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妍儿像个小精灵一般站在金黄的树叶堆中,对她招手。
晨间的阳光给她镀上一层金色光环。
“快来,我又发现一大堆。”
赵暖一步一步向妍儿走过去,现在想来,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牵引。
沈明清听着不远处的惊呼欢笑,他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赵暖……她故意的!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
“来帮……”
沈明清一回头,少年们都背着背篓跑了。
“沈大哥,你快收拾干净啊,等会儿赵姐姐跟妍儿回来会被吓到的。”小一飞奔,他才不要帮忙呢。
“呕……呕哈哈哈哈……”
周宁煜坐在摇篮里,看着沈明清,学着他呕吐,咧着没牙的嘴傻乐。
沈明清隔空点他额头:“坏小子,笑我呢。”
“咯咯咯,呕呜呜呜……”
沈明清认命,头扭一边,用棍子挑起地上蠕动的玩意儿放进土坑。
怕不死,他还挑了一堆炭火进去,然后才填土踩实。
大黑熊吃的膘肥体壮,腹腔里很多乳白的油脂。
沈明清边逗周宁煜,边剔脂肪,不一会儿就满满两木盆。
他估摸着两只熊的脂肪都能有两三百斤,熬成油够吃很久了。
除了内脂、脂肪、皮毛,剩下的肉反倒不多。
挂在树上看,跟两头大些的家猪差不了多少,估摸着也就四百来斤的样子。
沈明清还在分割熊肉,段正跟昨晚帮忙的小二、小四、小七起床了。
“哇呜,嘛嘛。”
周宁煜伸手要抱抱,段正把他抱起来,走到院子外看沈明清分肉。
“哟,快收拾完了啊。”
沈明清正要点头,段正却哪壶不开提哪壶。
“下水呢?弄干净像猪下水那样炖一锅,应该好吃。”
沈明清刚刚平复下来的胃又开始翻滚,扭头嗷嗷吐,却只吐出一些酸水。
周宁煜也学他‘呕’,边学边拍手笑的很大声。"
“嗯。”段正点点头,“周家都是坚毅之人,定能平安到达的。”
他看了看周宁煜,小孩儿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前方打斗。
赵暖看着周宁煜也笑了:“不愧是周家人,要我说大公子当初就不该弃武从文的,不然何至于现在无自保之力。”
段正长长叹口气:“是啊……侯爷始终顾念周家祖上几代与尉迟家的情义,以为后代卸甲便能安稳,不然何至于此啊。”
说话间,前面的打斗结束。
“走!”
赵暖尽量跟上他们的步伐,但这一天一夜体力透支,终究还是在一刻钟后晕倒在地。
“娘……”
妍儿挣扎着下地,扑到赵暖身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沈明清探了探赵暖鼻息,又摸了摸她额头:“小丫头莫哭,你娘是累睡过去,不是死了。”
妍儿抽抽噎噎的:“你这人真不会说话,睡过去就睡过去呗,干嘛加个‘死了’。哇……娘……呜呜……”
“不哭,不哭。”段正把妍儿抱起来,“沈叔叔不会说话,罚他抱你娘走。”
此时半夜,云州城已经关闭。
几人边走边合计,最后找在距离云州城十多里的一个小镇子上落脚。
把人放在床上,沈明清才发现赵暖手臂捆着一根树枝。正要解开,妍儿冲过来拍开他的手。
“我娘受伤了,你不要动。”
“什么时候受的伤?”沈明清仔细端详赵暖的手臂,没有血迹,应该是伤筋动骨,并非外伤。
“昨天下午,从马车上跳下来,滚下坡的时候。”
其他四人听到妍儿这样说,围上来:“你娘带着你们俩从马车上跳下来?”
