其亲近的一家人。
不,她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江云蕙的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呼吸也是呆滞了些许,鼻尖发酸,只觉得一颗心像泡在了苦水里。
但她也知道,现在并不是哭的时候,否则只会让人看了笑话,硬生生忍住了泪意,笑容扬得更大,将那些桂花送给吴嬷嬷插上,而后站到了孟氏身边。
孟氏担忧地望了她一眼,有些心疼。
可明棠是她亲生女儿,又在外流落多年,现下当着她的面,她也不好安慰云蕙。
罢了,待有空时寻个机会,好好同她说一说吧。
老夫人虽年迈,却并没有老眼昏花。
相反,她极其敏锐。
否则也不能在老国公早早病逝的情况下,孤身把偌大一个侯府支撑起来。
方才江云蕙踏进来时,手中拿着花枝,还让她心情和缓些。
可一看到明棠,就红了眼眶,便让她觉得有些不愉。
在老夫人看来,侯府这么多年可不曾亏待过江云蕙。
只不过是接回亲生孩子,她就好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再看亲孙女,老夫人就更满意了,只拍着榻,让她再靠过来些。
江明棠不好意思地说道:“祖母,这样便好了,不然孙女怕压着您。”
二房叔母范氏笑着道:“娘身子骨一向康健,就明棠你这小身板,也压不着她。”
“倒是你看着太瘦了些,也不知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似乎带了些可怜意味:“瞧瞧这身上穿的,也太素淡了,莫非那沈家苛待于你?”
闻言,一旁的江云蕙脸色苍白些许。
满屋子丫鬟下仆,二叔母就非要在这时候提起那家人么?!
满室皆寂,范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般:“恕儿媳失言。”
“无妨。”老夫人拍了拍江明棠的手:“既然你二叔母问了,你就说一说吧。”
江明棠眸光幽深。
剧情里,原主入府时表现不好,孟氏与老夫人待她并不如现在亲热。
等到江云蕙来请安时,她看亲生母亲与祖母,竟对一个赝品如此宠爱,而自己却在一旁坐冷板凳,心中又怒又悲。
待到范氏问起,她在豫南过得如何时,看着江云蕙那一身金玉华服,便一股脑地说自己过得如何不好。
话里话外,多有对威远侯府的抱怨。
侯府确实亏欠了她不假,但没人喜欢被责怪。
而且威远侯在查她的身世时,就将她在沈家待遇如何,也一并查清。
换句话说,她们分明知道她的境况,还有这一问,其实是想听她怎么说而已。
当然,也不排除范氏在故意搞事情。
毕竟这位二叔母看着,可不像什么好相处的人。
若说沈家待她好,显得心向外人,待侯府不亲,也惹不起她们心疼。
若只说不好,又不免显得薄情。
似是思忖了一会儿,江明棠才道:“孙女不敢欺瞒祖母,在豫南时沈家并不曾缺我吃穿用度,虽是小生意,但家底也略有一些,算是衣食无忧。”
“若非要说不好,大抵是双亲在情分上,对我淡漠了些吧。”
“何出此言?”
江明棠露出抹苦笑:“祖母不知,沈家人丁不旺,族中都以生养男孩为荣,我父母……”
她顿了顿,换了称呼:“沈老爷、沈夫人待女孩儿并不看重,况且我日渐长大,与家中人生得极其不像,他们自然待我热切不起来。”
老夫人知道,某些贫苦家中,女孩儿处境那是十分艰难的,不似京中高门大户,得了女孩儿精心养着。
把女儿卖去豪绅之家,为奴为婢亦或者做妾的,还真不少见,侯府后院不少丫鬟侍妾,不就是这么进来的嘛。
虽说威远侯传来的信中说,沈家不算穷苦,但跟侯府肯定没得比啊。
到底是破落户,眼皮子浅显。
这么一想,老夫人就更觉得,江明棠定然是吃过不少苦头的。
只是这孩子懂事又念情,隐忍不说。
“幼时我不懂事,旁人说我不像沈家孩子,还曾对镜自照,伤心自己怎么同清秀的沈夫人生得不像,却不曾想她真的并非是我生母,今日见了母亲,才知或许是随了她。”
江明棠像是在说自己的囧事一般,脸上还带着笑。
其余人的目光,却不免看向了江云蕙。
说起来,她生得同孟氏威远侯也很不像,太寡淡了些。
只是从前她们也没细想过,哪能知道还有抱错孩子这事儿。
江云蕙能察觉到那些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自觉掐紧了衣角。
她觉得气闷委屈,不想在这里待着,只想回自己院子痛哭一场。
江明棠似无意转头,却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话还没完。
“方才二叔母说我穿的素净,其实入京前,父亲命人给我置办了衣物,可豫南刚办完丧事,虽说那非我生母,不用服孝,但念及养恩,还是弃了那些华贵衣裳,选了这件,请祖母还有母亲饶错。”
老夫人跟孟氏又哪里会怪她。
若是她完全忘了沈家养育之恩,对待养母如此凉薄,那侯府与她在此前素未谋面,岂不是更加无情?
