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所有的宴会都是她与沈崇言一起出席,因为她到底是沈府的夫人,她垂眼掩住里面的讽刺。
正要开口,蒋烟忽的看向她身后,说:“沈丞相来了,不过他身旁的是....”
秦绾歌怔了一下,回头就见沈崇言一袭月白锦袍,而他身旁跟着的自然是婢女装扮的璇宝,可她身上所穿的布料却是最珍贵的浮光锦,是连她都未曾有的。
沈崇言与人应酬,璇宝就在他身旁东看西看没有一点规矩,但因着沈崇言的权势,无人敢说什么。
秦绾歌讽刺的收回视线,向蒋烟笑笑道:“我先进去了,等会忙完了来找我,我有话与你说。”
说完,她转身往府内走去,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来人一把将她的手腕抓住,“昨夜怎的不在府中?”
秦绾歌将手抽出,回身看着沈崇言,眼里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有种悲哀。
她曾那样爱他,以至于凭着脚步声也能分辨出来人是他。
她压下心中的讽刺,开口:“我回王府了。”
沈崇言愣了一下,语气是她熟悉的淡漠:“如若你想回府探望,告知我就行,我自会陪你一起,而不是像现在一个人回去,这像什么样子。”
秦绾歌听后嗤笑一声,又是规矩,他的眼里只有规矩。
不,他对着她才只有这些规矩,如若这个人是璇宝,他的原则也可以破坏。
她冷声道:“我们和离吧,往后你想娶谁就娶谁。”
沈崇言眼中无波的情绪泛起了涟漪,但不过也只是一瞬,再开口的声音依旧如初:“你在怪我阻止你的婢女看大夫?她是下人必须得立规矩,何况我后来不是让大夫去看伤了吗?和离此事,不要再说了。”
提起秋霜,她的心脏一痛,他怎么有脸提起秋霜。
心中万千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她也只是咽下所有,转身离开,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
离开后,见着时辰差不多了,她准备去找蒋烟,刚穿过一处僻静的花园,就听见里面传来暧昧的喘息。
猜着里面在干什么,她准备转身离开,却在瞥见里面的人是谁后,猛地停住了脚步。
花丛后,璇宝衣衫不整的被压在下面,而上方却是别家的少爷。
秦绾歌站的地方显眼,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顿时利落的起身。
璇宝看清是她后,瞳孔紧缩,面上显露出慌乱。
只短短一瞬,秦绾歌心里起了计较,她冷笑一声看着慌乱整理衣物的人:“你说此事让沈崇言知道了,他会如何?”
璇宝呼吸一滞,咬牙道:“少爷不会相信的,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秦绾歌笑了笑,“既如此,那我们就试一下,他是不是傻子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刚走出几步,璇宝就跑上前来抓住她的手臂:“你不准去!”
别家少爷早已跑的不见踪影,拉扯间,远处忽的响起沈崇言的声音:“璇宝?绾歌?你们在做什么?”
7
璇宝听见他的声音,心中慌乱不堪。"
1
在朝阳皇城最不宜娶榜上排第一的,当属永康郡主秦绾歌。
别的大家闺秀学习琴棋书画、女红的时候,她溜出府骑马,下水摸鱼,女扮男装进青楼调戏娘子,规矩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可偏偏王府为她寻的亲事,是皇城里出了名克制守礼的权臣——沈崇言。
她拒不妥协,逃去了城外却遭遇了土匪抢劫,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彼时,数十名匪徒将她团团围住,正当匪刃将落,马蹄破风而来,沈崇言弯腰一把将她捞上马背。
明明是一阶文臣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生生将她从中救出,当他们终于脱离危险时,他身上已中了数箭,可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马与她拉开距离。
他已经站不稳了,却还是守着礼制行礼,声音克制严谨:“郡主如若不愿,臣自会替您阻挡所有压力,不必做出此等危险之举。”
瞬间心跳声如擂鼓,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佛经中的一眼万年,竟是这般滋味。
秦绾歌没有再逃,乖乖在家中待嫁。
大婚后,她才知道他就像一份缜密的文书,每日就三件事:上朝,处理公务,用膳,日复一日的重复,就连他们同房的日期都是经过大夫计算,最易受孕的时候。
同时规矩也如山压来,用膳时碗筷不能磕碗沿,走路不能发出声响,说话不能大声,秦绾歌生生克制住自己的天性,遵守这些要命的规矩。
这日在沈崇言上朝后,她终于受不了了,换上男装偷跑去了青楼找相熟的姐姐。
秦绾歌斜靠在贵妃椅上和姐姐抱怨,沈崇言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一袭紫色直裰朝服,显然是刚下朝就赶过来了,周身气息压迫感十足,身旁是紧张赔笑的老鸨。
“沈公子我们这里怎么会有贵夫人....”
