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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马上安排。”
千寻翻出新准备的笔记本,封面写着“高二一班班长实录”几个字。
赵高林自然而熟稔地靠过来:“这是什么?”
两人突然离得很近,校服擦着校服裤的距离。
千寻不着痕迹地避开一些:“你可以称之为,班长工作日志。”
她站着,赵高林坐着。
他仰头看她时,眨眼的频率明显放慢:“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勉勉强强。”千寻胡乱应着,转头喊旁边的徐风:“你和陈书虞一人点九个人,我们去领书。”
陈书虞听见自己名字,抬头还没说话,刚想翻白眼,看见千寻眼里戏谑的笑,翻到一半硬生生憋住了。
几乎千寻刚发话,二班站起来七八个男生,赵高林第一个起身,千寻走哪儿他走哪儿,千寻看哪个,他跟着看哪个。
他今天没戴口罩,身躯挺直,唇红齿白的,帅了陈书虞一脸,想起这人是池千遇狗腿子,撇嘴吐槽,帅有屁用。
没被叫上的他班学生抬眼瞧千寻,脸上隐隐有些失落。
“王梅同学。”
千寻对第一排的卷发女孩灿然一笑:“麻烦你啦,一会要发书,能找几个人把最前面三张桌子合在一起,再把凳子撤掉吗?”
“能。”女生抿嘴点头,很乐意能帮得上忙,其他人同样热忱地看着千寻。
搬书的队伍一走,教室空了一半,王梅几人自在许多。
余胜楠咬着糯米团姗姗来迟,站在门口挑眉:“我今天到这么早?那些卷王呢?”
“搬书去了。”
王梅小声回道,和另一个女生正费劲搬桌子,余胜楠路过搭把手,和她们说话。
她刚得了个惊天八卦,没人诉说。
仰头看到白板上干干净净的,特别没意思,她跳上讲台:“给你们看点校园八卦热搜放松神经,这是我们二班传统。”
半小时后,搬书大部队陆陆续续回来了。
千寻手里拿着书本领取表站讲台上:“按照学号上来领书,领完自己确认,一共是20本,没问题就签字。”
她点了王梅三人各负责一个桌子,正好赵高林在她跟前晃:“你盯他们签字。”
赵高林接过名单,比了个保证完成任务的手势。
任婷婷从年级组过来,20本书全部发完,讲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纸屑。
她赞赏地看眼千寻,扫一眼发现几乎全班都在憋笑。
她下意识先看自己,头发梳了,衣服也没穿反啊。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婷婷,”余胜楠大嗓门问道,“你去年级组开会,有没有听说周四跑掉的小情侣到底是哪个班的?”
千寻写名字的笔一抖,差点写成池千寻。
任婷婷回头,看着黑板笑了:“又玩校园热搜榜单?”
千寻随着老师的目光看去——
#高二1班热搜榜#
1.疯狂星期六逃离学校日! 爆
2.周四跑路小情侣系高二年级学生! 爆
3.高二一班新书发布会 ↑
4.陈书虞今天翻白眼了吗?↓
5.任总什么时候升职加薪?↑
......
千寻的目光定在热搜二上,紧张地吞咽口水,目不转睛盯着任老师。
“一会儿把热搜二撤了,咱们班那天都在自习室,和我们班无关。教务处的人问,你们就说不知道。”
千寻提到嗓子眼的石头刚落地。
“老师!”陈书虞突然举手站起来,生怕不让她说话似的急道:“我知道那对情侣是谁!”
她那双比苍蝇大不了多少的眼睛转过来,直勾勾盯着千寻,抬手正要指人。
“书虞,”任婷婷开口制止了她,“我说了,和我们班无关,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假软妹真校霸,全校跪了学霸爱了千寻赵高林》精彩片段
“好,马上安排。”
千寻翻出新准备的笔记本,封面写着“高二一班班长实录”几个字。
赵高林自然而熟稔地靠过来:“这是什么?”
两人突然离得很近,校服擦着校服裤的距离。
千寻不着痕迹地避开一些:“你可以称之为,班长工作日志。”
她站着,赵高林坐着。
他仰头看她时,眨眼的频率明显放慢:“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勉勉强强。”千寻胡乱应着,转头喊旁边的徐风:“你和陈书虞一人点九个人,我们去领书。”
陈书虞听见自己名字,抬头还没说话,刚想翻白眼,看见千寻眼里戏谑的笑,翻到一半硬生生憋住了。
几乎千寻刚发话,二班站起来七八个男生,赵高林第一个起身,千寻走哪儿他走哪儿,千寻看哪个,他跟着看哪个。
他今天没戴口罩,身躯挺直,唇红齿白的,帅了陈书虞一脸,想起这人是池千遇狗腿子,撇嘴吐槽,帅有屁用。
没被叫上的他班学生抬眼瞧千寻,脸上隐隐有些失落。
“王梅同学。”
千寻对第一排的卷发女孩灿然一笑:“麻烦你啦,一会要发书,能找几个人把最前面三张桌子合在一起,再把凳子撤掉吗?”
“能。”女生抿嘴点头,很乐意能帮得上忙,其他人同样热忱地看着千寻。
搬书的队伍一走,教室空了一半,王梅几人自在许多。
余胜楠咬着糯米团姗姗来迟,站在门口挑眉:“我今天到这么早?那些卷王呢?”
“搬书去了。”
王梅小声回道,和另一个女生正费劲搬桌子,余胜楠路过搭把手,和她们说话。
她刚得了个惊天八卦,没人诉说。
仰头看到白板上干干净净的,特别没意思,她跳上讲台:“给你们看点校园八卦热搜放松神经,这是我们二班传统。”
半小时后,搬书大部队陆陆续续回来了。
千寻手里拿着书本领取表站讲台上:“按照学号上来领书,领完自己确认,一共是20本,没问题就签字。”
她点了王梅三人各负责一个桌子,正好赵高林在她跟前晃:“你盯他们签字。”
赵高林接过名单,比了个保证完成任务的手势。
任婷婷从年级组过来,20本书全部发完,讲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纸屑。
她赞赏地看眼千寻,扫一眼发现几乎全班都在憋笑。
她下意识先看自己,头发梳了,衣服也没穿反啊。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婷婷,”余胜楠大嗓门问道,“你去年级组开会,有没有听说周四跑掉的小情侣到底是哪个班的?”
千寻写名字的笔一抖,差点写成池千寻。
任婷婷回头,看着黑板笑了:“又玩校园热搜榜单?”
千寻随着老师的目光看去——
#高二1班热搜榜#
1.疯狂星期六逃离学校日! 爆
2.周四跑路小情侣系高二年级学生! 爆
3.高二一班新书发布会 ↑
4.陈书虞今天翻白眼了吗?↓
5.任总什么时候升职加薪?↑
......
千寻的目光定在热搜二上,紧张地吞咽口水,目不转睛盯着任老师。
“一会儿把热搜二撤了,咱们班那天都在自习室,和我们班无关。教务处的人问,你们就说不知道。”
千寻提到嗓子眼的石头刚落地。
“老师!”陈书虞突然举手站起来,生怕不让她说话似的急道:“我知道那对情侣是谁!”