又话了些家常后,老夫人把江云蕙也叫到了跟前。
她神色肃重:“老婆子就不跟你们兜圈子了,你们二人当年不知谁先出生,便由我来定,云蕙排序往后移,往后就是大房的二小姐。”
“侯府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爹娘把你当亲生孩子看待,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望你收敛些娇纵性子,日后跟你长姐好好相处,听明白了吗?”
江云蕙咬唇应下,勉强笑了笑:“是,孙女知道了。”
往后,她便不再是侯府嫡长女了。
老夫人又看向江明棠:“孩子,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侯府会好好补偿你的,往后这儿就是你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江明棠明白,老夫人说的亲人,也包括江云蕙。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不需要明说。
只一个家字,就可以点明白。
于是她体贴应下:“孙女一切都听祖母的。”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说自己疲乏了要休息,挥了挥手让众人出去,又赶在她们出门前,问了孟氏把江明棠安排在何处住宿,得到答案后,她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被江明棠捕捉到了。
待到了住处时,她才明白老夫人为何皱眉,以侯府嫡长女的身份来说,这院子小了些,也远了些。
孟氏选院子的时候,也有些头疼,不知如何安排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就先定了这里,俨然是把她当客人看待。
如今一见女儿知礼懂事,心中不免升腾起几分温情,见江明棠一语不发,也意识到自己安排的不好,孟氏找了个借口。
“明棠,事发匆忙,府上人多,我也来不及安排别处,这院子你暂且住着,回头别的院子收拾好了,你再搬过去。”
闻言,江明棠立马抬头,眸中亮晶晶地看着她:“那新的院子,可以由我来选吗?”
“当然。”
“方才路过东南角时,有座院子我瞧着就很好,母亲,我可以选那个吗?”
孟氏仔细一想那院子,顿时迟疑了,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可那是云蕙的住处,你还是换个地方……”
她话还没说完,江明棠的神色已然暗淡了下去,抿了抿唇:“那便算了吧。”
孟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明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她想补救,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更偏心江云蕙的。
毕竟在身边当亲女儿养了十几年,感情深厚。
“母亲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这里也很好,就听您的安排。”
到头来,还是江明棠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她抿了抿唇,说道:“其实我也不是想要二妹妹的院子,只是看那里离正院近,想着离您跟父亲住近些,而且院子里种满了海棠,我又是五月海棠花正盛时生的……”
江明棠轻笑了下,可声音里渐渐地就带上了苦意。
这一席话令孟氏愧疚不已。
明棠在沈家过得日子不好,反观自己,宠了云蕙这么多年。
不过一个院子而已,又如何不能给?
当下孟氏就下了决心,道:“既然你想住那里,过两天我就让云蕙搬去别处。”
却不想,江明棠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不必了母亲,一个院子而已,我不想让您为难,只要您跟父亲心里想着我,住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开心的,这里就很好了。”
孟氏心中感动。
女儿虽不在她身边长大,却还是体贴她的。
待晌午威远侯从军营回来,便听妻子说了关于江明棠的事,心中也是愧疚的,有些责怪妻子没选个好些的院落,怎么还怠慢了亲闺女,直说得孟氏神伤不已,想再去看看女儿,又想起临走前,她说要午憩,便生生忍住了。
江明棠如今便算是在侯府扎了根,将一切搞定之后,她抽空闭目养神,也在跟系统商议下一步计划。
结果江云蕙不知听哪个下仆提起了,孟氏要她搬院子的事,心下惊慌,极其不安宁,以为自己要被撵出去,顾不上许多,径直过来找江明棠了。
一觉醒来就看到她,江明棠心情实在是算不上好。
尤其是此人还一直哭哭啼啼,好似她欺负了她一般,实在是令人烦躁。
江云蕙看着她,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哭了好久。
“江明棠,我知道,我此生亏欠你良多,是我对不住你,我往后一定会补偿你的,哪怕要我去做奴婢都行。”
“侯府的金玉珠宝,华服霓裳,还有小姐身份,都可以还给你,这些我都不想要,也都不在乎。”
“但我想陪在爹娘身边尽孝,就当我求求你了,能不能大度一点,容我留下,不要让娘亲赶我走好吗?”