沈崇言双手负立,深邃的眼直直看着男子装扮的秦绾歌,薄唇轻启吐出两字:“回府。”
秦绾歌坐直,但却没有起身的意思,看向他的眼里竟是挑逗:“夫君,我来青楼你生气了?我可没点男妓啊,陪我的都是好姐姐。”
他面上依旧没有一点波澜,没有生气也没有开心,还是那句话:“回府,再不走,这个地方也不必经营了。”
霎时,一屋的人都纷纷催她快些回去。
此话在她耳中就是生气的意思,心中暗暗自喜他还是在乎她的,于是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回府的马车上,她计划着今晚要让沈崇言破掉这浑身的规矩。
可刚进门就有婢女传话,“老夫人有请。”
他们一走进内厅,沈母就沉声下令:“把这个败坏家风的人按住!”
话音刚落,几个婢女上前来将秦绾歌按在地上跪下,她拼命的挣扎,抬头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沈崇言。
沈崇言面上没有丝毫波澜,静静地站在那里,秦绾歌心脏沉了沉。
而她的举动触怒了沈母,当即下令:“身为女子,竟去那种烟花之地,你做了如此可耻的事,还敢去寻求家主的庇护?看来是规矩没有学会,今晚就在祠堂里抄一百遍女德女训!”
这不是她第一次抄了,但却是第一次抄这么多,一晚上抄完,她的手会废的!
她大声向沈崇言求救:“崇言,一百遍我的手会废的!”"
秦绾歌想起秋霜最后苍白的脸,心中满是悲愤,正要开口,一股力道将她扯入一旁的冰湖里。
冰冷彻骨的水瞬间将她包裹,她想起腹中的孩子心中一禀,拼命地向上游去,却被璇宝一脚踩的更深。
忽然水面又响起一道水声,是沈崇言下来了,却是游向璇宝的。
秦绾歌已然顾不上其他,求生本能让她伸手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力道很大,引起了沈崇言的注意。
可她等到的不是向她伸来的手,而是他为了救她的璇宝,狠狠踩上她手指的脚。
她在绝境时向他求救,可沈崇言却只把她当成借力的工具......
沈崇言抱着璇宝向上游去,她向下沉入塘底,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闭上了双眼,塘底也绽开一朵血花。
再醒来,看着眼前的床帷她了然,自己被救上来了,也许是路过的小厮,也许是路过的宾客,但决计不会是沈崇言。
没待她再想,蒋烟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出,“绾歌你终于醒了!大夫,怎么样?”
大夫隔着锦帕搭着她的手腕,半晌脸色很是不好的退后一步道:“郡主的孩子没了,冰湖水冰冷刺骨,以后也....再难生育了..”
孩子没有了,以后也再难生育,两句话如利剑插 入她的心脏。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脏奔涌向四肢百骸,比那冰湖之水更冷上万分。
她怔怔地望着床帏,指尖死死攥住锦被,可脸上却是一片空无的茫然,仿佛魂魄还留在池底。
蒋烟也不愿接受,忙让大夫再诊:“大夫,你再看一下,是否是弄错了?”
大夫遗憾的摇摇头:“蒋小姐,老夫已诊断多次,确是这个结果。”
蒋烟还待开口,秦绾歌伸手抓住了她,惨白的嘴唇努力扯出一个笑来:“阿烟,不要再为难大夫了,我无事。”
她都这样说了,蒋烟只能放大夫离府。
“绾歌,大夫只是说再难有孕,我们仔细调理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太过伤心。”蒋烟笨拙的安慰。
秦绾歌只是笑笑不言,这或许就是命运,让她不再与沈崇言有半分瓜葛,能走的干干净净。
蒋烟还在竭力的说着安慰的话,一个小厮忽然急急忙忙的从门外跑进来了,急切道:“大小姐,沈丞相要从宴会上带人抓人!”
蒋烟猛的从床边站起身,惊愕道:“什么?!”