她那双比苍蝇大不了多少的眼睛转过来,直勾勾盯着千寻,抬手正要指人。
“书虞,”任婷婷开口制止了她,“我说了,和我们班无关,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希望你们能以今日为起点,在未来的日子里,勤学善思、勇于探索,在课堂上汲取养分,在实践中增长才干……谢谢大家!”
凤凰山上红旗下,校长最后一个字刚落地,掌声就“轰”地涌出来,高三高二默契开头,高一年级慢半拍跟上,手掌拍得又快又狠。
终于听到校长大人一字值千金的“谢谢大家”。
生怕校长还有几个小点要补充,雷鸣的掌声一直持续着。
外表斯文儒雅的教导主任接到话筒,目送校长下台:“感谢校长对所有学子的鞭策和祝福,接下来有请优秀学生代表——高二一班赵高林同学上台发言,分享他的学习与生活……”
瞥见等待处没有紫色校服的身影,主任一边冲高二一班班主任递眼色,一边给赵高林同学现场编三百字人物小传,将他的成绩和天赋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扫视一圈不见赵高林嬉皮笑脸出现。
只有一米五五的年轻班主任圆脸微变,踏着高跟鞋一头钻进后排男生队伍,神情严肃:“高林呢?谁看见他了?又去厕所了?”
她早上还和他确认过,今早上台发言。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靠谱。
她看向临时班长陈书虞,后者慢慢从单词本里抬头:
“老师,我以为你知道的,你的年级第二,被你的年级第一扣在校门口罚站呢。”
没时间细究她的阴阳怪气和知情不报。
“什么?”班主任眉头打结,千遇会做扣人罚站这种事?她跟人说话都要打半天草稿吧,还真是新鲜呐。
“徐风。”她急中生智当机立断,主任还在台上等着,当务之急先亡羊补牢。
一颗阳光灿烂的脑袋从队伍里探出来,手里捧着一本高考古诗词必选:“老班,我在。”
班主任将一张发言稿塞给他,“看两眼,上台好好发挥。”
“好勒。”
徐风一目十行看完还给班主任。
稿子是他写的,他比谁都熟悉。
上台时特意从陈书虞旁边经过,挺直腰背大步流星冲上旗台。
主任认出不是赵高林,眉眼一沉,嘴角一耷,但没当场发作,将错就错递出话筒。
双手背到身后,面容一如既往温和斯文,眼中的怒气一分都未显现。
整个人却散发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班主任被他淡淡扫一眼,焦虑得在台下捏拳头。
……
校门口,德育处吴老师苦口婆心劝罚站的几人归队参加开学典礼。
千寻站在阳光下晒红了一张小脸,额头刘海打湿薄薄一层,手里捧着高三学长的记忆单词本。
背得正认真呢,被吴老师不停骚扰。
她烦不胜烦,像驱蚊子一样驱赶吴老师,“老师,国有国法,校有校规,我们站够一小时就回,能赶上早自习就行。”
吴老师劝不了她,转身劝蹲在阴凉地的两个男生。
像两颗大号土豆。
紫色土豆正在给红色土豆把脉,姿态有模有样,清俊的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那叫一个言之凿凿:“学长,你这是典型的气血不足,再加上最近学习压力大,思虑过度,导致脾胃虚弱,心肾不交。你平时是不是经常熬夜学习,还不爱吃早饭?”
“啊对对对!”学长眼睛瞪大,偏头认真盯赵高林,“平常看不出来,没跑两步就气喘,百度说我快死了,我没理,想着高考结束再死……”
赵高林:“……”
千寻:“……”
吴老师:“……”
“哈哈。”学长尴尬笑两声,“我在学着偶尔的幽默风趣,缓解紧张的学习氛围嘛。”
赵高林听完朗声一笑,十分知趣捧场:“学长你太幽默了,我一时乐得没反应过来。”
学长嘿嘿一笑,两秒后拉下脸来,“学弟,那你说我这种情况有没有缓解的法子,我们班上很多跟我一样萎靡不振失眠多梦的同学,西医只会开安眠药,但你是知道的,那东西吃多了对脑子不好。”
高三马上要全市联考了,他们班同学个个焦虑得嘴角起泡眼角青黑。
赵高林想了想,“这样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这样下去,不仅学习效率会下降,身体也会垮掉的。我这里有个调理的方子,你拿着去找我师傅,看他老人家怎么说,也好验证我的断定如何。”
说着,赵高林拿出纸笔,煞有其事写下一个药方:党参10克、黄芪15克、白术10克、茯苓10克、当归10克、酸枣仁15克、远志10克、木香6克、炙甘草6克。
千寻一目十行看完,想说他靠谱吗?
别是个骗子吧,毕竟越漂亮的人越会骗人。
千寻半信半疑,学长却全然信任。
赵高林长得唇红齿白,嘴唇自带健康的红润感,笑起来露出的牙齿白得干净,连眼底都没有一点暗沉,整个人清清爽爽的,那股气血足的鲜活劲儿,令萎靡多日的学长羡慕不已。
他迫不及待收下药方,记住最下面的地址和联系电话:“行,我今天下午就去抓药。”
千寻背了几个单词,在一旁看得啧啧咋舌。
一张好皮囊加一张利嘴,天生的传销头子。
赵高林冲她耸肩一乐,模样很是张扬,“珠穆朗玛峰女士,要不要给你也把一下脉?”
千寻猛地收回好奇的头颅,她壮得跟头牛一样,不愿意当小白鼠。
赵高林笑着将目光投向板着个脸焦虑不已的吴老师。
露齿一笑:“老师,您需不需要啊?您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
吴老师尴尬回笑,恢复严肃和焦虑的模样。
仰头看见向校门口走来的教导主任和一班班主任。
她眼皮猛地一跳,捏着德育处记录册的手不自觉收紧,脸上的严肃和焦虑瞬间垮了,嘴角僵硬地往上扯。
瞪大眼睛看着他们走近,对上教导主任犀利的目光,连声音都软了半截:“戴主任,任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转头一想,德育处和教务处属于平级部门,她是按照规矩办事,她心虚什么。
戴森冷冷环视一圈先发制人:“来看看吴老师扣住我开学典礼发言人做什么?”
千寻和学长同时看向赵高林,后者嘿嘿一笑,模样相当轻浮不可靠。
千寻捻着手指,心里发虚,她不知道自己扣了个发言人罚站,那刚刚上面岂不是乱了?
再看一脸从容淡定的赵高林,她磨了磨牙,合理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留在这里的。
面对冷酷主任的逼问,吴老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顺理成章把池欣推了出来。
戴主任一甩西装袖子:“放学生回去上课,让池欣来我办公室。”
走到一半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落在赵高林头上:“限你今天之内把头发剪了,否则真扣你班主任平时分。”
赵高林下意识去看班主任,发现对方压根没管他,而是在给她的年级第一擦脸涂防晒霜。
千寻之所以答应下来,只当妹妹一时压力大抑郁。
打算先顺着她,去她学校一探究竟。
医生治病救人,讲究对症下药。
她希望解决病症后,妹妹快乐回归校园,顺顺利利高考,再拿个高考状元,不枉费她寒窗苦读十余年。
小丫头闭口不谈厌学原因,千寻必须去趟让妹妹心生厌恶的地方。
不能以家长的身份去,那就代替妹妹去上两天学。
她阅人无数,什么阶层的人都见过,凭她一双火眼金睛,肯定很快就能找到病症。
心里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谁欺负她妹妹,她不介意给对方安排个“正骨免费服务”项目。
千遇留宿第一天,千寻被“挤”得一夜难眠。
一米五的床睡她们姐妹绰绰有余。
可她们从未这么亲近过,一时很难忽略床上多了个人,因为心里还不亲近,害怕碰到对方,彼此故意保持了距离,睡得全身僵硬。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千遇下床,打开一罐东西,就着白开水吞服。
“你在吃什么?”千寻嘴巴比脑子还快。
冷不丁吓千遇一跳,“维生素……”
她还问了一句:“你吃吗?”
