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同志,”她主动开口,语气平静,“今天看来不太方便,要不就先这样吧。谢谢你来一趟。”
小陆如蒙大赦,含糊应了两声,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哎!这眼看马上就要毕业了,到时候街道办的人肯定又会上门。她妈昨天晚上在吃饭的时候就说要把工作给叶霞的决定了。昨天沈卫民那家伙在家里闹了一通,不过最后被王秀英给镇压住了。
陈严把那个倒卖工业票证的嫌疑人押回派出所,交接完,又做完笔录,窗外天已擦黑。他拿起掉了漆的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白开,喉结剧烈滚动。
56块的工资,22级的行政级别,在普通工人里算不错了。所里领导、厂里工会的大姐,没少给他介绍对象。他二十六了,放在这年头,绝对是大龄单身汉。理由千篇一律:忙,顾不上,缘分没到。
只有他知道不是。
他姐陈芳上个月又来所里堵他,揪着他到墙角,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你到底要挑到什么时候?上次纺织厂那个女工多本分!还有上上次小学老师,人家哪点不好?你说,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
陈严靠着斑驳的砖墙,嘴里发苦。他能说啥?说他就想找个……特别顺眼的?说得更白点就是好看的。光是想到这个理由,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甚至有点“不正经”。
这年头找对象,首要看成分、看出身、看是否踏实能干,看能不能一起把日子过下去。“好看”这个词,太轻浮,上不了台面,甚至容易跟“作风问题”扯上边。他要是跟别人说他就想找个好看的,绝对会被说有病。
可他骗不了自己。他就是喜欢好看的。不是那种涂脂抹粉的好看,是眉眼、脸盘、身段,站在那里,就能让他心里那潭死水起个涟漪,挪不开眼的那种。
相了那么多次亲,姑娘们都挺好,可他就是没那感觉,心里静得像潭死水,连客套话都说得干巴巴。他知道这样不对,耽误人家,也让自己成了别人嘴里的“怪人”、“眼光高得没边”。所以他后来干脆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就见一面,然后就没下文。
要不是每天早上老二都能站起来,他也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喜欢女人,是不是自己不行。
“姐,你别管了。我一个人挺好。”他只能这么说。
陈芳气得戳他脑门:“好什么好!家里就剩你一个,爹妈走得早,我瞧着你不成家,心里能踏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