这是蒋府主办的宴会,却出了这样的事,蒋烟怎能不急。
秦绾歌也愣了一下,想到落水前发生的一切,眼眸微迷叫住了匆忙跑出去的蒋烟:“阿烟,我与你同去。”
正堂里站了不少人,沈崇言负手立在中央,脸色森寒,璇宝在一旁作无辜状,秦绾歌方才还见过的少爷被两名小厮压着。
尽管这里是蒋府的地盘,但谁也不敢上前与沈崇言起冲突。
沈崇言拂袖转身,冷声道:“带走。”
秦绾歌脸色还没有恢复血色,被蒋烟扶着走进厅堂,
满屋的人停住了动作,都向她看来,对上璇宝投过来的视线,她了然,是怕她告状所以自己先一步扭曲事实。
她冷笑一声开口:“沈崇言,你只听她的一面之词,但真相却并非她所说!他们之事双方皆是自愿,是我亲眼所见,你没有理由带走他。”"
此话一出,璇宝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杀了皇上爱护的猎犬就是杀头也是足够。
强大的压迫中,沈崇言开口了:“是内人射术不精,误伤的陛下的猎犬,望陛下从轻处罚。”
秦绾歌猛的抬头看向他,沈崇言跪趴在地上,好像真的在很虔诚的求陛下从轻处罚。
事情已然明了,太监一声令下侍从立马将她抓起来,压了下去,她不敢大声辩解,只怕更加触怒皇上。
被带走的过程里,她死死的盯着他,却没有一个回头,反而看见他在暗处安抚璇宝的手。
直到被扔进脏污的狱中,她都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沈崇言为了保住璇宝,让她做了挡箭牌。
先前她只以为他不爱她,至少还将她当作夫人,现下她才得知他根本就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过,只要为了璇宝的安危,她随时是可以舍弃的。
秦绾歌轻笑出声,随后声音越来越高,里面却不是欢喜而是满腔的苦涩。
沈崇言是在第二日出现的,察觉到她冷漠的情绪,他皱了皱眉解释:“璇宝身份低微,如若让陛下知道是她的话,她必死无疑,而你身份不一样,陛下也不会因一只狗拿你如何。”
秦绾歌坐在角落,眼里满是讽刺的看着他道:“你就有十足的把握让陛下不赐死我吗?”
看清他眼中的怔愣,她讽刺一笑:“呵,你没有,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沈崇言脸上有些僵硬,沉默了半晌丢下一句:“你再待三日,我就来接你出去,我会命人照顾你的,你放心。”
说完,他转身离开。
秦绾歌抬头看着透光的窗户,听着他脚步声远去,却没有看他一眼。
明日就是和亲的时候了,宁王定会想尽办法将她救出去,而和沈崇言的这一面,也会是最后一面了。
沈崇言说会命人照顾她,她没等来照顾的人,却等来了仇人。
半夜,她正迷迷糊糊的靠在墙角,牢房突然传来打开的声音,没等她清醒过来,身上就压下一具沉重的身子。
来人感受到她的挣扎,力气更大的压制住她,嘴里满是狠话:“沈崇言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我抓进来,让狱卒每日殴打我,现在总算是让我找到机会了,既然你是她的夫人,那就替他受着吧,也不知道郡主的滋味是怎么样。”
秦绾歌心中一惊,拼命的挣扎,但衣衫还是破碎不堪,就在最后一层将要脱落时,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人推开。
他直接撞上了墙壁,晕了过去。
秦绾歌爬到墙角蜷缩着,用褴褛的衣衫裹住自己的身体,呼吸惶恐急促。
谁能想到,沈崇言的过却是让她来受的,这晚她睁眼到了天亮,一直等到宁王派人来接她出去。
回到王府,她穿上鲜红的嫁衣,坐进娇子里,吉时一到,喜乐响,起轿。
而此时沈崇言正陪着璇宝在逛街,和亲队伍浩浩荡荡的走过来,他拉着璇宝躲了躲,目光忽然瞥见了一旁摊位上的桂花糕,这是秦绾歌最爱吃的。
他看的入神,心中暗想,接她出狱时要带着桂花糕。
“店家,买二两,要刚做好的。”
桂花糕鲜香酥软,沈崇言嘴角含笑,拿着桂花糕就打算去狱中。
可迎面疾速跑来的,却是监管秦绾歌的狱卒。
“丞相!丞相不好了!郡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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