千寻不疑有他:“不吃,我身强体壮,不需要额外补充维生素。”
她听见妹妹在夜里轻笑一声,随后摸上床,躺在她旁边,盖好被子,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千寻翻身过来,借着窗外的路灯和月光打量妹妹的轮廓。
明明是闭眼休息的姿态,却没半点舒展,倒像整个人暂时“收”了起来,连呼吸都带着点放轻的疲惫。
先不论作业还差一半,也不管学费还差三千,待解决的烦心事一箩筐,千寻嘴上不说,此刻内心是无比愉悦的。
失联多年的妹妹就躺在自己面前,四肢健全,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看着有点不快乐。
不过没关系,她会哄好她的。
千寻平躺看天花板,胡思乱想一通才混沌睡去。
不到凌晨五点,生物钟一到,她立刻醒了。
千遇比她起得更早,打着手电筒在收拾东西。
让人怀疑她压根没睡。
听见千寻起身的动静,她立即抬头,揉着因过度劳动而酸麻的胳膊。
“我在学校不爱说话,谁都不爱搭理,姐你认真听课就行,一中图书馆资料齐全,你可以经常去。”
为了演得更像,千遇给千寻剪了一模一样的厚刘海,盖住她漂亮的眉眼。
“如果有人让你不舒服了,姐你一定不要憋着……”
千遇垂着头柔柔交代,她就是憋太多了,才憋出一身病,和泪失禁体质。
吵又吵不过,性格也不讨喜,每次冲突都以大败后伏案默默哭泣为结局。
姐姐不一样。
姐姐比她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这是我的饭卡,校园一卡通,洗澡吃饭都用它,去图书馆也是刷它。”
卡下面,还有一叠粉红色人民币,千寻没要,她自己有钱。
千遇很执拗地塞给她,“我没什么出息,离家出走却不敢跟任何人说。不想去学校,但一想到旷课被家里人知道,手脚都会害怕得发抖……”
她抬头眼睛水汪汪地盯千寻:“姐,你帮了我大忙。”
没有姐姐,她压根不敢这么勇敢地逃离学校,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天不用去学校。
都让她觉得,勒在脖子上的绳子松了许多。
……
妹妹这样子,倒是要把整个人生都交给她似的。
洗漱过后,千寻换上一中高二年级专属紫色校服。
“红色是高三的,黄色是高一,今天有升旗仪式,大家都要穿统一的运动系列校服。其他时候可以乱穿,只要搭上校服外套,或者穿紫色的衣服,让人知道你是哪个年级的就行。”
千寻摸着运动校服细腻舒适的布料,心想,怪不得妹妹行李箱里紫色衣服最多。
两人在院子门口道别。
千寻奢侈一回,打车到一中校门口,花了十块钱大洋,够吃一顿午饭了。
一中校门口气派巍峨,浅灰花岗岩基座托着二十米宽的金属门楼,鎏金校名熠熠生辉,两侧十米立柱刻着校训,青石板台阶延伸向校内,庄重又开阔。
一中新校区对面,穿过一条柏油马路,正是千寻的学校四十八中,像个从未长大的幼稚园小朋友——藤蔓缠绕的拱形铁门上,彩色玻璃拼贴成抽象几何图案,门柱镶嵌着学生烧制的陶瓷浮雕,木质门楣悬着铜制音符风铃。
墙壁斑驳,五色蔷薇缠着三色牵牛不死不休。
一中地势高而开阔,将四十八中尽收眼底。
俨然像个衣衫褴褛却挂满喜爱的破铜烂铁,喜气洋洋踮脚仰望学术界大哥的吊车尾小弟。
千寻不熟练地推动行李箱万向轮,怀着小弟对大哥的敬仰,向一中校门口大步流星走去。
托妹妹的福,她也是在重点中学读过几天书的人了。
以后可以吹给子子孙孙听。
“池千遇!”
人流像条缓缓流动的河,紫色红色黄色的河流向着同一个方向。
千寻顺流挪动,抬头寻找声源。
“喂,池千遇,你过来。”
是个长相甜美的女老师,鹅蛋脸,有着圆润的苹果肌和清晰的下颌线。
声音独特,很有辨识度。
千寻和她对视一秒,确认她和妹妹是熟人。
千寻淡定靠近。
她突然一把扯过千寻手肘,压低声音,“暑假你怎么没去我姐辅导班上课?家里人你都不帮一把,你会不会太无情了?都跟你说了,你来当活招牌,暑假结束给你点零花钱,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人不来电话也不接?”
千寻吃痛,抽出手肘,借着揉手的动作,瞄清楚她胸前的工牌——德育处,池欣。
池家人?
和妹妹的池是一家人?
“你怎么光长脑子不长性子,和小时候一样沉闷不懂事,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见到小姑不会喊一声?”
她突然伸手,很熟练地掐了千寻一下。
哇靠。
她来真的。
什么狗屁小姑。
掐人像被钳子夹住似的,又疼又麻,有种钻心的痛。
你特么有病啊——六个字即将脱口而出。
千寻咬牙切齿忍下了,心里的复仇本,狠狠记下这个名字和这张甜美却恶毒的脸。
“你瞪什么瞪?!哟,几天不见,你居然偷偷打了耳洞?”
她突然直起腰,想抓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把柄,嘴角略微得意,掏出德育处记录册,边写边狠狠道:“高二一班,池千遇,违规打耳洞,念其第一次,给予警告处分,罚站校门口一小时,交八百字检讨书到德育处,检查通过后可抵消处分,免除扣班主任平时分。”
“池老师!快,有几个高二国际班男生没穿校服!我一个人记不完名字。”
“哎,就来。”池欣走之前,以胜利者的姿势推了千寻一把,“站太阳底下去,别挡其他学生的道。”
千寻眼神波澜不惊,心中咬牙切齿,从未想过妹妹堂堂学霸,居然是被家里人针对。
狗屁的德育处。
“怎么又是你们几个?”十步之外,池欣的声音变得又娇又嗲,带着娇憨的自来熟,“许特呢?还没来?”
“老师,你不是有许哥微信吗?你自己问他呀?”
那男生语气暧昧,池欣拿着笔嗔怒地点人,“别说我没提醒你们,今天开学仪式,高一学弟学妹就站你们旁边,要是没穿校服让主任逮住揪上升旗台,丢脸的可是你们整个国际一班!”
“哎呀,池老师,我们知道错了,你再帮我们一次吧,昨晚熬了大夜,放过我们这次,让我们赶紧回宿舍换校服!”
