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我是来应聘的。”
“啊?”小凳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堂堂皇帝,先天大圆满,跑来医馆应聘伙计?
这又是哪一出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不,根据小凳子对这位主子的了解,他大概率只是觉得好玩,顺便……想偷懒不回宫批奏折罢了。
“啊什么啊,走了。”
林休一折扇敲在小凳子脑门上,大摇大摆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朝着济世堂那扇半掩的木门走去。
至于王夫人此时正在为他的“高风亮节”而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件事,林休是一点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估计他也只会耸耸肩,然后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
“高风亮节?那玩意儿能换安神汤喝吗?”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济世堂的灯火在风中摇曳了一下,仿佛是在迎接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这注定是一个充满“惊喜”的夜晚。
(本章完)
济世堂门口的队伍,排得比张正源那老头子早朝时念的奏折还要长。
夜风夹着深秋的凉意,顺着衣领子往里钻。林休手里那把用来装样子的折扇早就收起来了,双手笼在袖子里,毫无形象地缩在街角的阴影里,活像个刚从被窝里被挖出来的冬眠大熊。
“少爷,要不咱回吧?”
小凳子在一旁冻得直跺脚,看着前面乌压压的人头,苦着一张脸,“这也太遭罪了。您看这队伍,排到天亮都不一定能轮到咱们。您要是实在想看陆家小姐,奴才去找京兆尹打个招呼,让他们……”
“闭嘴。”
林休打了个哈欠,“这叫生活体验,懂不懂?再说了,你看那帮当官的,哪个不是前呼后拥的?要是那样进去,能看见真东西吗?”
其实他就是懒得摆驾。
摆驾多麻烦啊,又要净街又要沐浴更衣,还得听礼部那帮老古董念叨规矩。哪像现在,揣个烧饼就能出门,自在。
不过,这队伍确实是太长了点。
林休眯着眼,透过前面几个壮汉的肩膀缝隙,往堂内瞅。
济世堂不大,里面也没什么名贵的摆设,甚至连墙皮都有些剥落了,显出几分岁月的斑驳。但此刻,那小小的堂内却是灯火通明。药柜前,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抓药的戥子敲得叮当响。
而在最里面的诊桌后,坐着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的女子。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
但光看那个身影,林休眉头就皱了起来。"
林休拿在手里,先是看了一眼左边的,眉头微微一皱;又看了一眼右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来,给各位爱卿都开开眼。”
林休直接站起身,把两张纸并排举起,正对着底下的文武百官。
大殿里的光线很好,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左边,是孙立本的墨宝。
平心而论,字确实是好字。颜筋柳骨,笔力苍劲,透着一股大儒的风范。
但是……
那个“鬱”字和“龜”字,因为笔画实在太多,再加上写得急,离远了看,那就是黑乎乎的两大坨墨疙瘩。像是什么呢?就像是两只被人一脚踩扁了的蟑螂,还在纸上拖出了长长的尸体痕迹。(憂鬱的烏龜)
别说认了,看着都让人觉得眼晕,心里发堵。
再看右边。
苏墨的那张纸上,那字写得简直是……惨不忍睹。
歪歪扭扭,有的笔画粗,有的笔画细,毫无美感可言,甚至可以说有点丑,就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三岁小孩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出来的。
可是!
那“忧郁的乌龟”四个字,却是该死的清晰!
“忧”字,竖心旁加个尤,一目了然,干净利落。
“郁”字,有耳旁加个又,清清爽爽,绝不拖泥带水。
“乌”字,没有了那些繁琐的点和折,简单直白。
“龟”字,上下一顺,神似形似,连傻子都能看出来那是个王八。
最过分,也是最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苏墨这货在那个“龟”字的旁边,居然还用剩下的墨汁,随手涂鸦了一只简笔画的小王八!
那只小王八画得极简,寥寥几笔,却神韵俱全。它耷拉着眼皮,嘴角无力地下撇,一副“生活太苦我想跳井”的生无可恋表情,正斜着眼,死死地盯着旁边的孙立本。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噗……”
不知道是哪个定力差的年轻官员,实在没忍住,从鼻孔里喷出了一声笑。
这一声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紧接着,大殿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此起彼伏的低笑声。有的人拼命掐自己的大腿,有的人用笏板挡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就连一向以严肃著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首辅张正源,此刻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好几下。
太传神了。
那只“忧郁的乌龟”,简直就是对刚才那场繁琐辩论的绝妙嘲讽。
孙立本看着那两张纸,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大了嘴巴,胡子乱颤,想要反驳,想要大声斥责这是“有辱斯文”,是“哗众取宠”。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苏墨写完了还在那抠耳朵、看宫女,而他孙立本,堂堂礼部尚书,当朝大儒,却累得手都要断了,写出来的东西还像两坨黑炭。
这强烈的对比,比任何雄辩都要有力一万倍。
“诸位爱卿,都看见了吧?”
