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规矩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仿佛稍微大点声就会被拖出去砍了一样。
小凳子拿着象牙梳走了过来,动作极其小心地替林休梳理长发。这小太监是林休在冷宫时就收用的,算是目前宫里为数不多的心腹。
“换人了?”林休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闷声问道。
小凳子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却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透着股幸灾乐祸的机灵劲儿:“回主子的话,全换了。昨儿个半夜,内务府那边突然来了人,说是这些奴才手脚不干净,偷拿了宫里的物件,连夜就给发落了。这批新上来的,都是静妃娘娘亲自挑过眼儿的,老实,听话。”
林休闻言,眉毛挑了一下。
老妈这效率,真是有点吓人啊。
昨天才说要整顿后宫,这还没过十二个时辰呢,就把他在乾清宫身边的钉子拔了个干干净净。
“还有个事儿......”小凳子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笑意,“听说昨晚寿安宫那边,不太平。”
寿安宫,太后的地盘。
“怎么个不太平法?”林休来了点兴致,起床气稍微散了一些。
“闹肚子。”小凳子憋着笑,“还有就是,太后身边那个最得势的大宫女,叫春桃的那个。”小凳子继续说道,“今儿一大早,天还没亮呢,就跪在慎刑司门口哭,说是自己护主不力,没试好菜,害得太后受苦,心里过意不去,非要自请去守皇陵赎罪。
“静妃娘娘......哦不,现在是静太妃了。太妃娘娘感念她一片忠心,当场就准了。这会儿人估计已经出了神武门,往皇陵去了。”
说完,小凳子还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那哪里是自愿啊。
听说那春桃是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去的,嘴都被堵上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
林休听完,站在巨大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一脸倦容但依旧帅得掉渣的自己,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就是母妃说的“清理干净”?
这就是传说中的宫斗顶级玩家吗?
这也太效率了吧!
昨晚才说要三天,结果这一晚上还没过去,太后的老巢就被端了一半,眼线拔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连借口都找得这么完美——食物中毒。
而且这手段,一点都不血腥,就是有点......emmm,有点味道。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拥有系统的穿越者,简直纯洁得像朵小白花。
“母妃真是......”
林休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真是干得漂亮。”
有个卷王老妈是什么体验?
那就是你还在为怎么跟老板请假而发愁的时候,你妈已经帮你把老板的竞争对手给收购了。
“走吧。”
林休整理好最后一颗扣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那张脸上挤出一点“朕是明君”的威严(虽然大概率还是像个没睡醒的打工人)。"
“上朝。”
......
金銮殿上,百官已经列队站好。
张正源站在文官之首,腰板挺得笔直,虽然也是一把年纪了,但精神头看起来比林休这个年轻人还要足。旁边是大将军秦破,一身煞气收敛了不少,正闭目养神。
林休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坐下。
硬。
真的硬。
也不知道当初设计这椅子的人怎么想的,除了看着威风,一点人体工学都不讲究。林休挪了挪屁股,试图找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结果发现根本不可能。
他这一动,底下的群臣就像是惊弓之鸟,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下面。
因为没睡醒,加上心情极度不爽,他体内那股先天大圆满的真气不由自主地溢散出来了一丝。就这么一丝,整个金銮殿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原本还准备互相寒暄几句的大臣们,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样。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旁边的太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林休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这群老头子能识相点,别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他。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左侧言官队伍里,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这人林休有印象,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姓赵,出了名的骨头硬、嘴巴臭,以前先帝在的时候,他就敢在金銮殿上死谏,据说还在柱子上撞过头,虽然没撞死,但也留了个“铁头御史”的美名。
“臣,赵铁山,有本启奏!”
老头的声音洪亮得跟敲钟似的,震得林休脑仁疼。
“说。”林休单手撑着下巴,眼皮耷拉着。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手里笏板举过头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臣闻,陛下昨日微服私访,直至深夜方归。更有传言,陛下流连市井,行踪不定。陛下乃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于一身,岂可如此轻率?况且,先帝尸骨未寒,陛下便深夜出宫游乐,这既不合祖制,亦有失孝道!臣恳请陛下,收心养性,勤于政务,莫要让天下臣民寒心啊!”
这番话,那是真的又臭又长,而且占领了道德制高点。
要是换个脸皮薄的皇帝,这会儿估计已经羞愧难当,或者开始找借口解释了。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正源微微皱眉,想出列替皇帝解围,毕竟昨天皇帝出去是为了正事(虽然他们以为的那个正事和实际上的正事不太一样)。
但林休没给他机会。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铁山,看了大概有五六秒。
这五六秒里,赵铁山从一开始的慷慨激昂,慢慢变得有点心里发毛。因为他发现,龙椅上那位年轻的皇帝,眼神里没有羞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像是看傻子一样的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