“真拿你们没办法。”池欣啪地合上记录册,递给旁边同事,头也不回,“我陪你们一道去宿舍楼看看,说不定能抓到漏网之鱼。”
那男生惊呼一声,跟同伴挤眉弄眼:“我赌一包软中,老师绝对是去堵许哥。”
“大早上的放什么狗屁,前面带路!”池欣和男生打闹着进学校。
被落下的同事握紧手中的记录册,指甲泛白,摊手耸肩,无语一笑,上嘴唇一搭下嘴唇,骂了一句不好听的脏话。
宿舍楼有其他负责人,池欣拍拍屁股走人,校门口这么大,自己一个人怎么看得过来!!
一只有力而有辨识度的手伸过来,抽走她怀里的记录册。
“老师,我来帮你忙吧。”传说中沉闷无趣的池学霸,此刻冲她清冽一笑,眼神极具感染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同一时间,对面一中。
千寻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让池欣抓了个正着。
难得她为了拦自己,起了个大早。
“池千遇,在学校你敢躲我无视我,有本事你连家都别回。”
千寻遇见两道难题,想去图书馆开一台校内学习机,搜索题库里的题,看有没有原题或者类似的题,看详细解题过程。
这是四十八中没有的条件。
她心里正急切想知道答案。
池欣像个跳蚤一样跳出来蹦跶。
“你有完没完?”
千寻冷下脸,眼里充斥着轻蔑二字。
从上到下冷嗖嗖扫她一眼,脚步不停往前走。
池欣再次被无视,瞳孔微缩愣了两秒,不可置信地扯了下嘴角。
池千遇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她!
她追上千寻的脚步,随即扯出假笑,试图找回气势,“池千遇,你还没高考呢,翅膀还没硬,你现在还飞不出池家,你真以为自己攀上许家了?敢对老子摆脸色,你信不信我让我妈来领你回去,再关你几天小黑屋不给你饭吃……啊!”
千寻停下脚步的同时,突然支起手肘。
“啊!痛死我了!”
不看路的池欣撞了个正着。
千寻手肘的骨头硬,肘击过不少人。
池欣人瘦骨头脆,胸口一片平,骨头硬碰硬,疼得她当即弯下腰,眼泪花不停打转。
吸着气小声咒骂。
千寻好笑地看她一眼,“我还没动手,你就疼成这个样子,把你妈叫来替你撑腰啊。”
她不知道,她随口的嘲讽,池家奶奶下午气势汹汹到校。
池欣三番两次吃瘪,这回铁了心要让池千遇回家。
她一定要报复回去。
池家老太太八十高龄头发发白,和高三家委会一起,围坐校长办公室,呼吁学校取消全封闭管理。
池奶奶表现得最极端,扬言要把自家孩子带回家:“我们家千遇年级第一,有的是学校抢着要!”
任婷婷头大地跟老太太交涉,老太太拒绝交流,只说要带走她孙女。
一副蛮不讲理的蛮横样子。
池欣坐一边假意安抚,实际上满肚子的得逞和坏笑。
心想等回了池家,她非要抽烂池千遇这个死丫头的棺材脸,让她知道池家是谁说了算。
任婷婷借口去找人,绕到教导主任办公室求助。
戴主任听完眉头一皱:“这家子最不好应付,总给我一种千遇不是亲生孩子的感觉。”
任婷婷耸肩,谁说不是呢,“怎么没见千遇爸妈?”
戴主任想了想,“千遇父亲工作未知,母亲是维和救助医生。”
任婷婷一想,很伟大的工作,也是容易忽视亲子关系的工作。
想来,池家奶奶对儿媳妇颇为不满,这才对千遇的事关心得徒有其表。
任婷婷去教室唤千寻,千寻听完,面无表情拒绝,“老师,我爸妈才是我的监护人,哪怕是他们,也不能剥夺我的受教育权。”
关小黑屋,不给饭吃……
上午甩掉池欣后,千寻每每想到这几个字,身子总忍不住发抖。
心里又气又憋屈。
她怎会不知道池欣在打什么主意。
她说完,抬手轻搭老师胳膊,“老师,我不能离开学校,你帮帮我吧。”
这群孩子正在讨论去年的高考作文,在千寻的组织下,班级氛围好了许多。
任婷婷冲她一笑:“学校肯定维护学生的受教育权,你安心学习,剩下的交给我。”
任婷婷回了教导主任办公室,“如果有家长投诉我,还请主任记得捞我一下。”
再次回到德育处,任婷婷收起礼貌的笑容,直言不讳:“按照教育局规定,只有千遇的监护人才能从学校带走她,池奶奶请回吧。”
……
回到教室,千寻手里的笔迟迟没动。
她坐得笔直,垂眸看着只写了开头的作文纸。
不知道的人压根看不出她压抑许久的情绪。
她突然想见千遇,很想很想。
池欣作为长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三番两次对千遇冷嘲热讽。
哪怕在学校,她演都不演,刻薄又恶毒。
更别提在池家,那一家子都不把她当亲人,她受了多少委屈才长大的。
千寻眼眶滚烫,心中特别无力。
可一中不仅全封闭管理,最近在试验全校网络屏蔽器,需要三天数据才放开网络。
偌大的校园,只有教师办公室那栋楼有信号。
千寻连给千遇打个电话都做不到。
突然,视线里多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那只手递过来一张草稿纸。
上面是赵高林行书一般的字迹:班长,需要什么帮助吗?哪个字不会写?
千寻捏着纸张指尖发暖,左手持笔回复:没有,谢谢。
被他一打断,千寻心情恢复许多。
赵高林在她的下面回复:不用客气,需要的时候随时找我。
他还画了一个戴眼镜的火柴人代表他自己,拉个小箭头,配文——人体词典。
千寻心里一暖,很感谢这位同桌散发出的善意。
让她在一中从容快乐许多。
她转过头,才发现少年懒洋洋倚靠窗台,撑着下巴一直盯她的侧脸。
视线对上时,对方提起肩膀,嘴角的笑容缓缓放大。
千寻总是被他的笑感染,嘴角不自觉跟着上扬。
谁知她一笑。
少年却突然偏过头看窗外,嘴里嘟囔:“也没那么难哄。”
千寻没听清,却因为他的不好意思跟着脸热。
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情绪涌上心头。
自从那天一起去过图书馆,两人的校园生活产生许多交集。
下课铃声一响,赵高林戴上N95口罩,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随着大部队往食堂方向去。
一班在最顶楼七楼,下到六楼成功堵住了。
行进速度变慢。
“班长今天想吃什么?”
