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暖看着他们黑黝黝的脸,亮晶晶的眼神:“好啊,到时候多放点红薯,更甜。”
等春天,她种些红薯。
秋天晒成软糯香甜的红薯干,给这些孩子们苦难的生活里加点甜。
三匹骡子,十来位背着背篓的少年。
妍儿坐在骡子上,赵暖背着周宁煜。
这孩子可能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害怕,谁抱都哭,寸步都离不开赵暖。
山中草木丰茂,地上厚厚一层落叶,阳光洒落很是美丽。
从清晨天未大亮就出发。
他们顺着山涧,用了四个时辰才到山脚下。
沈明清问这些少年:“路线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
“不得带其他人走,若实在受到威胁,不能走这条路。”
少年们点头。
原来是走了近路,赵暖也暗暗记下路线。
接下来就要爬山了,沈明清拿着柴刀在前面开路,边走边跟赵暖说这座山的情况。
“一般人会把窝棚搭在半山腰。因为春天化雪,山脚容易积水。至于山顶,则上下都费劲。”
“那我们呢?你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比较适合建房子的地方?”
“有,咱们去山顶。”
沈明清停下等后面的人:“这座山顶有一块天然的平台,一面还有更高的山头挡风。这里也是我给沈家选择的其中之一。”
赵暖仰头看他:“那肯定是个好地方。”
她有些明白侯夫人为何不相信沈明清是杀人凶手了。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独自一人在这偏远蛮荒的地方,不仅活下来,还带着一群乞儿生活。
还提前预料到周沈两家的结局,做好了准备。
活的这样明白的人,不会做那样蠢的事儿。
好在这座山没什么悬崖石壁。
赵暖用脚踢了踢,下面腐烂的树叶堆积,简直是种菜人的天堂。
“哈哈哈,谢谢哥哥。”
妍儿的笑声传来,赵暖回头看。
原来是一位少年用野花给她编织了一顶草帽,耳边还垂着一串通红的野果。"
赵暖他们只在晚间留够马匹休息的时间,还有就是在荆镇停留了半天交货,其他时间都日夜兼程。
一路疾驰,日行九十里,对比前四日几乎翻倍。
赵暖屈膝一拜:“出门在外何必计较,若是往后我落难遇到二位,还请看在同行的面子上施舍一口粗茶饭。”
“哈哈哈,赵妹子心胸不输男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二位兄长,后会有期。”
说完,威扬镖局的人也拱拱手,再次扬鞭启程。
只是赵暖没想到,与兴义镖局分开不到一个时辰,一直听话乖巧的周宁煜突然哭闹不已。
李镖头以为是孩子老在马车腻烦了,抱上马疾驰逗着玩儿,也止不住哭。
赵暖抱着哄,下车走都不行。
眼看孩子哭的都要背过气去了,她突然想到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则传言:生灵挡路,必有缘故。
“李大哥,那会儿路上是不是有只兔子?”
“哈哈哈,冬日兔子屯粮,常见。”
说着,路上突然出现一条蛇。
“吁……”
马车停下,几人面面相觑,冬日见蛇,这不常见了吧。
赵暖面色凝重:“李大哥,可否耽搁一日,我们去扬保镇暂住一晚。”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奎用眼神询问两个队友,张镖师不着痕迹的看了赵暖一眼,点头同意。
而小白皱起眉犯难,他着急完成活计回家。
赵暖一狠心提出买下他们这辆马车,自己跟他们的走镖就此结束。
李奎跟张镖师几乎是立即反对。
“赵妹子,没有这样的道理。”
“是啊,这话传出去是要砸镖局招牌的。就听你的,回扬保镇过夜。”
调转马车前,李奎看了一眼小白:“本来这一趟去程预计是二十天,回来十天。现在才十天便走了三分之二的路,莫要太过分。”
“是,镖头。”
小白挠挠头,他归家心切是真,但出来前东家也说过这一趟要用时差不多一个月,他看报酬丰厚就接了。
“可有小路,咱们顺着小路回去吧。”赵暖看着官道总有些不安。
“有,我带路。”
张镖师赶着马车当先,对路线很熟。"
沈明清低头踢开一块石头,不说话。
这女人也太精明了!
这里恰好就是沈家先祖发现的,打通进山的路后……原住民可想而知。
赵暖心坠坠的,从那句‘茹毛饮血’就知道,原住民被屠戮殆尽了。
“那这些人在这里怎么生活?”
“编筐、赶车、搬货……能活下去的都做。”
她们正说着话,几个黑乎乎的少年跳出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跟这几个瘦小,只能看得见牙齿跟眼白的少年比起来,赵暖才发现沈明清不算邋遢。
“你们最近有没有惹事啊。”
“没有。”
“没有没有。”
“这是嫂子吗?哇大哥,这才个把月,你就生孩子啦。”
“噗嗤。”赵暖没忍住。
沈明清红了脸:“去去去,你大哥我又不是送子娘娘,出去一个月孩子就抱手里了。”
少年们嘻嘻哈哈,围着赵暖、妍儿看。
对于段正,少年们显然有些害怕,不敢靠近。
“好了,好了。”沈明清挥手,“都回去吧,我不在的时候别惹事。”
少年们勾肩搭背,闹嚷嚷的走了。
段正呵呵一笑:“不错啊,有自己的人了。”
“段叔笑话了。这些都是乞儿,我刚来的时候,他们里面有的人还没宁煜大呢。”
入夜,随意烤了几个红薯吃,赵暖带着俩孩子在屋里睡下。
沈明清、段正在院子里,围着火堆。
没一会儿,傍晚那些乞儿们又来了,闹嚷嚷的让段正讲故事。
赵暖探头一看,一圈黑压压的头颅,少说得有三四十人。
她本还有些担心马车上的货物,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些孩子们无论坐还是行,都刻意与马车保持距离。
听着外面时不时的惊呼,赵暖轻轻拍周宁煜。
妍儿已经睡着了,窗外的火光映照她尖瘦的小脸儿,赵暖一腔怜爱快要溢出心头。
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妍儿会不会就是她的孩子。不然怎么会跨越时空相聚呢?
第二天清晨,赵暖轻手轻脚的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