看着她哭哭啼啼,江明棠眸光深邃。
江云蕙这人真有意思。
嘴上说着什么都不想要,当初还不是打感情牌,硬留在了侯府。
她不过是提了下那个院子而已,就过来装可怜,侯府十几年荣华富贵都享受完了,开始说只要父母了。
那傻子都知道,拥有了威远侯跟孟氏的宠爱,就拥有了一切啊。
从头至尾,她都是既得利益者,受苦的只有原主。
连吃带拿还嫌上菜了,真离谱啊。
正要开口,系统元宝忽地提醒她。
“宿主,威远侯跟孟氏在门口,正偷听你们说话呢。”
对方手中拿着的书卷顿时撒了一地,江明棠险些栽倒,还好有织雨及时扶住,不至于造成尴尬的场面。
织雨见自家主子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转头面对外人时,严声说道:“你这书生怎么回事?行事如此莽撞,看不见有人吗?”
“对不住,是在下失礼,二位姑娘莫怪。”
书生声音清亮,带了十足的内疚,一边给她们道歉,一边匆忙去捡书,却不料不知何时丢了一本,略有些狼狈之际,一双手将书送到了他面前。
书生下意识抬眸看去,而后原地怔神,他不曾料到自己撞到的,竟是这般清雅绝俗的佳人,不由让他想到经文里所写的那句话:颜貌端正,容色微妙,非天非人。
江明棠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同时也在打量着对面人。
他穿了一身云水蓝色的锦衣,上有简单绣文,身姿颀长,肩背笔挺,眉目清瘦,风雅隽秀。
比起江时序的沉稳肃重,以及陆远舟的倨傲意气,他就像是一本书卷,干净斯文,端方君子,看她时眸中带了遮掩不住的惊艳,却也克制着挪开了目光。
江明棠将方才落入她怀中的《坛经》,又往前递了递:“公子是在找这个么?”
陆淮川伸手接过那本《坛经》:“多谢姑娘。”
而后,他诚挚地为方才的事道歉,不论江明棠要任何赔偿,他都同意。
“公子不必客气。”她语气温柔:“方才相撞实属意外,莫要往心里去,不过我有一事想问,公子可知道供奉香火与抽签的佛殿在何处?”
陆淮川指了指身后:“穿过前殿,再往左拐过一条长廊就是了。”
“多谢。”
他飞快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睫,兀自耳根子发红:“姑娘客气。”
君子非礼勿视,纵然佳人绝色,不可妄动。
这副模样倒是惹得江明棠暗笑。
同样是陆家人,他与陆远舟个性差别,怎么如此之大?
江明棠不会闲着无聊,故意去问一个陌生人自己早就知道的路。
眼前的陆淮川,也是她的攻略对象之一。
他是陆远舟同父异母的兄长。
不过可惜,虽然是两兄弟,陆淮川在原文中份量不算重,因此他的身价比陆远舟要低,只有300积分。
但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啊。
元宝轻咳一声:“宿主,300积分换算成奖金,可就是3个亿了,也不算蚊子腿吧。”
“元宝,我们的志向要远大一点。”
她很严肃地告诉它,3个小目标根本不算什么。
元宝懒得吐槽。
要真不算什么,宿主能对陆淮川有这好态度?