他一开口,千寻才发现,他站在自己后面,两个人距离很近。
他们还没一起吃过饭。
在千寻看来,只有关系不错的同学才会一起吃饭。
千寻后知后觉,这位赵同学,不仅有些自来熟,还有点……黏人。
千寻满肚子疑问。
人流拥挤着,赵高林的胸膛紧紧贴上她的书包。
包里只有两张薄薄的试卷。
她只要一回头,鼻子就能蹭到他肩膀。
她这才发觉,赵高林人瘦,个子还挺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渐渐脱离抢饭大部队。
一前一后去了清真食堂,那里远离宿舍区,离体育场近,人少安静,菜还清淡。
赵高林爱读杂书,兴趣广泛,总能将一件事讲得绘声绘色。
千寻总忍不住听得津津有味,从中获得一些人生体会或者写作素材。
排队打饭时。
她随口给他一句真心的评价:“赵同学是个天生的教育工作者。”
提到职业规划,两人同时叹出一口气,随后相视浅笑。
实践活动的大作业,和专业选择与职业规划息息相关,且不少于三千字。
四十八中学生写一篇八百字作文都嗷嗷叫。
三千字大作文,对一中学生来说家常便饭了,千寻还没听见一声怨言。
今天下午自习,没有校外活动,大多数人选择在今天下午完成大作文。
毕竟用副班长徐风的话来说——今日事今日毕,明天还有明天的苦要吃。
“班长,你未来想做什么?”
话题顺其自然到这儿。
千寻第一反应妹妹想做什么。
认知有限,根本想不到学霸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抬头看赵高林一脸期待的样子,又不想随便糊弄过去。
千寻认真思索她自己。
随后郑重地回答:“顺利考上大学,成功找到一份月薪五千以上的工作,租一个干净舒适的房子,每天给自己做三顿饭,差不多就是这些。”
赵高林认真听着。
千寻不自在地咬了下筷子:“很不值一提的未来吧,流水账一样,压根都不值得写进作文里。”
她心里自嘲,和学霸的未来没法相提并论。
赵高林摇头,“很美好的未来,那时候的班长,应该会比现在轻松快乐许多吧。”
他眨着他那双会笑的眼睛:“至少,我希望班长未来轻松快乐。”
千寻陡然顿住,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个男生,会关心另一个女生现在和未来快不快乐吗?
并把对方的快乐和自己愿望挂钩?
至少,千寻不会去关注任何男生的心情。
“班长!老赵!下来打篮球啊!”
余胜楠的声音唤醒了呆滞中的千寻。
她唰地起身,什么也来得及没说,端起剩一半的餐盘,朝余胜楠走去。
她有理由怀疑,赵高林暗恋着千遇。
“我看你们都搬上来了,用不上我们帮忙,倒是我们书虞成绩比不上你,性格娇惯一不小心还会得罪人,不如搬过来跟你一个宿舍,好好学习,你是班长,换宿舍这点小事,能处理好吧?”
“那不行。”千寻毫不犹豫拒绝,拖着余胜楠行李率先进门,“你们当爹妈的都教不好,我一个同龄人,还能逼着狗不吃屎啊……”
她习惯了张口就是屎尿屁。
余胜楠几人震惊得说不出话不说。
陈书虞一家三口脸都气绿了。
陈妈妈的脸由绿转黑:“亏你还是年级第一,说话怎么这么缺德!”
“哎,阿姨,这话您说对了。”千寻爬上去卷起陈书虞的被子,“有分数,没素质的人太多了,我跟你一样,最讨厌学习好但缺德的人,孤立啊,造谣啊,语言侮辱别人啊,这种人,就该扇她两巴掌,犯一次贱扇一次,你说对不对?阿姨?”
被子塞到陈妈妈怀里,压得她退了半步。
千寻的话连珠炮一样,一颗一颗在陈书虞父母头顶爆炸。
“你们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找校领导处理这件事!”陈书虞爸爸气得脸红脖子粗,额角青筋跳得吓人,“我女儿在学校被年级第一霸凌!这事没完!我现在就去教务处,你们校领导要是不给个说法!我绝不罢休!”
“好的,陈叔叔拜拜。”千寻扬着一张笑脸,态度那叫一个礼貌客气。
陈书虞爸爸摸出手机,冲出701宿舍。
陈妈妈抱着被子狠狠剜了千寻一眼,拉着女儿跟上。
701门还没合上,爆发出余胜楠的尖叫。
“我勒个去,我的班长我的宝!你单枪匹马三杀啊!”
“小场面而已,快收拾,我去对面宿舍楼帮一把男生。”
“我也去!”余胜楠扔了行李快步跟上,“下了晚自习再来收拾!”
她太想知道陈书虞怎么被收拾了。
“班长,求求你,告诉我你把她怎么了!你真扇她了?”
余胜楠咬牙切齿,“我踏马恨死她了,我高中最好的朋友,因为发育太好,高一和她一个班,就你们班休学那个漂亮妹子,她和一群男生开我朋友黄腔,说她天天吃木瓜才有这种傲人尺寸,还说手感肯定很好,把我朋友直接搞抑郁,他喵的,亏她还是个女生,简直是女生中的败类!”
千寻一边听着,大概猜出陈书虞对妹妹做过同样的事。
比她漂亮的,比她成绩好的,她利用班长的身份把人家孤立,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哪受得了这种窒息的环境。
抑郁是迟早的事。
人来人往中,千寻挤进男生宿舍。
“喵的,一巴掌便宜她了。”低头嘀咕道。
一双熟悉的白色球鞋撞进眼帘,千寻及时收脚,动作太快没站稳,更狠地踩了下去。
很好,熟悉的半个脚印。
“班长?”
抬头,撞进一双熟悉而雀跃的笑眼。
千寻听见自己心跳声的同时,下了决定,她需要换个同桌。
距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时。
千寻今天体力消耗大,总觉得没吃饱。
和余胜楠王梅一人拿一包辣条,离开食堂,绕道篮球场回教学楼。
余胜楠正唾沫横飞吐槽陈书虞家长之前的奇葩行为。
不外乎恐吓威胁教务处,要写举报信上交教育局,其实每次都是光打雷不下雨。
“哎,老余。”千寻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我发现你们班人都很好相处。”
王梅赞同地点头,递自己的辣条给千寻,她不爱吃。
余胜楠一听猛地叉腰,骄傲地哈哈一笑:“那是必须的!什么样的班主任带出什么样的兵!我们婷婷可是人美心善专业能力第一的优秀班主任,就一班那个许老头子,啧啧。”
“好像是男生成绩好一些。”余胜楠答。
话题成功转移,千寻专心打球。
半个小时后,几人结伴回宿舍。
走到宿舍楼大门口,和教学楼的人汇合。
“老余!班长!”徐风抱着错题本风风火火追上来。
“你们知道吗?教导主任今天在食堂背后墙根底下抓到一群偷偷玩手机的!”
千寻不自在地抓自己的刘海。
余胜楠嘴快:“这有什么稀奇的,看你兴奋成那样,做题做傻了吧。”
徐风打开余胜楠推搡他的手,“我还没说完呢,更炸裂的在后面,我听那些人,跑了一对高二年级的小情侣!主任到处在排查呢!”
千寻一听,脸不可抑制地热了,什么鬼?!
这个误会一点都不美丽!
实践活动最后一天。
上午完成分组报告撰写。
下午做完报告答辩,就结束一周的社会实践活动课程。
上午的课在计算机教室上。
赵高林和千寻不在一个小组,整个上午,两人都没打上照面。
上午的课一结束,千寻第一个离开教室。
她要去宿舍收拾行李。
“千遇?”
千寻应声回头。
哇靠,好帅一男的。
等等,不是花痴的时候!
这位帅哥是谁?
