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另外一位衙役对视一眼,想到侯府大奶奶林氏爹虽死,可朝中可有不少大人都是林家学生。
还有侯夫人娘家兄长,现在还在西北碎叶关镇守呢。
气氛有些僵持,衙役虽然态度有些软了,但面子上拉不下来。
赵暖看到大公子给银子的动作,她从包袱里抽出一件周宁煜的,挑织暗绣万字纹的棉布底衣服放在了膝盖上。
然后深吸一口气,扬声喊李奎:“李镖头,几时启程啊。”
“哦……”李奎惊觉自己一直在看热闹,有些不好意思,“马上马上,兄弟伙儿,套马准备出发了。”
他套好马,对兴义镖局的袁镖师挥挥马鞭:“袁大哥,雷老弟,一起走吧。”
经过这一段,兴义镖局的两位镖师也不好再与顺水镖局继续计较,点点头,算是给威扬镖局一个面子。
赵暖没放下帘子,她刚刚一出声,侯夫人脸色就变了。
还有大奶奶原本木讷的眼睛动了,她转头好像在找什么。
而周宁安已经看向马车,眼里有光。
赵暖知道必须给他们一个坚持走下去的理由,所以忍住颤抖再次扬声道:“此去云州还有一千多里呢,早些走吧。”
她这话本是要给侯府众人传递消息,没想到却被那姓戴女人曲解。
戴氏本来已经坐上了马车,听闻后跳下来,挥舞着帕子就骂人。
“哟哟哟,让我看看是谁家小娼妇这么会说话。不过是睡了一夜,就敢在老娘跟前叨叨了?”
若是以往,赵暖恐怕也就算了。
但今日她想要给侯府众人一个准信,所以一把撩开车帘,跟戴氏对骂起来。
“指着谁不知道你有男人睡似的,大清早死赖在床上不肯起,非要其他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房里喊你,到底谁是娼妇呢!”
“你你……”戴氏一甩帕子:“相公!你看她!”
戴氏本来就是看赵暖文文弱弱的,才把刚刚兴义镖局因为她们起晚要分道扬镳的气撒在她身上。
没想到赵暖只是看着文弱,战斗力这么强。
“好了好了!”李镖头看了两眼赵暖。
赵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侯府众人,把刚刚散开的襁褓捂严实,缩回车里。
顺水镖局的一看他们已经把人家两家镖局都得罪了,顿时皱眉招呼还要掰扯的两口子。
“上车,上车,再耽搁今天还走不走了。”
见自家镖头不耐烦,那两口子才不情不愿的上车。
马车开始动起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赵暖坐的马车落在了最后。
车帘晃动,她看到侯府的人都在目送她。她也将目光停在了周宁安身上,手轻敲膝盖上的衣裳。
赵暖这么一打岔,那俩押送的衙役也借机会松了松态度。"
赵暖手里缝着衣裳,听到他这话,针在头皮上划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有房子空着,为何不住?”
“这不是给周家人建的嘛。”
沈明清砌完一堆砖,坐在地上休息:“大户人家规矩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暖虽现在是自由身,但毕竟在周府当过差。若是被周家人知道这房子给乞儿住过,麻烦的还是她。
赵暖停下手里的活儿,皱眉想了想才说话。
“第一,我认识的周家人没那么多做派。”
“第二,我为周家谋划是报恩,并非奴仆对主子的臣服。”
“第三,若周家真如你所说,我马上就能带着妍儿离开。”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少年们竖起耳朵听。
听完纷纷给沈明清使眼色,他们昨夜合计过,都想留下。
沈明清一个头两个大,正在斟酌要怎么说时,段正开口了。
“暖丫头啊,这山头宽阔。咱们再寻个位置,建几栋房如何?”
妍儿听闻眼睛亮起,顾不得跟周宁煜玩耍,兴奋道:“段爷爷也要在山上陪着妍儿吗?那沈叔叔呢?哥哥们呢?”
“娘……您快同意啊,别让哥哥们下山嘛。”
“这……”赵暖迟疑。
“你也说了,你现在并非周家奴仆。”段正虽曾是老侯爷手下,但也想说句公道话,“既不是奴仆,那也该有自己住的地方。”
“周家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往后的日子得靠他们自己过起来,你总不能一直照管着他们。”
“娘,您不是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赵暖一拍额头,无奈笑出声:“是我没想到这一层。”
她一直想的是周家当初收留几乎要死掉的她,那她现在报恩理所当然。
可‘恩’不能报一辈子啊,就算是她愿意,人家周家也未必愿意。
正如段正说的,都走到这一步了,往后要把日子过起来,全凭周家自己。
“行,等周家这边建好了,咱们再在榛子林那边建上几栋院子吧。”
说完她又问沈明清:“你们不下山能行吗?官府会不会找麻烦?”
毕竟这山头都是官府在管理,她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宜出状况。
“没什么问题,帮官府送炭本来也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儿。”
“那就行。”赵暖确实更希望他们能留在山上。
并且这山头还是人家沈明清找的,周家别说不允许人家住这里了,还得承人家一个人情才对。
烧的砖够用,赵暖又让烧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