当然,它不会揭短的。
陆淮川的攻略难度,确实是比其他人要低许多,虽说他看着淡定,可这一个照面,好感度已经增加到25点,目前江明棠的累计总积分有480点了。
这个结果让江明棠很满意,今日尚且有事在身,她也不打算同陆淮川多做纠葛,微微颔首之后,就往后面的佛殿走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陆淮川抚了抚手中握着的《坛经》,心中知晓方才佳人绝非等闲之辈,以他的身份,便是生了旖念,只会是妄想。
佛经上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应作如是观。
既是妄念,不必再想。
他将书卷收好,行下山去。
江明棠寻到孟氏后,找了个借口说是路上马车坏了,这才来晚了些,彼时孟氏已经替她在佛前敬了香,求好了姻缘签。
结果孟氏抽的那张签文乃是下下签,为求吉利,解签时她又报上八字,问护国寺的高僧,这门婚事究竟如何?
陆远舟并非没见过世面之人。
但京中贵女诸多,美人数不胜数,没一个能让他真正看入心的。
更不用提他与祁晏清是好友,祁家出的那位皇后,当年是京都第一美人。
他幼时见过皇后,如今再见江明棠,竟觉得从此以后,这第一美人的名号,怕不是要换人了。
被他用那般灼热的目光盯着,一旁的织雨都觉得陆远舟孟浪,可江明棠神色平静,甚至于还有心情提醒他。
“陆小侯爷,你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她眨了眨眼:“若是我不求饶,你要将我怎么办?”
这话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过了片刻后,陆远舟才像被烙铁烫了一下般回过神来,慌乱收回眼神。
差点忘了,他是来报仇的!
缓了缓呼吸,陆远舟竭力想要摆出方才气盛倨傲的模样。
可偷偷瞥过去的一眼,恰好与她清凌凌的目光相对,再落在如白玉的脖颈间,他顿时觉得耳根子发热,口干舌燥,心跳都慢了几拍。
陆远舟几乎是狼狈地跳下了马车,随着帘子落下,再看不见那灼目的美人,吹一吹山风,才终于恢复如常。
可他开口时,依稀还能听得出其中的紧张:“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会跟一小女子斤斤计较,若是你不求饶……”
“那、那便不求饶吧。”
话说完,陆远舟就暗骂自己没出息。
车中的江明棠听了他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早知道,天底下男人都是一样的,不可能有人在绝对美貌面前可以保持心无波澜,无动于衷。
方才元宝告诉她:“宿主,目标人物陆远舟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20点,积分+140,总积分405点。”
其实陆远舟的反应,有点超出江明棠的预料。
一来,江时序初见她时,也曾恍了神,但好感度才增加三点。
二来,她与陆远舟之间还有过节。
所以就算她对自己容貌有足够自信,也没想到陆远舟的好感度,能一下子增加到两位数。
但她丝毫不觉得靠美色惑人,是什么没节操的事。
女人总是希望男人能够欣赏她的内在,赞美她的品德,爱她这个具体的人。
可事实上呢?
男人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脸,胸,腿,然后就是权衡利弊,这个女人能为他带来什么好处,那些美德只是附加品,甚至于有可能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这几乎是亘古不变的残酷真相。
有一句话说的很有意思:对方或许是个很耐看的人,但可惜我没耐心看。
美貌是江明棠最基本的本钱,也是她赚取积分的利器,傻子才会放着它不用,一开始就去跟陆远舟走心。
当然,一个猴一个栓法。
面对江时序,她还是得走心,因为他们之间横跨着一条伦理血缘造就的天堑,她只能徐徐图之。
江明棠从车中下来:“陆小侯爷做了这么一场局,却什么成果也没有,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陆远舟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忍住了去扶她的冲动,嘴硬道:“我只不过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毫无头脑之人,更非没法报复,只是不与你计较罢了。”
其实来的时候,陆远舟都想好了,一定要让江明棠为慈云庙的事,对他求饶告罪,再胁迫她退婚。
但眼下,他做不出这些事了。
其实仔细想想,慈云庙一事,也不怪人家姑娘,是他坏了她的名声在先,被吊也是活该。
但也不止是江家,京中许多老辈世族,也在皇帝的刻意切割与打压下,渐渐退出了政治舞台。
例如忠勇侯府,若非忠勇侯少时上了战场,怕是落魄的比江氏还快。
想要维护住当前的地位,又或者重现当年繁华,他们就必须拼命为陛下效力,取得功绩,这也是皇权制衡的一种手段。
但这些世族之中,不包括祁氏。
祁氏自前朝起就是权贵,哪怕朝代更迭,龙椅上的君主换了一轮又一轮,祁家就如同铁打的一样,死死地钉在朝堂上。
除却家底实在过于殷实的缘故之外,祁家的每一任家主,都很懂得经营。
他们永远只忠于帝王,是君王最听话的一把刀,令陛下猜忌的事,宁愿放权也不会做,也素来不与朝臣私下来往。
所以威远侯才更不明白,祁晏清突然来找他干什么?
