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大树桩段可以打磨光滑,刷上漆可作凳子桌子,颇有禅意。
沈明清是第二天傍晚才回山顶的,这一来一去,颇费时间。
并且他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他在半山腰发现了某种大型动物的粪便,很可能是熊或者老虎。
好在现在他们人够多,不落单,倒也不怕。
但赵暖说的修建砖房就必须马上提上日程,否则以后周家老弱病残在这里非常危险。
“买匕首我还是找了刘臣,算是过个明路。”
赵暖点头表示认同:“下次你帮我给刘大人带个信,今年的炭明年化雪后再交吧,现在来不及。”
没想到沈明清一笑:“那老油条岂会想不到这点?早就跟我说了,新来的前一个月不收缴木炭。”
那便好,赵暖皱眉看向远方。
树上的叶子都快掉光了,也不知道周家现在如何。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准备好迎接他们。
等周家人到了,有暖和的屋子住,有热饭吃。
山顶面积很大,段正说把两个孩子放在窝棚里赵暖看着,他跟其他人去找合适的烧砖土。
赵暖却不同意:“既然来到这个地方了,我跟孩子们都应该做好十足的了解才是,一起去吧。”
留下三五个少年在附近砍树,顺便看着物资。
赵暖带着两个孩子、沈明清、段正还有另外几个少年出去找可以烧砖的土壤。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在山体背面半山腰发现了一片草木不丰茂的地方。
扫开落叶,挖了二十来公分,土层从黑色的腐殖土变成了黄泥颜色。
继续往下挖,一尺左右,颜色就开始发红了。
赵暖倒水揉捏揉捏,土球的表面很快就非常光滑,并且几乎没有杂质。
“这就是红黏土,不仅可以用来烧砖头,还能用来烧陶罐器皿。”
沈明清环顾四周,在不远处有个小平台,一股水流在平台上冲击出了一个小坑,然后顺着山沟形成小瀑布。
“要不就近烧制?”
赵暖也是这样想的,烧干的砖头比湿润的泥土轻上不少。
说动就动,赵暖建议直接在平台崖壁上挖出窑洞一样的空间用来作窑炉。
这样的窑炉密闭性更好,说不定以后还能烧点其他的。
怕塌方,窑洞就挖两米高,两米深。
然后再向下掏半米,做成两层。
并且每个窑洞之间要隔两米,使之有一定的支撑。"
“遮明山十万大山,这条路进去八十里,沿途全是山。”
他扬起马鞭朝东北方向一挥:“去云州直线不过六十里,中间却隔着五座山。不信邪抄近路的人,都有去无回。”
“那这山高林深,物产定然丰富吧。”
“丰富啊!”
听到两人对话的段正接过话:“但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大虫。熊瞎子、毒蛇不常见的,咱们就不说了。”
说到这里,段正双手在头上比划两下:“小牛犊子似的鹿,长着三尺长,树杈子似的鹿角,一下就能顶破肚皮。”
“最危险的还是那些个蘑菇,邪乎的紧。”
妍儿好奇:“段爷爷,蘑菇咋邪乎呀?”
“那是山里精怪变的,吃了口吐白沫不说,得去地狱里走一圈,看一遍前生做的恶事,才让死。”
妍儿抱着双臂,打个寒颤:“太可怕了。娘,咱们可不能吃蘑菇。”
“也有那么两三种能吃的,但那玩意也填不饱肚子。”
听着妍儿打开话匣子,跟段正聊起来,赵暖心里默默想着。
带毒的蘑菇大多数都有致幻的副作用,就像云南人吃不熟见手青见小人一样。
现代有先进的医疗,不致命。
古代人看到这些幻象,一般都会与鬼神联系上,而且没有对应的医疗,死亡率肯定大。
还有就是古代交通,通讯都很原始,基本靠口口相传,所以大家的消息都很闭塞。
就像赵暖以前的家乡把荠菜当野草,后来上网才知道在北方是受众很广的野菜。
至于野兽,危险是一方面,但往好了想,不也说明肉类食材丰富么。
这一走,就又走了五天,才到随州。
好好现在没有大雪封山,不然更难走。
随州城很小,站在城里,四周皆为莽莽群山。
太阳要临近晌午才能照进城里,下午早早的又被山挡住。
距城比较近,比较低矮的山头都已经被砍秃。
听沈明清说这种山头还要有点背景关系,亦或是有钱财打点才能分到。
赵暖问沈明清:“你当年就过来这里了?现在住哪儿?”
