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暖气喘吁吁,再次提刀劈砍:“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也配动周家的孩子?!”
“妈的贱人!”
官差抬脚,却看到她胸前的襁褓又放下,最后矮身用刀鞘砸在赵暖的腿上,她仰面倒下。
“娘,娘……”妍儿跪在她旁边哭。
赵暖搂住妍儿,在她耳边低声:“跑!去……去云州。”
“我不!”妍儿瞪大双眼,她小小的手背抹掉眼泪,“我跟你拼了!”
“妍儿!”
看着拿匕首冲向官差的女儿,赵暖心停跳一拍。
她后悔了,她不该为了什么百姓大义,答应救周宁煜。
官差的刀朝妍儿砍下,明明还没接触到,赵暖却看到天都成了红色。
就像她生孩子血崩那天,明明女儿啼哭出声了,等她清醒过来后却只留一具冰凉的小尸体。
“铛”
一粒石子击打在刀刃,绽出几点火星。
官差的刀偏离妍儿的头顶,落在旁边地上。
还没等官差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冲来抱起妍儿,就地一滚将她放在了赵暖身边。
“妍儿……”赵暖颤抖着把女儿搂在怀里,刚刚她差点以为要失去她了。
此时,周围的出现五道人影。
皆穿夜行衣,以黑巾蒙面。
俩官差后退一步,声色俱厉:“你们是什么人,敢阻拦官府办案!”
其中一人没理官差,而是问赵暖:“京城侯府来的?”
“是!”赵暖跌跌撞撞站起来,剥开胸前襁褓,露出里面花猫一样的周宁煜,“幸不辱命。”
看到周宁煜,这些人身上的冷意褪去。
赵暖紧绷的神经放松,脚下就是几个踉跄。
“小心!”一人扶住她,“孩子放下来我抱吧。”
“不用。”
这人感觉到她的肩膀突然发紧,诧异一瞬后话中就带了些笑意:“难怪能一路走到这里,赵姐姐好警惕的性子。”
赵暖莫名其妙的看了这人一眼,跟他熟吗?
沈明清摸摸鼻子,他是不是应该做一下自我介绍,也不知道姑姑有没有在周家提起过自己。
官差见自己被忽略,很是气愤:“我再问一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敢阻拦官差办案。”"
赵暖知道不能再等了,趁她面前的官差被吸引,猛将手里的剪刀扎在他脚背上。
官差吃痛,抬起受伤的脚,单脚站立跳着哀嚎叫骂。
“啊……妈的你个臭娘们!”
赵暖一不做二不休,趁抓着妍儿的官差还没反应过来,用脚勾住受伤官差的另外一条好腿,将人掀翻在地。
官差倒地的瞬间,她毫不犹豫的挥舞手里的剪刀一下又一下。
温热的血撒了赵暖一脸,她也不知道剪刀插在哪里的,只是机械的一下又一下。
“老二!”
“贱人!”
抓着妍儿的官差懵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他把妍儿往地上一扔,拔刀要砍赵暖。
妍儿摸出自己的小匕首,因为摔倒在地人又小,慌忙之下插在了这位叫老三官差的大腿。
“嗷~~小崽子找死。”
官差发出一声怒吼,回身就要朝妍儿砍去。
“娘!”
赵暖被惊醒,她看着这一幕目眦尽裂:“妍儿!”
好在妍儿滚了一下,第一刀没砍上。
赵暖慌得不行,突然看到还未完全熄灭的火堆,她顾不得什么,用棍子似的左手把火炭朝那官差面门打去。
官差伸手格挡,妍儿扯住周宁煜的襁褓就往后退,跟官差拉开距离。
赵暖正要去跟妍儿汇合,还未完全起身,又被一股力度拉趴下,脸重重摔在地上。
她被吓一激灵,回头一看,是先前的官差并未死,扯住了她脚踝。
他不死她们就得死,所以赵暖心一横,蹬了一块烧红的木炭抵在官差脸上。
“嗷……”
官差松手,正要打滚,却感觉脖子一凉。
赵暖拔出剪刀时,那官差看着她,眼里是不可置信。
“妍儿,走!”
妍儿拖着周宁煜就往外跑,她知道这时候不能给娘添麻烦。
“妈的,敢跑!”