难道是陛下或者储君,有什么事要他去办,却不好明面告示,才派祁世子前来?
这么一想,威远侯踏进前厅的步伐都肃重了许多。
结果他同祁晏清客套了半天,对方顾左右而言他,丝毫没有提及天子私令的意思,威远侯是武将,祁晏清把话绕来绕去,他听得有些不耐烦,索性直接问了。
“祁世子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祁晏清是坐在威远侯府的前厅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任性妄为了,他亦未曾婚配,现在上门对着威远侯说要见他女儿,岂不惹人家误会?
但他既然做了此事,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祁晏清脑中想法转了个弯,把兄弟抬出来做借口,说日前江明棠外出时,偶遇他与陆远舟,陆远舟本想为自己从前做的错事,向她道歉,岂料言语有失,又得罪了她。
“小侯爷知道两家的姻亲极为重要,事后十分后悔,多次寄帖致歉,江姑娘皆拒之不见,无奈之下,只得请晚辈上门做个说客。”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但仔细想来,又是经不起推敲的。
陆远舟要道歉,大可让他家中人来,又岂会劳烦堂堂靖国公府世子?
但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又已坐在侯府前厅里了,威远侯就是不信,顾及到对方的身份,也得让江明棠出来见一面。
会面的地点,定在了庭院水榭之中。
前厅派人来请的时候,江明棠正捧着一本杂记录,看得津津有味。
对于祁晏清的来访,她并不意外。
以他的性子,被人在擅长的棋道上打败,对手又多番拒绝与他再度比试,迟早会找上门来的。
江明棠让流萤回话:“就说我要更衣,请祁世子稍作等待。”
等人去了前厅,她却仍旧半靠在美人榻上,翻看杂记。
元宝冒出来:“宿主,你不去见祁晏清吗?”
“急什么?”她慢条斯理,“他既然想要见我,这点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待将那一本杂记看完,江明棠才起身往水榭而去。
祁晏清面前的茶,已轮换过三回了,纵然自幼受的教育,要他操持君子风范,但难免有些不满,刚想差人去问,江明棠究竟何时能到,就看到了长廊尽头缓步而来的美人。
她着一身淡粉素衣,容色昳丽,明媚清艳,令他有一瞬晃眼,心中那股子不耐烦,竟顿时消散下去。
“江姑娘,在下等你许久了。”
江明棠在石桌边坐下:“女儿家待客要顾及颜面,更衣上妆费了些时间,祁世子见谅。”
孟氏百思不得其解,国公夫人怎么会给她送来一份这么有分量的请柬呢?
老夫人看到请柬时,下意识看向了正乖乖坐在下首的江明棠。
她听说,前几日靖国公府世子登门拜访,见过儿子之后,又去见了明棠。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这两个人风牛马不相及,有什么好聊的?
老夫人的目光在江明棠身上停留了太久,被孟氏察觉后,也看了过去,想起丈夫同她说过,祁晏清曾上门求见一事。
明棠尚在闺中,祁世子也不曾传出过相看妻子的消息,两人年岁相当,又生得好颜色……
孟氏心里咯噔一下。
她也是从年轻人走过来的,自然知道这红尘里风月之事,引多少痴男怨女沉溺。
但明棠都快要跟忠勇侯府议亲了呀,虽不曾彻底落定,但大家都知道,两家有婚约。
那祁世子,还是陆小侯爷的好友呢。
这要是闹出什么事来,三家的脸往哪搁?
孟氏还在烦乱,不知如何开口问江明棠时,老夫人招了招手,把人唤过去:“明棠,听说前几日,你见了靖国公府的祁世子,你同祖母说说,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江明棠对上她试探的眼神,不由感慨,不愧是老一辈,就是这么敏锐。
但她面上故作单纯,只说了自己当初与兄长外出,意外遇到了祁世子与陆远舟,这才认识的。
后来是因为她同兄长机缘巧合之下,解了他的棋局,所以祁世子才登门拜访。
听见江时序与陆远舟也在,孟氏与老夫人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男女私相授受,那就没什么大问题。
老夫人把江氏与祁氏交往不深的事告诉江明棠,问她:“明棠,依你之见,靖国公夫人为何突然送来这么一封请柬?”
