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养尊处优的精英,手劲不差,可一拽之下,竟发现对方的手臂硬得像铁铸的,纹丝不动。
李道松终于将视线从沈絮瑶脸上,慢悠悠地移向陆子辰。
那目光里的粘稠疯狂,瞬间淬成了针尖般的冰冷和讥诮。
“你哪位?”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
“我是她男朋友!”陆子辰被他这态度激得更加愤怒,维持着风度低吼,“请你立刻放手,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李道松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陆子辰,一字一句,“好啊。告诉警察,你,”他下巴朝沈絮瑶微微一抬,“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五年。”
“你胡说什么!”陆子辰脸色铁青。
“胡说?”李道松猛地松开沈絮瑶的下巴,在她踉跄后退被陆子辰扶住的同时,他上前一步,几乎与陆子辰鼻尖相对。
他比陆子辰略高半头,那股从牢狱里带出来的、混合着雨水与某种无形戾气的压迫感,沉沉地罩了下来。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五年前城西废车场那桩‘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案,被害人签下的谅解书,受益人是谁的名字吗?”李道松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
却像一把锈钝的刀子,狠狠剐过沈絮瑶的耳膜。
陆子辰明显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这些细节。
沈絮瑶从未对他详细提过李道松的案子,只说前男友犯了事进去了,早已断了联系。
沈絮瑶的脸血色尽褪,比刚才更加苍白。
她惊恐地看着李道松,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她心里最沉重的枷锁,是他为她背负的罪,也是她无法真正逃离的梦魇。
李道松很满意地看着她眼中的恐惧更甚,他退后半步,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却已蒙尘的藏品。
“看来你的新男朋友,不太了解我们的事。”他语气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带着点遗憾,“阿瑶,这就是你找的依靠?”
“够了!”陆子辰将瑟瑟发抖的沈絮瑶护在身后,尽管心底因李道松的话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此刻保护女友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拿出手机,“我不管你们过去有什么纠葛,现在她是我的女朋友,请你立刻离开,否则……”
“否则怎样?”李道松打断他,忽然笑了,这次笑得露出了牙齿,森白一片,“陆子辰,陆先生,对吧?光华投行最年轻的VP之一,家住丽景湾别墅区B7栋,父亲是……”
他慢条斯理地报出一连串信息,精确到陆子辰的办公室门牌号和其父常去的高尔夫球场。
每说一句,陆子辰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并非绝密,但被一个刚出狱、眼神如凶兽的男人用这种方式念出来,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你想干什么?”陆子辰的声音沉了下去,警惕提到了最高。
“不干什么。”李道松摊了摊手,姿态甚至有些慵懒,只有眼睛依旧钉在沈絮瑶脸上,“来接我老婆回家而已。”
“谁是你老婆!”沈絮瑶终于从巨大的惊骇中挤出一点反抗的力气,声音尖利,“李道松,我们已经结束了!五年前就结束了!”
“结束?”李道松偏了偏头,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我同意了吗?”"
“别忘了充电。墙角有插座。”他指了一下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似乎还能用的旧插座,“线在抽屉里。”
沈絮瑶这才注意到,他连充电线都准备好了。他要把这枷锁的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
“这里,”李道松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手机,“只有我的号码。任何时候,有事,就打。”
他顿了顿,烟雾后的眼神幽暗,“当然,如果我想听你的声音了,也会打给你。”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沈絮瑶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想听她的声音?那会是什么时候?深夜?她独自一人的时候?
还是在她刚刚因为某个微小的反抗而承受后果之后?
这根本不是通讯,是一种不定时的精神鞭笞,提醒她谁掌握着主动权,谁可以随时随地侵入她所剩无几的私人空间。
她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桌上那部手机,仿佛它是活的,会随时跳起来咬人。
李道松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掐灭烟,站起身。
“晚上我会出去一趟。可能回来晚。”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如果无聊,或者……害怕,你知道怎么做。”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桌上那部沉默的、却仿佛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般的手机。
夜幕彻底降临。
沈絮瑶没有开灯,房间里似乎也没有灯,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收拾了碗筷。
然后她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手腕的刺痒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
她试图用思考来分散注意力,回想过去,计划未来,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滑向深渊——
陆子辰在做什么?母亲知道她失踪了吗?李道松晚上去干什么?他会不会……带别人来这里?
各种恐怖的猜想在黑暗中发酵。
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远处城市方向隐约有一片模糊的光晕。
厂区里死寂一片,连看守的动静都听不到了。
李道松说会回来晚,也许……今晚只有她一个人在这栋空旷破败的建筑里?
这个念头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她更加毛骨悚然。
孤独和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风吹过破窗的呜咽,远处不知名小动物的窸窣,甚至她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手腕上的刺痒似乎也变成了某种活物,在她皮肤下缓慢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