另外一官差被碳灰迷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去追。
赵暖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拔了另外一官差腰上的刀就朝着他乱挥。"
一抬头,妍儿像个小精灵一般站在金黄的树叶堆中,对她招手。
晨间的阳光给她镀上一层金色光环。
“快来,我又发现一大堆。”
赵暖一步一步向妍儿走过去,现在想来,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牵引。
沈明清听着不远处的惊呼欢笑,他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赵暖……她故意的!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
“来帮……”
沈明清一回头,少年们都背着背篓跑了。
“沈大哥,你快收拾干净啊,等会儿赵姐姐跟妍儿回来会被吓到的。”小一飞奔,他才不要帮忙呢。
“呕……呕哈哈哈哈……”
周宁煜坐在摇篮里,看着沈明清,学着他呕吐,咧着没牙的嘴傻乐。
沈明清隔空点他额头:“坏小子,笑我呢。”
“咯咯咯,呕呜呜呜……”
沈明清认命,头扭一边,用棍子挑起地上蠕动的玩意儿放进土坑。
怕不死,他还挑了一堆炭火进去,然后才填土踩实。
大黑熊吃的膘肥体壮,腹腔里很多乳白的油脂。
沈明清边逗周宁煜,边剔脂肪,不一会儿就满满两木盆。
他估摸着两只熊的脂肪都能有两三百斤,熬成油够吃很久了。
除了内脂、脂肪、皮毛,剩下的肉反倒不多。
挂在树上看,跟两头大些的家猪差不了多少,估摸着也就四百来斤的样子。
沈明清还在分割熊肉,段正跟昨晚帮忙的小二、小四、小七起床了。
“哇呜,嘛嘛。”
周宁煜伸手要抱抱,段正把他抱起来,走到院子外看沈明清分肉。
“哟,快收拾完了啊。”
沈明清正要点头,段正却哪壶不开提哪壶。
“下水呢?弄干净像猪下水那样炖一锅,应该好吃。”
沈明清刚刚平复下来的胃又开始翻滚,扭头嗷嗷吐,却只吐出一些酸水。
周宁煜也学他‘呕’,边学边拍手笑的很大声。"
赵暖手里缝着衣裳,听到他这话,针在头皮上划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有房子空着,为何不住?”
“这不是给周家人建的嘛。”
沈明清砌完一堆砖,坐在地上休息:“大户人家规矩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暖虽现在是自由身,但毕竟在周府当过差。若是被周家人知道这房子给乞儿住过,麻烦的还是她。
赵暖停下手里的活儿,皱眉想了想才说话。
“第一,我认识的周家人没那么多做派。”
“第二,我为周家谋划是报恩,并非奴仆对主子的臣服。”
“第三,若周家真如你所说,我马上就能带着妍儿离开。”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少年们竖起耳朵听。
听完纷纷给沈明清使眼色,他们昨夜合计过,都想留下。
沈明清一个头两个大,正在斟酌要怎么说时,段正开口了。
“暖丫头啊,这山头宽阔。咱们再寻个位置,建几栋房如何?”
妍儿听闻眼睛亮起,顾不得跟周宁煜玩耍,兴奋道:“段爷爷也要在山上陪着妍儿吗?那沈叔叔呢?哥哥们呢?”
“娘……您快同意啊,别让哥哥们下山嘛。”
“这……”赵暖迟疑。
“你也说了,你现在并非周家奴仆。”段正虽曾是老侯爷手下,但也想说句公道话,“既不是奴仆,那也该有自己住的地方。”
“周家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往后的日子得靠他们自己过起来,你总不能一直照管着他们。”
“娘,您不是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赵暖一拍额头,无奈笑出声:“是我没想到这一层。”
她一直想的是周家当初收留几乎要死掉的她,那她现在报恩理所当然。
可‘恩’不能报一辈子啊,就算是她愿意,人家周家也未必愿意。
正如段正说的,都走到这一步了,往后要把日子过起来,全凭周家自己。
“行,等周家这边建好了,咱们再在榛子林那边建上几栋院子吧。”
说完她又问沈明清:“你们不下山能行吗?官府会不会找麻烦?”
毕竟这山头都是官府在管理,她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宜出状况。
“没什么问题,帮官府送炭本来也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儿。”
“那就行。”赵暖确实更希望他们能留在山上。
并且这山头还是人家沈明清找的,周家别说不允许人家住这里了,还得承人家一个人情才对。
烧的砖够用,赵暖又让烧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