她和妹妹什么关系。
千寻快速转动大脑。
没穿校服。
气质成熟。
排除学生。
只能是老师了。
“老师。”千寻压低声音打招呼。
“徐老师。”有学生路过打招呼。
千寻赶紧跟上,“徐老师。”
“嗯。”
徐老师走她身边,带着她往人少的清真食堂走。
“我以为开学你会来找我,没想到一周了都没见你,看来你暑假恢复得不错……欸不对……”
徐老师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认认真真将千寻打量一遍。
千寻心虚,慌乱地偏过头。
“来,千遇,看我眼睛。”
千寻硬着头皮仰头看过去。
视线从徐老师平整的浅色系衬衫,移到他镜片后的眼睛里。
面面相觑后,徐老师做了个后退一步边思索边看的动作。
随即偏过头,吐出一口气,再看过来,笃定道:“你不是千遇。”
千寻只觉得脑门突然一凉,心里乱做一团。
反驳说谎?
还是乖乖承认。
涌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徐老师领着她往食堂走。
走着走着他突兀地笑了一下,“不用绞尽脑汁撒谎,我和千遇很熟,不会认错。”
“而且,”他侧头强调,“千遇的眼睛带着悲悯,永远向下看,你不一样,你带着观赏的眼神,你在平视这个世界。”
千寻听得云里雾里,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你是千遇姐姐吧,好像叫千寻?”
千寻认命地点头。
她现在心脏还砰砰跳着,整个人紧张得绷成一条直线。
比昨晚差点被抓到玩手机还紧张。
她垂着脑袋咽了下口水,盯着自己脚尖,语言系统还在紊乱中。
“哦,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徐涛,一中心理课老师,也是一中学生心理医生。”
医生?
千寻猛地抬头。
“千遇是我学生,也是我遇见过,心理问题最严重的患者,你应该知道吧?所以才会替她来上课。”
“她没跟我说……”千寻抓住手腕焦虑道,“老师,我猜测她抑郁,但不知道具体情况,老师……老师,你帮帮千遇……”
“没事,你先别急……”
徐涛看着这张和千遇一模一样的脸,心里轻轻叹一口气,看来这个姐姐的日子,比被送走的妹妹,好不了多少。
“我们先打饭,吃饭的时候慢慢聊。”
“好!”
“班长!”是赵高林的声音。
他大步朝这边走来,先冲徐老师打招呼:“老师,几天不见,差点帅得我没认出来。”
千寻三人临近十二点才回到宿舍,简单洗漱后立刻爬上床。
宿舍没有缺心眼的人,熄灯之后便没有一点动静。
千寻窝被子里给妹妹发微信。
等了十分钟没回,千寻便睡了。
千遇五点起来回的消息。
昨天上体育课跑了两圈,回来做完作业倒头就睡。
起来腿还是酸的。
不想走路去公交车站。
更不想再欠陈幸人情。
还来还去的,她已经没有东西给人家了,反而欠得更多。
昨天她提出给包月路费,陈幸直接拿了粉色头盔骑车走了。
这样反而让千遇少了许多人情负担。
清晨的空气湿润而清新。
路过陈家院子,千遇顺着墙根慢慢走,后院的灯亮着,还能听见陈外婆敲不锈钢的声音。
“陈幸,怎么又睡懒觉了?人千寻六点就去学校,你不是要搭人家一程吗?”
陈幸的嘟囔听不清。
陈外婆站院子里念叨:“人给你路费不是正常思维吗?你生什么气?你不是她哥,也不是她男朋友,她肯定要和你计较……”
“啊啊啊!外婆你瞎说什么啊!”
千遇慢慢走远,后面的话听不真切了。
路过菜市场,径直走到煎饼果子摊位排队。
老板娘扫她一眼,每次都被她乖巧清冷的气质惊艳,眼睛眯起一个笑容:“还是一样一个?”
千遇想了想,嗯一声,“一个番茄酱,一个麻辣酱。”
她摸出手机付款,眼神扫过菜市场周边,想看会不会遇见吵架的。
遗憾的是,没有。
千遇从不在车上看书学习,脑子容易发晕。
她喜欢吃着煎饼看外面的风景。
听着前座同校生小声背单词的细碎声音。
公交车缓缓爬上山。
车过路口时,阳光突然斜斜照进车厢,落在座位上的光斑跟着晃。
千遇的心如一片死水,被晃得眯起眼睛。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太阳。
一班教室亮着灯光。
千遇的脚步声像猫一样。
她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把讲台上的人影吓得抖了两下。
昨晚留宿学校的乔智林正开窗通风,惊讶于校霸姐到这么早。
“千寻同学早上好。”
“乔老师好。”
好冷淡。
乔智林尴尬一笑,站讲台上看她把一份早餐塞后排同学桌洞里。
再次惊讶于她和转校生认识。
身为班主任后,乔智林神经变得越来越敏感。
千寻同学,你不要早恋叛逆啊,和学校作对,只会毁了自己前途。
“新学期适应得怎么样?千寻同学。”
千遇从笔记里抬头,“老师,谭老师一个月工资多少?”
来了,来了,没有硝烟的战争来了。
谭娟,原来高一一班班主任,现高二一班数学老师。
开学短短三天,谭娟老师跟他抱怨不止一次,并向学校提出意见,把江千寻踢出一班。
还说不能让江千寻这颗老鼠屎,坏了一班好好一锅汤。
“这事老师也不知道,学校工资保密……”乔智林讪讪的笑。
“有六千吗?”千遇猜测完摇摇头,无比认真道,“老师,谭娟的教学水平最多值两百块钱。”
乔智林尴尬地不知回什么。
学校为什么让他一个i人当班主任啊。
那双大眼睛像深渊般盯着他,让他紧张地手心冒汗。
“乔老师早!”
有同学进来,千遇低下头学习。
“哎,早。”乔智林感觉自己得救了。
装作很忙地擦着讲台,又把所有粉笔整理整齐,实在没什么事,回办公室看班主任手册。
上午第三四节就是数学课。
东西很零碎,杂七杂八的一堆,似乎怎么都收不完,气氛有些微妙。
千寻摸了摸鼻子,礼貌出声道:“需要帮忙吗?”
其中一个女生啪地合上行李箱,单手抱被子,看都没看千寻一眼就走了。
另一个微微一笑婉拒:“不用了,谢谢。”
千寻耸耸肩,不要更好,省点力气。
她们来回跑了好几次,脸和脖子跑出汗,才把东西搬完。
好在掉的班级不远,不需要从七楼搬一楼。
她们不要帮忙,千寻身为一班班长,要管的事不少,利落起床换身运动校服,跑去一楼帮王梅。
王梅是千寻来一中见过最励志的人。
高二年级1600人,中考时王梅同学掉进这1600人查无此人,高一分班考试排名1300多。
一年的“笨鸟先飞”,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挥动着翅膀,用时一年,成功从普通班“飞”进重点班,取得年级42的排名。
哪怕如此,她依旧不敢停下学习的脚步,生怕一不小心就掉出去。
两台电梯挤满人,千寻两人选择走楼梯。
一楼站着个头发枯黄的清洁阿姨,等着清扫楼道,偶尔给她们搭把手。
楼梯混乱不堪,上上下下的学生挤在一起。
就像成绩单上的阿拉伯数字,有进步,有后退,数字之间的交锋在这一刻具象化。
有人前进,意味着有人退步,永无止境。
小说总爱写少年的白衬衣是少女的心事。
其实并不对。
红色的分数才是真正的少女心事。
搬下楼的人脸色沉重,仿佛丢尽了脸。
搬上楼的没高兴到哪儿去,低头从周围同学身边经过,身后打量的目光像羽毛,却压得肩膀发沉。
没人的时候,王梅才敢擦着汗和千寻坦白自己的焦虑:“比起七楼,我更习惯住一楼,更踏实一些。”
她像个突然暴富的穷人,天天提心吊胆守不住现在的财富。
千寻沉思许久,叫住忧郁紧绷的王梅,“你能从一千名开外冲进一班,证明你的方法是对的,你只需要坚持下去就行,时间会给你答案。”
谁懂学神的肯定和鼓励,对于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女孩来说,能引起多强的心理震撼。
王梅瞬间眼睛一红,嘴巴控制不住地抖了下,“谢谢班长”四个字说得小声却激动。
她也要当学神的狗腿子!