江明棠思索片刻:“我觉得此事与兄长脱不开关系。”
“时序?”
“祖母,兄长之前同我说,他参选虎贲军时,陛下其实不甚中意他,更看好成王世子,是太子殿下坚持,这参将之职才落到他头上的,可见太子殿下,十分欣赏兄长,想要栽培他。”
她温声细语:“而如今的三军统帅是靖国公,他是太子舅父,兄长又入了他麾下,那咱们两家之间的关系,自然要亲近些呀。”
老夫人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陛下与储君重整三军,本就是为了给将来铺路,孙儿能力卓越,被太子看中,想培养得力干将,那一同效力东宫的靖国公府,与他们拉近关系,确实也合情合理。
靖国公夫人亲笔写下请柬,以示亲近,那她们也要有所表示,老夫人同孟氏一合计,多备了些礼物。
原本老夫人是打算这回她,孟氏,还有江明棠去赴宴就行,旁的人就不用带了,可孟氏心里念着江云蕙,早早把这消息同她说了,要她一道参加,老夫人就是想阻止都来不及了,也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用过早膳后,江明棠跟老夫人就坐上了马车,孟氏带着江云蕙紧随其后,一道往靖国公府的方向去。
到了靖国公府门口,已经有几家夫人姑娘到了,江明棠下车后,跟着门口迎接的奴仆一道往里走。
国公府的整体装修风格,比侯府要沉静些,一路行来几乎看不到什么特别张扬的颜色与布置,多以黑青灰为主,符合这个百年世族给人的印象:低调。
陆静贤原以为,兄长听了这一番话,定然对那江明棠厌恶至极。
然而,陆远舟不吃这套。
他很清楚,陆静贤跟江云蕙是何等交情,她是在替好友说话。
“江明棠的品性与我无关,江云蕙如何,我更不关心。”
陆远舟冷冷道:“哪个我也不娶!”
“大哥,云……”
陆静贤还要说些什么,他已经不想听了,快步离开此处。
不过陆远舟虽然态度强硬,但婚姻大事他自己说了不算。
陶氏也知道儿子在跟她犟什么。
他无非想的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将偌大的侯府撑起来。
可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如今朝局稳固,文臣武将各司其职,霸着各自权势不放,哪里会有机会,让他赤手空拳去打出一片天来?
联姻是最快,也是最容易的守权之法了。
是以不论陆远舟如何反对,陶氏为了大局考虑,是势必要结这门亲的,等忠勇侯回府后,她将宴上江明棠的表现说给他听,夫妻俩这次意见达成了一致。
自归家后,江云蕙的心情便不是很好。
隔日,陆静贤给江云蕙传信了:“我大哥不思成家,不愿意娶妻,被我婶婶好一顿骂后,负气离家,也不知去了何处,这门婚事,当是不成了。”
看了那信,江云蕙心中复杂。
若是从前让她嫁给陆远舟,她是不愿意的。
虽然对方京中少有的俊俏郎君,但她自小娇纵惯了,两个人因着陆静贤的缘故,有过数次见面,他都不曾惯着她的脾气,反而隐隐嫌她事多,她如何能选他做夫郎?
