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遇刺当日,东宫内楚昭华亦遭人暗算,身中奇毒。御医断言,需女子心头热血为引,方能祛毒续命。
沈清辞听完,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太子殿下权倾朝野,想要女子心头血必有人心甘情愿双手奉上,何需掳我来?莫不是想借此杀我灭口。”
萧胤辰神色骤然一痛,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清辞......你怎能如此想我?你的命,于我同样重逾千钧。”
“同样”二字道出了萧胤辰如今的心境。
他向前一步,气息不稳,“已试过数人......皆无用。御医说,此毒阴诡,非得......非得历经死而复生者的心头血,才能对症。”
沈清辞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
萧胤辰却不允许她后退,不容抗拒地将她拽入怀中。“楚将军亲口承诺,只要你能救昭华,他便向父皇请旨,破例在东宫并立东西两宫正妃!届时,你也是我名正言顺的妻,与昭华平起平坐!”
他稍稍松开她,低头望进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你对她有救命之恩,她日后定会处处让你,敬你。我们......我们把这段日子的事都忘了,就当从未发生过,好不好?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我不愿意。”沈清辞打断了萧胤辰的喋喋不休,退出他的怀抱,一字一顿地声明:“萧胤辰,我不愿意。”
萧胤辰骤然暴怒,挥手将桌案上的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瓷片炸裂,茶水四溅。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交织着愤怒与一种深切的茫然:“沈清辞,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逼近一步,声音嘶哑,“我为你求正妃之礼,你宁可受一百鞭刑也不肯入门!我为你谋求那至高之位,你竟用我的秘密威胁我!如今......如今我为你走了九十九步,连这祖宗礼法都愿为你破例,为何你连一步都不肯向我走?”
看着他痛苦又委屈的深情,沈清辞突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喉咙却有些发紧。
曾紧紧握着她的手,说“此生只看着你一人”的少年。
曾红着眼眶说,自己绝不会成为沈诏安之流的七皇子。
曾亲笔写下“一生一世一双人”婚书的太子。
现在他却站在这里,问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的无非是他的一颗真心,如今看来里面早已烂透了。
“夏虫不可语冰。”
沈清辞错身欲走,手腕却被萧胤辰狠狠攥住。
“清辞,”他声音压低,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你可以不在乎家族,不在乎你弟弟,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那你外祖母的坟茔呢?你也不在乎吗?”
“啪——!”
清脆的耳光声炸响在寂静里。萧胤辰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
“萧胤辰,你无耻!”沈清辞浑身颤抖,眼泪决堤般滚落,“外祖母是为了救你,在宫门前跪了整整三日......活活跪死的!你怎么敢......怎么敢拿她来威胁我!”
萧胤辰眼底掠过痛色,却更用力地将哭泣的她按进怀里:“清辞,最后一次......孤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只要你能顺利嫁我,我用余生所有时光补偿你,好不好?”
“不必。”她在他怀中僵冷如石,“草民受不起。要心头血可以——但我需亲自面见楚将军与太子妃。”
萧胤辰心中乍亮:她肯去查证,便是松动的迹象。
再见楚昭华,她已褪尽雍容,苍白如纸地躺在锦被中。楚大将军紧握女儿的手,俯身低哄,满眼疼惜。"
“谁?”屏风后一声惊斥。
一个衣衫不整的侍卫仓皇逃出,紧接着,一个鬓发散乱、面色潮红的丫鬟冲出来,一把抓住沈清辞手腕,力道极大。
“好哇!哪来的贼骨头,敢在这里偷窥!”丫鬟眼神闪烁,分明是怕事情败露,抢先发难,“定是来偷东西的!”说着,扬手便朝沈清辞脸上掴来!
沈清辞侧身躲过,那巴掌仍扫过她耳际,她的耳朵瞬间流出了血。
管家返回时,沈清辞已经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个耳光。
“彩月,你怎么回事?”管家皱着眉头发问。
“张伯!我抓住一个小偷!”丫鬟恶人先告状,死死揪着沈清辞不放。
管家目光在两人间一扫,大抵明白,却只对丫鬟呵斥:“胡闹!这是来府上卖绣品的绣娘。”又转向沈清辞,笑容客气却疏离,“下人无状,姑娘见谅。主人正在内宅,请随我来。”
沈清辞脸上好几个巴掌印他好似没看到,就这样径直领着她朝内宅走去。
到了门口,被管事嬷嬷拦下,请她稍等片刻。
这一等,便是许久。房间内起初寂静,而后渐渐传出不容错辨的声响——男子沉重的喘息与女子婉转的呻吟交织,夹杂着床榻晃动与暧昧低语。
沈清辞顿时羞红了脸,想要回避。
“叫水!”
熟悉的嗓音如同一个钉子将她的脚钉在原地。沈清辞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萧胤辰。
那女子娇媚的声线,是楚昭华。
沈清辞浑身血液倒流,指尖冰凉,转身欲走。
“姑娘留步。”嬷嬷堵住去路,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主子的命令,必须等。”
她就这样站在门口,听着他一次一次地叫水,直到第七次骤雨方歇。
沈清辞的心从发烫,余温,冷却直至冰封。
楚昭华斜倚在软榻上,云鬓松挽,颊生红晕,眼波流转间尽是慵懒媚态。看见沈清辞,她故作讶异,随即绽开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原来是沈妹妹!快进来。张嬷嬷,你怎么也不说清楚是妹妹来了,还让人在外头干等着?真是的。”
她亲热地拉沈清辞坐下,翻看那几方绣帕,啧啧称赞:“妹妹好手艺!这玉兰绣得真是清雅。”她爽快地全部留下,吩咐嬷嬷:“你带妹妹下去,多给些银钱,听说妹妹日日只能以柿子裹腹,着实辛苦,咱们多帮衬些。”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跟着张嬷嬷出去,高台之上,张嬷嬷将一大串铜钱递给她。
“姑娘拿好......”沈清辞刚接过来,穿铜钱的线“恰巧”就断了。
沈清辞看着满地狼藉的铜钱,看着自己为绣这些帕子熬红的眼睛和磨出薄茧的手指。她慢慢蹲下身,一枚一枚去捡。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混入尘土,悄无声息。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旁伸出,握住了她沾满泥污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萧胤辰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清晰的心疼与怒意。他毫不嫌弃她手上的污浊,用自己干净的袖口,一点一点,仔细又轻柔地擦拭她冰凉的指尖。
“你是想心疼死我吗?”萧胤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沈清辞能清晰地听到他擂鼓般的心跳。
曾经她无比沉迷在这样的怀抱中,可那缕属于别的女人的异香却好似万根钢针刺得沈清辞不得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