“正往我住的地方走着呢。”
马车穿过黑乎乎的街道,仿佛空气里都飘着炭灰。
街上的房屋低矮。城中间一座木质三层塔楼,傲视全城。
塔楼附近黑瓦灰墙,隐约可见一些挂着黄叶的树木园林,那是随州城主府。"
大宏二十三年秋,永安侯府。
暮色四合,府内已早早点燃灯笼。
赵暖抱着刚满半岁的侯府小少爷周宁煜,站在西厢廊下,哼着歌谣哄睡。
“暖姐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小丫鬟匆匆走来,声音压得极低,“夫人脸色不太好,您小心些。”
赵暖心下一沉,轻轻拍哄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孩子,低声道:“我这就去。”
金黄的银杏叶随风飘落,铺了一地,像是撒落的碎金箔。
赵暖是六年前穿越来这架空古代的,当时原主刚生产完,就遭遇洪灾。
而她穿越前,也恰好是抗洪救灾遇难的志愿者。
穿来后,根据原主记忆,以及见过尸横遍野,易子而食后。
她为活命,带着还没满月的女儿卖身武安侯府,做一名粗使婢。
赵暖行至夫人院中,远远便听见压抑的咳嗽声。
自打去年侯爷战死沙场,夫人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如今侯府虽有大公子承袭爵位,但门庭已大不如前。
“夫人,您找我?”赵暖抱着孩子,微微屈膝行礼。
侯夫人靠在榻上,面色蜡黄。
见赵暖进来,勉强撑起身子:“把孩子给乳母抱着,你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赵暖依言将孩子交给一旁的乳母,心中隐隐不安。
“你进府有五年了吧?”侯夫人示意丫鬟们都退下,这才缓缓开口。
“回夫人,五年十个月了。”赵暖轻声回答。
“我记得你当初是家乡遭灾,带着刚出生的女儿来府中求个活路。”侯夫人目光有些悠远。
赵暖心头一紧:“托夫人的福,妍儿一直在下人房里养着,如今已六岁了。”
侯夫人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一声:“侯府...怕是要有大变了。”
赵暖不敢接话,只静静听着。
“朝中局势不稳,有人参我们侯府与叛军有牵连。”侯夫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大公子已在打点,让我们早做准备。府里...怕是保不住了。”
赵暖手一抖,茶盏险些摔在地上。
“你别怕,”侯夫人从枕下取出一个布包,“这里是你的身契和一些银钱,你拿着,明日一早就离开侯府。”
赵暖愣住了:“夫人,这是...”
“侯府有难,不能再连累你们。”侯夫人眼中含泪,“你是个稳妥的,这些年将大小姐照顾的很好。就连这个小的,哪怕不吃你的奶也亲你。我...我有一事相求。”
“夫人请讲。”
“带上小少爷一起走。”侯夫人看向乳母怀里的孙儿,声音哽咽,“他还这么小,不能跟着我们一起遭难。你带他离开京城,找个偏僻地方藏起来,别让人知道他是侯府的血脉。”"
刚被流放来的,就有人这样做。一是全凭外面的亲情能撑多久,二是在这地方露财有多危险不用说。
赵暖……
不用想,这里肯定是用最简单,效率也最低的土炉烧炭。
木炭质轻,想要得到一百斤炭得七八百斤木材才行。
七八百斤木材看似不多,一棵树的量。
可要先用斧头砍倒,剔除细枝。切段,晾晒,最后才能入炉。
而且不用想也知道,碎渣是不会要的,所以还要算损耗。
赵暖思索着,现在已经深秋,种地肯定是来不及了。
于是她问沈明清,能不能在云州买些好存放的菜带过去。
沈明清以前都是一个人,饥一顿饱一顿也就将就过了。
他听到这话后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赵暖带着俩孩子,跟他情况不一样。
“那就只有明日走了,现在已经傍晚,城中集市已经收摊。”
“行,那我给你写个条子,明日劳烦你帮我买一下。”
沈明清诧异她还会读写,但没表现出来,只是点头。
赵暖实在不知道云州产什么,就写了萝卜、菘菜、土豆、红薯这种耐放又常见的。
然后便是白面白米各百斤,青稞面、莜麦面也各要一百斤。光吃白面太奢侈了,加上这两种便宜又饱腹。
粟米,红豆、黑豆、大豆、绿豆等粗粮各二百斤。
还有粗布,干活磨损快,她预计了二十匹。
还有针线、锅碗瓢盆刀剪、农具,甚至斧头她都计划上了。
云州偏远,价格应该会略高于京城,买这些需要不少钱。
但她可以肯定,如果在随州买,会更贵!而且会露财。
沈明清看着手里的单子,咽下一口唾沫:“你不会多年赚的月银都贴进来了吧。”
赵暖点头:“这些是活下来的必须品。而且我跟周清辞说了,让她在京城多搞点钱,日常接济接济娘家。”
“她答应了?”
“没反对。”
沈明清咂舌,周家表姐那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马性子,也能被人劝下来。
“那行,这些东西我明日一早就去办。”
沈明清拿着单子去找段正了,他没跟赵暖说,流放虽不如砍头惨烈,但养尊处优的贵人们能从京城走到流放地的存活率十不足一,这些准备未必用得上。
云州与紧挨邻国,边境也有贸易往来,要买到这些东西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