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那声音一开始很小,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是有一群人在吵架。
紧接着,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陆瑶一惊,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
她抬起头,看向大门口。
下一秒,她那一向淡定的表情,彻底崩裂了。
只见一股烟尘滚滚而来。
烟尘散去,一群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有的还只穿着一只鞋的老头子,正以一种百米冲刺的速度,争先恐后地挤进来。
“陆院长!陆院长在哪里!”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号称老寒腿犯了下不了床的王院判。
他此刻跑得满头大汗,那腿脚利索得能去踢蹴鞠。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手稿,那架势简直像是个挥舞着炸药包的敢死队员。
“陆院长!这是老夫家传三百年的儿科医案!整整十八卷啊!”
王院判冲到桌案前,一把将手稿拍在桌上,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我要申请《儿科》的主编!谁也别跟我抢!那个李二麻子要是敢来,老夫一针扎死他!”
“王老头你给我起开!”
后面跟上来的李御医直接上手推人,气喘吁吁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小锦盒,“陆院长!这是我李家的秘方!还有我不外传的‘回春针法’!我都写出来了!我要求不高,给我个副主编就行,但那个特级教授的名额必须有我一个!”
“我也来!我治跌打损伤是一绝!”
“还有我!我这是专门治花柳病的祖传秘方……哎呀别挤呀”
转眼间,刚才还冷冷清清的院子,瞬间变成了比庙会还热闹的菜市场。
这帮平时为了一个座位都要谦让半天的老学究们,现在为了一个登记表格,挤得面红耳赤,甚至已经开始互相拽胡子了。
“别挤!再挤我拿针扎你了啊!”
“你扎!你扎死我我也要报名!为了我孙子,豁出去了!”
陆瑶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
王院判那只跑丢了一只鞋的脚,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荡。那张平时充满了傲慢的老脸,此刻全是谄媚和焦急,生怕陆瑶说出一个“不”字。
这……这就是林休说的“阳谋”?
这也太好用了吧?
这哪里是把人算计了,这简直是把人的灵魂都给抽出来鞭了一遍,最后还得让人家喊“谢谢啊”。
陆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板起脸,拿起了惊堂木。
“啪!”
一声脆响,镇住了全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林休抓着他肩膀的手,稍微用了那么一点点力。
就一点点。
大概也就是平时拍死一只蚊子的力道。
“走你。”
随着这一声轻描淡写的低语。
所有人,包括陆瑶,包括那些正在打人的家丁,包括门外看热闹的百姓,都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一百多斤重的大活人王凯,就像是一个被人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双脚离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优美、极其标准的抛物线。
“嗖——”
他直接飞过了诊桌,飞过了大堂,飞过了门槛,甚至飞过了那几匹高头大马。
足足飞了有十米远。
然后,“吧唧”一声。
精准地砸进了街对面那个臭气熏天的泔水桶里。
四脚朝天,只露出两只还在抽搐的靴子。
世界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几匹马都忘了打响鼻。
那些家丁举着拳头僵在原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自家少爷虽然是被酒色掏空了,但好歹也是个一百多斤的大老爷们啊!就这么被......扔出去了?
而且那个扔人的人,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费,甚至连衣袖都没晃动一下。
“好了。”
林休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扔了一袋垃圾。他看都没看门外那个泔水桶一眼,转过身,那双稍微有了点精神的眼睛,扫过大堂里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家丁。
“还不滚?”
林休挑了挑眉,“等着我也送你们一程?不过我看那个桶好像装不下了。”
这一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但效果是拔群的。
“鬼......鬼啊!”
那几个家丁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惨叫,连自家少爷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恨不得多生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