沈明清他们收到消息后就一直在云州城附近的官道上等待,等不到赵暖,他们只能跟着官差后面守株待兔。
怕打草惊蛇,他们与官差之间始终隔着几里路。
昨日在城门口遇到满身满脸是血的老张,他们才知道赵暖半路下车了。
但老张那时已经神志不清,也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下车的。
“嗯,马儿被我刺了一刀,跑的飞快。”妍儿用力点头,一滴泪珠子飞到了沈明清手上。
段正脸色一凝:“去请大夫。”
一人跑出去后,段正凝重的看着妍儿:“好孩子,你娘护着你们俩跳车,可能受伤了。咱们需要解开她的衣裳查看骨骼……可是……”
妍儿退开一步,小脸上尽是凝重:“我娘说万般要紧事,皆不如人命重。多谢段爷爷,多谢沈叔叔。”
说到这里,她嘴巴憋起来:“求你们救救我娘。”
“呜哇……呜哇……”"
她单手解开襁褓,把孩子全身都捏一遍。边捏边观察周宁煜表情,确定没受伤才又包裹起来。
周宁煜是真的好带,除开那会儿被吓到哭外,这会儿睁着大眼睛盯着赵暖看。
边看还边舔嘴,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呜呜……阿巴巴阿呜。”
“哦,乖宝饿了是不是?”赵暖一边逗孩子,一边思索眼前的境况。
她只要在密林里找到云州城的方向,走过去就能得救。
可现在林深树高,她分不清。
妍儿找来一根棍子,赵暖指挥她跟自己配合,用棍子把脱臼的左手绑直固定。
虽然她这不是骨折,但肯定拉伤韧带了,这样可以防止韧带粘连,也能减轻痛苦。
无法爬树分辨方向,但赵暖找到了一条小河沟。
无论古今,建城都会傍水。
小沟汇小溪,小溪汇小河,这里距离云州城不远,顺着小溪走就能找到聚居点。
深秋,山里有不少成熟的野果,胖乎乎的小动物。
赵暖想着还好是深秋,没蛇。
路过一棵野板栗树,她们捡到不少。
妍儿跟赵暖可以生吃,周宁煜却不行。
孩子饿的哼哼唧唧,赵暖不敢点火冒烟,最后寻到了一棵秋棠梨树。
还好树上剩下几个小动物没来及吃掉的果子,她在襁褓带子一端绑上跟树棍,扔上去一拉,棠梨就掉下来。
妍儿已经没有刚开始的恐惧,见赵暖这样摘高处的果子,发出阵阵惊呼。
刮一勺棠梨果泥喂给周宁煜,他小嘴一张一闭就没了。
舞着小手,哇呜哇呜还要。
赵暖跳车后不到一刻钟,官差就追上马车。
老张为了给她争取多一点时间,也不控马。
等官差发现车厢里没人时,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
“老不死的!”
说起来马儿是突然惊的,也怪不到张镖师。可官差还是对他甩了一顿鞭子泄愤。
而此时的赵暖已经牵一个,背一个,一瘸一拐的开始逃亡。
“老大,那女人肯定是借货物遮挡跳下马车了。”
“对,不过她一个女人家肯定会受伤,跑不远的。”"
大奶奶林家是其一,还有就是侯夫人沈家现在还有一个兄长守着边关。
而沈周两家向来关系好,如果皇帝做的太过分,沈家唇亡齿寒,未必不敢反。
所以周家只要熬过流放路,她只要带着周宁煜去到随州,那就算被查出来也无妨。
大不了耍赖说,你别管人家怎么到的,反正周家人都到流放地了对不对 。
想着想着,赵暖听着女儿绵长的呼吸,她也困了。
正打算眯会儿,一声枯枝断裂的声音打破寂静。
她浑身一颤,马上坐起来捧土灭火。
只是还没等火灭,一声叫骂突兀出现在洞口。
“小娘皮,你挺能跑啊。”
“娘。”
“哇呜,哇呜。”
两个孩子被吵醒,周宁煜大声哭起来。
赵暖左手无法动弹,右手悄悄握住腰上的剪刀,双脚蹬地往两个孩子跟前靠。
洞口的官差很谨慎,他回头朝外面喊:“我找到了,过来。”
不多时,外面就响起另外一人的脚步声。
来人一看,露出淫邪笑意:“老三……”
先来的老三捶了后来的人一拳:“二哥,大哥还没来呢,等等。”
赵暖心一沉,如果再来一人那她没有丝毫胜算。
她深吸一口气,放软声音:“二位大哥,求您放过小女子吧。”
“嘿嘿,放了你?”老二往里走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赵暖脸上:“那哥儿几个的升官发财路就断了啊。”
这半老娘们细皮嫩肉,长的真不错嘿!
“我一个粗使婢,抓了我能有什么功能,大哥您别开玩笑了。”
赵暖用言语吸引两人,背在背后的手疯狂给妍儿打手势。
妍儿抱着周宁煜,躬身像小猫一样贴着洞壁,试图从另外一边绕过。
但她因年纪太小,抱着个半岁的婴儿多少有些吃力,一不小心摔倒发出声音。
一名官差被吸引过去,他一把抓住妍儿倒提起来。
“小东西想跑?”
妍儿手里的周宁煜滚落在地上,吓得赵暖心脏骤停。
好在地面有树叶,周宁煜甚至都没哭,大眼睛滴溜溜的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