千寻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想,我要跟着这位最强进步生学习。
她俩搬完,又去帮另外几个女生,一切顺利进行中。
直到帮余胜楠搬东西的时候,出现一个不愉快的小插曲。
隔壁702的陈书虞带着父母,将她的行李说也不说搬701剩下的床位。
陈书虞父母都是知识分子,眉眼慈爱,说话像把温柔刀子,从头到脚将千寻扫了一遍:“千遇同学当了班长之后,气质就是不一样,都会动手管教同学了。”
余胜楠几人一脸懵逼,左右看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察觉陈书虞父母不好惹,神情紧张贴着千寻,表达自己护短的立场。
这种小场面,千寻从小到大见过太多了,学生打不过她,叫父母来撑腰而已。
多大点事啊,那就连学生父母一起收拾好了。
千寻眨眨眼,笑得亲切可爱:“算不上多厉害,都是跟陈书虞同学学的,叔叔阿姨百忙之中抽空堵我们宿舍门口,是想帮我们一把吗?”
余胜楠几人憋着笑,温柔刀子就得用温柔盾牌。
陈家父母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几乎快咬碎牙齿的女儿,心里不约而同惊讶,一班有名的“哑巴”学神,怎么突然变得牙尖嘴利。
A市苍梧区,郊外废弃安置小院,凌晨五点。
铁锈斑斑的铁门从里面打开,露出千寻疲惫不堪的脸。
她扎着利落的高丸子,头戴灰色牛仔遮阳帽,一身买猪饲料送的艳蓝色长大褂,还没来得及系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针织背心。
看清门口亭亭玉立的人影,忽略对方眼里淡淡的惊喜和期待。
千寻蹙眉,不耐烦的眉间浮出一丝明晃晃的不悦。
她们五官如出一辙,轮廓、眉眼、口鼻,仿佛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然而,她们的穿着和气质却截然不同。
生活质量和未来发展更是云泥之别。
如果可以,千寻只需要知道她过得好就行,不想和她有生活上的交际,更不想拉她下云端。
原本,她们的生活,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千寻昨晚分拣废品忙到十一点,匆匆洗过手,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书包。
开学在即,她逼着自己伏案写试卷写到晚上一点,筋疲力竭趴桌上睡着的。
想着今天还有五个小区的废品要收,千寻凌晨四点半就爬起来,衣服都懒得换,还穿着昨天那身。
别人或许闻不出来,她自己弯腰低头,能闻到身上淡盐水的味道,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咸味。
那是汗水干透的味道。
反观她的孪生妹妹。
宽松轻薄的格子衬衫,质地上乘,黑白线条交错,衣摆塞进温柔的藏蓝色伞裙里,腰间细带轻束,衬得身形轻盈,盈盈一握。
她静静站在院子里,像一株安静的玉兰,少女独特的清香驱散废品站粘腻而厚重的闷浊味。
亭亭玉立,又格格不入。
“姐……”
她一靠近自己,像刚落的新雪落到鼻尖,干净而清冽,闻不到浓烈的香,只有一丝凉丝丝的、带着水汽的纯净感。
“你又来这里干什么?”千寻语气故作嫌恶。
她皱起眉头,眼睁睁看着妹妹价值不菲的小白鞋被铁丝刮蹭,洁白的鞋面,瞬间多了一条突兀而丑陋的黑线。
千寻皱起眉头——这里,不是她这个大小姐该来的地方。
“一会儿天亮自己坐车回去,我没时间送你,以后别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瞥见院子里显眼的粉红色大行李箱,千寻嘴角微动,后面无情冷漠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真打算住进来蹭吃蹭喝?我养自己都成问题,养不起你啊大小姐……”
自从上学期相认,她总爱出现在这里。
一开始只是看一眼就走,一句话也没有。
久而久之,学会死皮赖脸那套了。
她张口想问妹妹,你没有朋友吗?天天守着我当监工。
一叠粉色纸币塞她大褂口袋里,沉甸甸的,瞬间拉直她发白发皱的长大褂。
千寻下意识制止她的行为,试图抓住她纤细的指尖。
她似乎早早猜到她的举动,速度极快抽手,后退一步时,手掌像条冰凉的鱼儿溜走。
千寻低头看鼓鼓囊囊的口袋,轻叹一口气,她真没时间跟她闹了。
掏出厚重而崭新的纸币,塞回妹妹随身的大书包里,轻而易举捏住她弱不禁风的手腕,单手拎起行李箱。
也不管她脚步踉跄,鞋面蹭了黄土,将人毫不客气拽出脏乱不堪的废品站。
她的霸道不容置疑,带起的风吹起她轻薄廉价的长大褂,沉闷的脚步声吓坏正在啃肯德基的大黄。
至于肯德基哪里来的,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千寻一阵牙疼,她都没舍得给自己买肯德基,大黄倒是吃上了。
“回你家去,我这里地方又小又脏,招待不了客人。”
她刻意将语气说得恶狠狠的,祈祷有洁癖的大小姐快些离开这个脏地方。
她也好早点开工。
高二开学在即,她八千块的学费还差三千,时间不等人。
“姐,我离家出走了,暂时没地方去。”
大小姐声音轻细,语不惊人死不休。
千寻停住推搡她的动作,问话时提着一颗心,“池家人欺负你了?”
这是千寻能想到的唯一原因。
毕竟是抱养的孩子,不是亲生的。
从小她心里常记挂被送走的妹妹,路过市一中收旧书的时候,看见横幅上中考状元“池千遇”的名字,心中激动一晚上。
她直觉一向很准,她想,她终于遇见被送走十五年的妹妹了。
母亲口中体弱多病的妹妹,不仅健健康康长大,还拿了778的高分,是苍梧区最厉害的中考状元。
为了验证她的猜想。
从小乡镇毕业,贪免学费选择末流学校四十八中的千寻,从入学高一第一天起,常蹲守四十八中对面一中高中部新校区。
哪怕节假日收废品,也要绕道一中门口。
脚踩三轮车,戴着口罩帽子,一身脏污的她,被校园保安斜视了两百多回,终于在高一要结束的十二月,在校门口听见有人唤一声“池千遇”。
她抬头张望,找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略显憔悴的脸蛋,激动地愣在原地,“妹妹”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滚烫的泪水先一步夺眶而出。
双胞胎的心有灵犀让她们情绪共振。
她盯着妹妹背影的第三秒,妹妹突然转过头,身子一愣,慢慢向她走来。
她们相视的那瞬间,在并未确认身份时,心跳同时加速,眼眶同步发热。
从那天开始,这颗冷淡而寡言的小牛皮糖彻底甩不掉了。
“池爸池妈很好,是我不想读书了。”
听见她漫不经心的语气,一股怒火直接烧到千寻头顶,一向稳重的她立刻火冒三丈。
她像个暴躁易怒的家长,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打断妹妹,语气强硬地反驳:“你才多大就不想读书?你细胳膊细腿的,不读书你能干嘛?”
