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盛怒褪去,只剩满心的怅然与心寒。
她怎么就……看走了眼呢?
那个沉静细心,懂得感恩,甚至颇有才干的柳闻莺,内里竟是如此不堪?
紫竹和红玉轻声劝慰。
“夫人,您别太难过了,为那种人不值得。”
“是啊夫人,好在发现得早,没让她真做出什么祸事来。”
温静舒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再说。
“把烨儿抱去侧屋那儿吧,我歇一会儿。”
丫鬟们依言将小少爷抱走。
温静舒起身,走到镜台前,准备卸下发间的簪环小憩,紫竹在旁伺候。
心不在焉地拔下一根赤金点翠簪,温静舒习惯性地就要放入妆匣中。
拉开妆匣最上面一层的小抽屉,看清里面的东西,温静舒愣住了。
抽屉里,赫然躺着一只金光闪闪的镯子。
镯子……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被柳闻莺昧走了吗?
她呆愣在梨花凳上,足足有好几息的时间。
紫竹见状,也伸头看到抽屉里的镯子惊诧万分。
“呀,那镯子怎么在这儿?”
一个念头在温静舒脑中闪过。
弄错了!
她弄错了!
柳闻莺根本没有偷镯子,反倒帮忙把镯子收好。
紫竹只是粗看,并没有细查。
她冤枉了她啊!
“快,快去把柳闻莺找回来!”
幽雨轩内,气氛压抑。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立在门口,冷眼盯着柳闻莺。
“麻利些,别磨蹭!”
柳闻莺默默收拾自己和女儿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
田嬷嬷闻讯匆匆赶来,对着两个婆子赔笑脸,塞过去几个铜钱,好言好语。"
罪魁祸首取出,小主子也不怎么哭了。
温静舒吓得脸色发白,将儿子抱在怀里,心疼得直掉眼泪。
“好好的,怎么会有针呢?是谁要害我儿!”
裴夫人亦是震怒,“查!这襁褓是谁经的手?”
很快便查清,襁褓是新买的,上面的绣花针是绣庄的绣娘落下的。
襁褓则是上一个轮值的奶娘新换上,因着赶时间,并未仔细检查,竟未发现里面混了一根针。
绣庄粗心大意,管事已经前去要说法。
而那奶娘也被叫来,得知前因后果,吓得魂不附体,跪地求饶。
盛怒之下,裴夫人下令重罚粗心大意的奶娘,扣三个月月钱,并打了十下手板,以儆效尤。
处置完失职的奶娘,裴夫人将目光转向柳闻莺。
刚刚她如何找出针,又如何哄好烨哥儿,裴夫人都看在眼里。
“今日多亏了你心细如发,否则烨哥儿不知要受多少罪。”
大夫来检查过,只是后背被扎出个小针眼,涂点药连疤都不会留。
裴夫人语气温和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回国公夫人,奴婢姓柳,叫闻莺。”
裴夫人点点头,对身旁的嬷嬷吩咐:“赏柳氏十两银子,外加两匹杭绸,算是嘉奖她今日的细心和功劳。”
“谢夫人赏赐!”
十两银子,抵得上三个多月的月钱了!
午后,柳闻莺回到幽雨轩。
没过多久,国公夫人承诺的赏赐便被两个丫鬟送来。
十两亮闪闪的银锭子,还有两匹触手滑腻的上好绸缎。
其他奶娘看着那些赏赐,眼神各异,有羡慕的,也有暗自咂舌的。
而被罚了月钱、打了手板的奶娘姓李,此刻捧着自己红肿的掌心,坐在角落的铺位上。
屋子的门没关,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柳闻莺得的赏赐。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不过几刻钟,凭什么自己倒了血霉,挨打受罚,而她却能在主子面前,还得了丰厚赏赐?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李奶娘霍然站起身,指着柳闻莺的鼻子骂:“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那根针,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故意不说,偏偏等到夫人面前,当着所有主子的面,才装模作样找出来。”
“你就是存心踩着我往上爬,在主子面前表现你自己,好深的心机啊!”"
弯腰捡起地上的蹴鞠,在手里掂了掂。
方才,她虽然一直低着头,但在她丢球转身的刹那,他还是瞥见了她的侧脸轮廓。
皮肤白净,鼻尖挺翘,樱桃小唇。
不知怎的,这张脸竟让他生出一种熟悉感。
是在哪里见过呢?
裴曜钧蹙眉细想,脑海中蓦然闪过假山石后,那片晃眼的雪白丨丰丨腴。
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冲上头顶,就连握着蹴鞠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三、三爷?您可是病了,怎么脸这般红?”
旁边的仆从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裴曜钧突然恼羞成怒,粗声粗气地吼:“没病!我踢蹴鞠热的!”
说罢他狠狠一脚将蹴鞠踢得老远,力道之大,让旁边的小厮都缩了缩脖子。
三爷这火气,来得可真够莫名其妙啊。
仆从心里嘀咕,却也不敢多问,赶紧跑去捡球。
晚膳过后,汀兰院难得迎来了三爷裴曜钧的身影。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叔子到访,温静舒意外,打趣儿他。
“哟,今儿个是什么风,把咱们三爷给吹到我这汀兰院来了?”
裴曜钧手里拿着一个做工精巧的拨浪鼓,面上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他将东西往桌上一放,语气随意,“路过街市,瞧着这玩意儿有趣,正好拿来给烨儿玩玩。”
温静舒笑着道了谢,见他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屋内扫视,便吩咐道:“去把小少爷抱来,让他三叔瞧瞧。”
不一会儿,赵奶娘将小少爷抱过来。
裴曜钧逗了逗侄儿,将那拨浪鼓塞到他手里,目光却又不自觉往旁边侍立的奶娘身上瞟。
屋内只有赵奶娘和另几个面熟的丫鬟在,不是他要找的人。
兴致淡了几分,又随意与温静舒说几句闲话,便借口有事,起身告辞了。
温静舒见他来去匆匆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只当他是少年心性,并未深想。
谁知第二日下午,裴曜钧竟又来了汀兰院。
…………
下午当值的是翠华。
她见三爷驾临,抱着裴烨暄恭敬行礼。
裴曜钧的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依旧没有看到那个他想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