林休把两张纸往龙案上重重一拍。
这一声响,并不大,却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他没有讲什么“开启民智”的大道理,也没有引用什么圣人微言大义。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无赖,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口吻,下了最终的定论。
“孙爱卿这字,美是美,那是艺术品,适合挂在墙上供着。”
林休指了指左边那坨墨迹,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但朕看着眼晕。朕本来批奏折就容易犯困,再看这种字,朕怕是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至于苏墨这字嘛……”
林休指了指那只简笔画乌龟,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虽然丑得跟狗爬似的,甚至有点辣眼睛。但是,朕看着省心啊!不累啊!一眼就能看明白这是个啥玩意儿!”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案几上,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视全场。
那一瞬间,那股属于“先天大圆满”的恐怖威压,不再是隐忍不发,而是如同潮水般,淡淡地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笑意瞬间收敛,心头猛地一凛。
他们突然想起来,站在上面的这位,可不仅仅是个想偷懒的年轻皇帝,更是一位能单手镇压国舅、让满朝文武动弹不得的绝世强者。
“朕是个懒人,这点你们都知道,朕也不避讳。”
林休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朕最讨厌的,就是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明明三两笔能写完的事,非要画个迷宫出来;明明一句话能说清的事,非要引经据典绕个十八弯。”
“所以,朕在这给你们立个新规矩。”
林休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从今日起,设立半年的交接期。翰林院负责出教材,把这些缺胳膊少腿的字给朕整理出来,全天下推广。”
“半年之后,凡是呈上来的奏折,六部的公文,必须给朕用简体字!”
说到这里,林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霸气:
“谁要是再给朕写那些笔画多得像鬼画符一样的古体字,朕一律视为‘乱码’!什么是乱码?就是看不懂!不批!不办!直接驳回!要是耽误了军国大事,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这话说得,简直霸气侧漏,又带着股让人哭笑不得的任性。
你是皇帝,你说看不懂,那就是看不懂。谁敢逼着你认字?谁敢指着皇帝的鼻子说:“陛下您文化水平不够,得去进修一下”?
那是嫌命太长了。
孙立本面如死灰,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全完了。"
“呼……”
林休长出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向李妙真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那声“爱妃”还带着几分调侃,现在的眼神里,那是真真切切的“宠溺”——对待大金主的那种宠溺。
李妙真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是嫌少?”
“少?”
林休差点被气笑,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逼近李妙真。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李妙真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
“爱妃啊,”林休的声音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愉悦,“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箱子,把朕未来几十年的瞌睡都给买回来了。”
李妙真眨了眨眼,没太听懂“买瞌睡”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皇帝很高兴。
“既如此,”林休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本账册,“这钱,朕收了。人,朕也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妙真那还没画完的半边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过,这钱可不能送去户部”
“户部?那帮老头子,除了会哭穷,还会干什么?银子进了他们的手,就像肉包子打狗,填进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李妙真愣住了,那一双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那……陛下的意思是?”
“妙真啊,”林休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像是村口的老大爷在教导刚进城的后生,“你觉得,钱是什么?”
“钱?”李妙真下意识地回答,“钱是货殖之本,是天下流通的血液,是……”
“错。”
林休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钱若是堆在库房里,那就是一堆沉甸甸的死物,跟这院子里的石头没区别。只有流动起来,它才是钱。而这一亿六千万两,若是直接填进国库那个无底洞,顶多也就是让大圣朝再苟延残喘几年。这叫杀鸡取卵,暴殄天物。”
李妙真被这番言论震得有些发懵。从未有人跟她说过,存钱是“暴殄天物”。
林休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心里暗笑。看来是时候给这位古代商业天才,来一点小小的现代金融震撼了。毕竟,要把这些钱变成能够自我增值的“永动机”,还得靠眼前这个女人去干活,自己才能安心当个甩手掌柜。
“朕不打算拿走李家的钱。”林休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朕要用这笔钱,做一个‘庄’。”
“做庄?”李妙真更迷糊了。
“咱们合伙,开一家店。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大圣皇家银行’。”
林休拿起桌上的茶杯,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圈。
“你这一亿六千万两,不花,就放在那儿给全天下人看。这就叫‘准备金’,也就是底气。有了这个底气,朕要发行一种新的银票,咱们叫它‘龙票’。”
“可是陛下,如今朝廷的宝钞已经……”李妙真想说宝钞已经跟废纸差不多了,百姓根本不认。
“那是以前!”林休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极点的弧度,“以前那是空手套白狼,朝廷没钱硬印,百姓又不傻。但现在不一样,咱们有你在。任何人拿着龙票,随时随地能从这里兑出真金白银。有了这个信用,咱们就能印三倍、甚至四倍于这笔银子的龙票。”
李妙真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