她忍不住推搡了她,在她差点摔倒时又狠狠扶住她的胳膊:“池千遇,就你这个薄薄的小身板,捡垃圾卖都抢不过退休的老头老太太。”
“千寻,”她老板吴老太太醒了,站阁楼窗户往下亮了下手电筒,“怎么还没出门呢?一会儿太阳出来了晒得你脑门疼。”
“哎好,马上就出发。”
千寻拧着眉,思索片刻,先将粉红色行李箱拎回她房间。
“上三轮车后面蹲着,一会儿帮我干点力气活,过了今天,我看你还读不读书。”
池千遇一声不吭爬进三轮车。
先捋顺裙子,蹲在最里侧,扶好车厢,一言不发盯着千寻的后脑勺。
车子启动,千遇突然冒出一句:“姐,你无证驾驶。”
千寻系好大褂扣子,长腿用力一蹬,三轮车轻轻松松驶离坑坑洼洼土黄色地面,摇摇晃晃突然拔高,滑上门口水泥路,往大道上去。
“我看你读书读傻了,脚蹬三轮车不需要驾驶证,走非机动车道。”
“哦。”
千遇懒懒散散地应一声,盯着姐姐后背发呆。
艳蓝色长大褂起毛起球,发白发皱,不知在哪儿捡的旧衣,裹着她精瘦的身板,后背“正大饲料”四个字被风吹得微微贴紧布料。
她的眼睛被吹得微热。
晨风一前一后亲吻她们相视的脸颊,姐姐身上青草般的味道让她安心。
千遇失眠半年以来,第一次想闭眼睡去。
车子突然停下,千遇猛地睁开眼睛。
她居然真的睡着了。
蹲在破旧不堪的三轮车里,在摇摇晃晃中,被干燥难闻的晨风哄睡。
脑子里没听到一丝难听的声音。
车停在安静的巷子里,千寻已经下车,扬着笑脸和第一家业主交涉。
她熟练地和人讨价还价,手指翻飞点着计算器,像个经验老道的生意人,完全脱离稚嫩的学生气。
她弯腰捆扎废品时脊背绷得笔直,手指翻飞间把零散的纸箱归拢得整整齐齐,那股子不慌不忙的劲儿,真像田埂上迎着风立着的长矛草。
看着纤瘦,根却扎得稳,半点不怯劲儿。
又像一株扎根于河岸的芦苇,漂亮的芦花随风飘扬,性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韧劲。
风急时会顺势弯腰,从不会硬扛到折损,可风一过,脊梁骨又立刻挺得笔直,眼里始终亮着不慌不忙的光。
她将废品扔上车,一个眼神都没给千遇,丢了一个泡沫箱子过来。
说是让她来干力气活,却什么都不让她做,还怕她蹲着脚麻。
千遇默默拉过来,放在最角落,不忘摸出纸巾擦擦,慢慢坐上去,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揉着酸麻的小腿肚子,眷念地盯着姐姐的后脑勺。
深思熟虑冒出一句:“姐,明天,你替我去上学吧。”
她说,“我来替你收纸板。”
姐姐没准备这些东西。
“嗯,你看着火,我一会儿回来。”
十分钟后,千遇清炒藕丁,刚准备出锅,陈幸去而复返,放下一袋护理外伤的药物放灶台上。
“你食指上有个小伤口,因为今天处理过鱼,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先涂碘伏,再贴创口贴,注意保持干燥,那我先走了。”
他放下东西,将所有刀具收回放好。
千遇这才发现食指指腹微微胀痛。
有个不到一厘米的伤口。
“谢、谢谢……”
千遇刚想说谢谢,抬眼时他已转身,宽背劲腰,迈开两条有力的大长腿。
花色围裙下摆随着迈步的动作晃得好看,肩线绷得笔直,连后脑勺的碎发都透着股利落劲儿。
她盯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门框把他的身影切得利落。
千遇拿出医用棉签,蘸了点碘伏,轻轻抹在伤口上。
总觉得不够。
她加重一点力气,感受到食指的酸痛。
获得一种诡异的快感。
想要更多的疼痛。
她想,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她一定不能恩将仇报死在这里。
把大家吓到怎么办……
千遇的意识仿佛溺水一般濒临休克。
灶台上的电话唤醒了她,来电显示——姐姐。
指尖刚触到震动的手机,听筒里传来姐姐的声音。
“千遇,”姐姐的信号不太好,声音故意压着,有那么一点鬼鬼祟祟又风风火火,“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不能天天点外卖,如果吃外卖吃上火了,我床底下有个白色收纳箱,里面有……降火的中成药,我给你发短信……告诉你是哪个,你学校比我学校颠太多了,为了高三一模考试,搞什么全校网络屏蔽试验,你都不知道我在哪里给你打的电话靠……”
“咔咔咔……刺啦刺啦……”
“姐……”
网断了。
千遇对着无人接听的话筒无声地笑了。
突然腹中一响,她饿了。
能感知饥饿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千遇同时失去味觉和饥饿感知力,只会单一地感觉她的胃在痛。
那是一种很无力的痛。
她嘴角含笑,低头编辑短信:今天蒸了鱼,炒了藕丁,还煮了嫩白菜,姐姐放心,我遇见一个很好的新东方老师,厨艺有长进。
怕姐姐不信任,千遇特地拍了照片发过去。
长长吐出一口气。
放下手机,准备吃饭。
……
市一中晚自习时间,千寻鬼鬼祟祟钻出实验室顶楼男厕所。
校服系在腰间,大大咧咧光着膀子,手里还举着只有一格信号的手机。
彩信始终读不出来都不知道妹妹发了什么。
千寻气得用力拍了两下,没用的废物,一张照片都收不了。
她郁闷地盯着手机屏幕,全然未发觉走廊那头传来声响,声控灯一盏一盏复亮,一道修长的人影随着灯光向她靠近。
“班长……”
“哇靠……”
她被惊得脊背一绷,下意识屈肘向后猛顶。
“唔……”
闷哼声落地时,千寻才猛地回头。
“老赵?”
赵高林忍着胸口的闷痛:“班长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这么叫?”
他似乎不喜欢,坐在地上呼痛的声音又气又笑。
“我觉得挺好的啊,”千寻一边解释,忙单膝跪下去拉他,声音都不自觉放软乎了:对不起老赵,我没看见是你……你胸口疼,还是屁股疼?”
这可是一中的门面担当,撞坏了她要负责的。
虽然没有许特那样在女生堆里掀起腥风血雨。
但才开学五天,作为同桌的千寻,见他桌洞里多了不少用心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