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妃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平日里温婉此时却透着精光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自家儿子一番。
“看来,你不仅修为到了先天,这揣摩人心的本事也见长啊。”
静妃放下剪刀,接过旁边宫女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似的,凑近了林休一点。
鼻尖微微耸动。
“不过……”
静妃挑了挑眉,眼神犀利地在林休有些红肿的嘴唇上扫了一圈,语气悠悠的,“这‘签约仪式’是不是稍微激烈了点?怎么满嘴的一股子苦味儿?黄连?还是……那丫头给你下的‘定心药’?”
林休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这老太太,属狗鼻子的吗?
昨晚那个带着黄连味儿的吻,确实有点苦,但也确实有点……让人回味。
“咳,母妃您就别打趣儿臣了。”林休放下茶杯,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既然陆瑶那边点头了,咱们是不是该趁热打铁?要是直接下旨封后,按照她的性子,怕是会觉得咱们在逼她,反而容易起逆反心理。”
静妃赞许地点了点头。
“难得你没昏了头。这丫头脸皮薄,性子又倔。你要是现在一道圣旨昭告天下说立她为后,她能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年不出来,或者干脆连夜跑回南疆去。对付这种有主见的姑娘,得用‘软刀子’。”
说着,静妃从袖口里掏出一卷早已拟好的明黄卷轴,随手扔到了林休面前。
“看看这个,合不合你的心意。”
林休展开一看。
上面并不是什么立后诏书,而是一份封官的旨意。
“兹命陆氏女瑶,医术通神,德行兼备,特封为‘皇家首席御医’,掌太医院教习之职。赐金牌令箭,许宫禁行走,无须通报……”
林休看完,眼睛亮了。
这招高啊。
不谈感情,谈工作。
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官方身份,让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天天往宫里跑。这就像是先把人招进公司当核心高管,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再加上自己这个“董事长”的各种关怀,转正成“老板娘”那不是迟早的事吗?
“这就叫——温水煮青蛙。”
静妃重新拿起剪刀,修剪掉一片枯叶,“先给她个官身,让她名正言顺进宫。今儿来给你把个脉,明儿来跟你商量商量建学校的事儿。而且,有了这块金牌令箭,她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到时候这后宫里要是进了什么不该进的人,或者那个李家贵妃真的进门了……呵呵,正宫娘娘手里有令箭,这腰杆子才能硬得起来。”
林休对着母亲竖起了大拇指。
“母妃,您这哪里是太妃,您简直就是儿臣的战略顾问。服了,儿臣彻底服了。”
……
与此同时,城南,济世堂。
后堂的一间雅致卧房内,气氛有些凝重。
陆瑶正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嘴唇还有些红肿的自己,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首辅。”
“臣……臣在……”
张正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都快被压碎了。
林休似乎很苦恼,他用那只抬起的手,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朕刚登基,不太懂规矩。你告诉朕,当朝行刺新皇,该当何罪?”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醒了张正源。
他是个老狐狸,他瞬间就领悟了新皇的意思!
新皇这是……在要“法理”!
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和内心的惊骇,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回……回陛下……”
“是……谋……谋逆大罪!!”
林休“哦”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哦,谋逆啊。那该怎么办?”
张正源趴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朝服,但他立刻接话:
“当……当交三司会审,明正典刑……”
他一咬牙,狠声道:
“夷其三族!!”
这是国法规定的最高刑罚!
林休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准了。”
皇太后听到“夷其三族”这四个字,眼前一黑,当场就要晕过去。
但林休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吊在了半空。
“但是……”
林休看了一眼凤座上那个面如死灰的女人,淡淡道:
“念及皇太后终究是朕的嫡母,夷三族就不必了。朕,不是个嗜杀的人。”
“我们,只诛首恶。”
话音刚落。
林休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像在赶走那只讨厌的苍蝇。
笼罩在整个太和殿,那股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天威”,瞬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