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事看着这一锅粥似的码头,急得直跺脚:“快!快派人进宫禀报!这运河堵成这样,漕粮进不来,京城要断顿的!这李家……这李家也太无法无天了!”
但他虽然嘴上喊得凶,脚下却一步没挪。
他也想多看两眼。
毕竟,这种能把人眼晃瞎的富贵景象,这辈子可能也就看这一回了。
……
紫禁城,养心殿。
林休今天难得没有赖床。或者说,他刚准备赖床,就被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给吵醒了。
“陛下!陛下大喜啊!”
小凳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哭又像是笑,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去了。
林休正闭着眼,让宫女给他穿那双繁琐的龙靴,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喜从何来?是哪家王爷造反了?还是那个赵铁山终于把自己撞死了?”
“不是啊陛下!”
小凳子喘了口气,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是运河!运河堵了!”
林休眉头一皱。
运河堵了算什么喜事?这小太监是不是脑子坏了?
“堵了?”林休睁开一只眼,语气不善,“堵了就去疏通。工部是干什么吃的?这点破事也要来烦朕?朕看起来很像个通下水道的吗?”
“不不不,不是淤泥堵的。”
小凳子摆着手,激动得手舞足蹈,“是被船堵的!被钱堵的!江南李家的船队到了!听说……听说船队排了六十里地!打头的船上全是金砖,把太阳都给比下去了!现在整个通州都疯了,都在看热闹呢!”
“噌!”
刚才还像没骨头一样瘫在软榻上的林休,瞬间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仰卧起坐。
他那双原本半睁半闭的睡凤眼,此刻亮得吓人,比外面那艘金船还要亮。
“到了?”
林休一把推开正在给他穿鞋的宫女,自己胡乱把脚往靴子里一蹬,站起身来在殿里走了两圈。
“好家伙,六十里?”
林休搓了搓手,嘴角那个笑容啊,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之前虽然知道李家有钱,也知道李妙真那个“女财神”的名头不是白叫的。但他以为,顶多也就是几百万两银子,几百箱古董字画。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李家这么实在。
这是真·金山银山往这儿搬啊!
这哪里是来嫁人的?这分明是来给大圣朝做“心脏起搏”的!
“都有谁知道这事了?”林休问。"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众人呆滞的表情。
“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皇家医科大学。”
“这大学,规模要大,至少要能容纳数千学子同吃同住。标准要高,桌椅板凳要用最好的红木,宿舍......哦不,学舍要宽敞明亮,最好还要带个大花园。至于里面的教书先生,朕会亲自去请。总之就一句话,怎么气派怎么来,怎么花钱怎么造。”
林休一口气说完,感觉神清气爽。
给老婆建学校,那是正事。至于钱?那是李三娘的事,也是这帮大臣的事,反正不是他这个咸鱼的事。
“钱爱卿,”林休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胖子,“这建校的银子,还有后续的运营费用,你看着办吧。朕相信你的能力。”
轰——
这下不是金銮殿降温了,是直接遭雷劈了。
钱多多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三千亩地?最好的工匠?红木桌椅?数千人吃住?
这得多少钱?
这哪里是建学校,这分明是建阿房宫啊!
而且现在国库都能跑马了,陛下居然还要搞这种面子工程?这简直就是把户部往死里逼啊!
短暂的呆滞后,钱多多爆发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冲向了大殿正中央那根两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子。
“我不活了!”
“陛下啊!您杀了老臣吧!”
钱多多死死抱着柱子,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上面,鼻涕眼泪糊了一柱子,那哭声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别说建什么大学了,就是建个茅房,现在户部都拿不出一个铜板啊!您就是把老臣这把老骨头拆了、剁碎了、按斤卖了,也换不来那么多银子啊!苍天啊,大地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旁边几个大臣想上去拉,结果发现根本拉不动。这胖子是真用了吃奶的劲儿,显然是打算今天要是没个说法,就长在这柱子上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张正源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也太......太荒唐了。
“陛下,”张正源硬着头皮出列,“此时兴建土木,恐非明智之举。国库空虚乃是实情,若是强行征敛,只怕会激起民变啊。”
“是啊陛下,三思啊!”
“陛下,这‘医科大学’究竟是何物?从未听说过啊!”
一时间,反对声此起彼伏。
林休坐在高处,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朝堂,看着抱着柱子哭得像个二百斤孩子的钱多多,心里却一点都不慌。
不仅不慌,他还觉得有点好笑。
这帮人,还是太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