再者那时候,家中也不曾提过婚约,以她的身份,就是入宫嫁作皇家妇,那也是够资格的,江云蕙也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是威远侯府亲生的嫡亲女儿,生父母还是商贾出身,定然会影响到她的婚事,
昔日看不上的五陵公子,如今该挑剔她了。
所以在孟氏带她赴宴时,江云蕙对这门婚事是意动的。
能嫁给陆远舟也不错,起码日后她是正儿八经的侯府主子,也不必用着养女的身份,平白让自己尴尬。
看了信,得知陆远舟如此排斥婚事,她沮丧之余,竟还有种微妙平衡。
至少,他也不曾看上江明棠。
隔天,忠勇侯府来人,送了许多礼物。
其中一大半,都是给江明棠的。
婚事未定,陶氏赠礼时也不会表现得太过,只说见了明棠丫头甚为喜欢,贺她归家之喜,才送来这些。
东西送到后,江明棠正在碧波院中,她给老夫人做了一双护膝,针脚细密,绣工精美,惹得老人家感动不已。
她年岁大了,历经多少风风雨雨,看人心更是精准。
虽然清楚江明棠颇有在她跟前讨巧,以便在侯府立足之意,但确实待她真诚,将心比心,老夫人也对这个孙女多几分怜爱。
得知忠勇侯府送礼的事,老夫人说道:“明棠,侯夫人如此待你,咱们也不能没有表示,回头让你母亲从库房选了些古玩珍宝,当做回礼。”
“你再亲笔写一封谢函,一并让人送去。”
“是,孙女知道了。”
等她回了房中,孟氏那边也得到老夫人传的消息,命人去备礼,江明棠则是命人准备笔墨纸砚,认真写谢函。
流萤将墨汁奉上后,犹豫了下,还是轻声说道:“小姐,方才我听说,夫人从库房取了些东西,送去了芳华院。”
江明棠手上动作微顿,抬眸看着她。
流萤对上眼神,心中一紧,连忙道:“奴婢多嘴。”
“不,你做的很好。”
江明棠接过新笔,已经挪开了目光,在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字。
在府里住了这么久,她对两个贴身婢女的性子,也算了解。
流萤胆大心细,为人沉静,办事稳当。
另一个丫鬟织雨,性情活泼,口齿伶俐,格外会哄人开心。
江明棠也知晓,贴身伺候的下人与主子之间,向来都是利益共同体,要比旁人更忠心些,因此对二人一视同仁,颇为亲近。
当然,她心里全然信任的,只有她自己。
流萤同织雨都知晓,她并不喜欢江云蕙。
她们的态度,自然也是同主子一样的。
所以今日流萤才会突然提这一嘴,毕竟在她看来,二小姐受宠,于她们主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得了江明棠这一句夸赞,流萤才松了口气。
该告知的事儿已经说了,她便退了出去。
江云蕙也去了宴上,忠勇侯夫人自然也给她备了礼物。
只不过比起给她的,要少许多。
当时去接礼时,江云蕙的脸色就不大好看,笑容勉强的很,一言不发地带了东西回去。
比起她,孟氏心里当然是更偏向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所以对于这事儿,江明棠并不意外。
想也知道,对于孟氏的补偿,江云蕙万般受用,芳华院里现在肯定是一片母女情深。
“不是哦宿主,你猜错啦。”
元宝突然跳出来,说了这么一句话:“她们现在在吵架。”
“吵架?”江明棠来了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元宝:“因为我听到了呀,升级过后的我功能更强大了,现在我能掌控整个威远侯府,每一个人的动向!”
江明棠当初说给元宝升级,可不是画饼。
于她而言,系统是最好的盟友,任务时间还长着呢,她需得跟这位盟友好好相处。
所以在江时序好感度增加的积分到账后,她确实给元宝进行了小小升级,现在余额只剩23点了。
只是她没想到,升级后的元宝,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啧,赚大了,这积分花的不亏。
元宝将自己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转播给江明棠。
原本是孟氏去了芳华院,确实是打算安慰一番江云蕙的。
江云蕙也在见到母亲后,扑进她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按理来说,接下来确实应当是一番母女情深的景象。
结果孟氏又提到了婚约一事。
她说两家联姻是为了坚固结盟,忠勇侯府也是经过仔细思量,才选的江明棠。
“并非是云蕙你不好,侯夫人才不选你,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待日后,母亲定然为你寻一门好婚事。”
谁曾想这一下子,反倒戳中了江云蕙的心伤!
她当然知道忠勇侯府相不中她,是因为身世。
可母亲分明之前还说,她是威远侯府的小姐,是她的孩子,现在却也觉得她的身世不堪,不被相中是理所应当的。
到底被孟氏娇宠了多年,江云蕙在她面前格外有底气,当即便又哭闹了起来,说自己被忠勇侯府嫌弃出身,就算将来孟氏要将她嫁人,夫家条件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闹着闹着,竟还说了一句:“娘,你不也是这般认为的吗?!否则又怎么会带着江明棠去赴宴面见忠勇侯夫人,而不是直接为我将这门婚事定下来?!在你的心里,我早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