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见到巡逻兵赵暖觉着没什么,可此时她紧张手心冒汗。
突然妍儿开口说话,并且拉住了赵暖的一只手:“娘,卖了菜给我买糖葫芦吗?”
赵暖猛地甩开女儿的手,厉声呵斥:“死丫头就知道吃!都给你吃了,我去哪里买米糊糊喂弟弟。”
“哇……”
妍儿张嘴哭出声,这几天没怎么吃喝,她嘴唇都干裂了。
赵暖用力推她:“再哭就让兵爷把你抓走!”
巡逻官兵目露兴味,这妇人胆子倒是大,见他们不躲还敢当面吓孩子。
听到妍儿哭,周宁煜也哭起来,头一扭一扭的就要往赵暖衣襟里钻。
这些官兵邪笑着,目光不错的盯着赵暖。
赵暖一手压衣襟,通红着脸边骂女儿边快步往前走:“死丫头,等回去我再收拾你。”
看到她狼狈的样子,这些个巡逻兵哈哈大笑,还叫着大嫂子走这么快做什么。
京城已开始苏醒,街边小贩陆续出摊,行人渐渐增多。
赵暖不敢耽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假装在西市摆了两个时辰摊,烂菜当然卖不出去,她只想打听侯府到底如何了。
可越听她越惊心,那一夜京城震动,不仅开国功勋的武安侯府周家被抄,桃李天下的林家也没躲过。
大少奶奶的爹一头撞死在宫门前,娘用丈夫的鲜血在宫门上写了个‘冤’后自刎。
好在侯府老夫人提前一步放了奴,侯府的几百下人,还有各地庄子上的近千人都被放还了卖身契。
虽被拦截了一部分,但还是有不少人在官兵来前出了府。
“娘,我们要去哪里?”听了好久,妍儿终于怯怯地开口。
再聪明也还是几岁的孩子,紧绷的神经一松懈,害怕袭来。
赵暖心中一暖,柔声道:“妍儿不怕,娘会护你跟弟弟周全的。咱们回老家吧。”
“老家?”
“嗯老家。那里有山有水,有田有地,可玩耍的比京城多多了。”
赵暖微笑着描述,心里却是一片茫然,她早已没有家乡可言。
六年前家乡洪水,尸横遍野。如今,她该去哪里安身?
这时街上突然喧闹起来,有人喊着叛国贼周家要被流放了,大家快去看热闹。
赵暖浑身一震,拉着女儿抱着周宁煜也跟着人流往主街上走去。
铁链哗啦啦响,侯府数位主子带着脚镣,捆手的绳子把他们连成一串,在街上行走。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叛国贼’,其他人都开始往他们身上砸东西。"
“妍儿不要。”小姑娘大大的眼睛看着赵暖:“没有娘妍儿就算活下来也艰难,妍儿要永远跟着娘。”
“好!”赵暖亲了亲她:“那你相信娘,一定要听娘指挥。”
妍儿用力点头,紧紧靠在赵暖身上,等马蹄声接近。
李奎祈祷的满天神佛终究还是没有保佑他,三位官差把马车团团围住。
官差的马匹嘶鸣,拉车的马儿也躁动不安。
李奎陪着笑脸:“三位官爷,我们是京城威扬镖局的,前来云州走一趟镖。”
为首的官差理都没理他,用马鞭敲了敲车窗:“赵暖,你挺能跑啊?”
“哥儿几个可是日夜不休,差点跑死马才追上你。”
“官爷……”
“滚!”
李奎还想上前来阻止,却被官差一鞭甩在背上。
小白年轻气盛,要上去理论,却被老张一把抱住。
赵暖知道躲不过了,她拍拍脸颊,掀开车帘:“这位差爷找民妇?可民妇未曾有犯法之处啊。”
“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武安侯府下人。”
“曾经是。”赵暖承认的爽快:“不过侯夫人放还了民妇身契,现在不是了。”
“嘿嘿,嘴挺硬啊。”为首的官差笑了:“那你跑什么。”
在他们看来赵暖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她如何狡辩也跑不了,就有些大意。
“瞧差大哥说的,民妇哪里是跑啊。”赵暖笑眯眯的,干脆整个人半探出车窗。
她语气轻快:“民妇男人在云州做生意,这不赶着跟他团聚呢。”
“男人不在身边,你也能生个大胖小子?”
“哈哈哈哈……”
“要不……”另外两个官差对视一眼,笑的淫邪:“回京的路上……你也跟我们哥儿几个生一生呗。”
就在赵暖勾着他们说话之际,妍儿悄悄爬到了车辕上。
老张看着小丫头手里的匕首目光一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马儿就嘶鸣一声。
“哎呦~”
小丫头惊呼一声,差点被甩下车。
还好老张反应快,一把拉住她。
没想到妍儿半点不怕,颠簸之中还顺手取下扎在马屁股上的匕首。
赵暖虽然早有准备,但马儿跑起来的第一下还是撞到头。她赶紧双手死死抓住车窗撑住,防止自己胸口前的周宁煜被压。"
明明都是一锅煮出来的东西,怎么就变成妍儿夹的最好吃了?
其他少年们有样学样,调转筷子头夹菜,投喂喂周宁煜的赵暖。
小六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声说道:“赵姐姐,我调转了筷子头的,这头我没用过。”
赵暖没等他说话,就一口吃掉他夹着的榛蘑:“呼呼,有点烫。不过真好吃,谢谢小六哟。”
看着少年们排队投喂赵暖,沈明清有些吃味。
他小声嘀咕:“这些死小子,以前跟我抢吃食比狗还疯,现在居然学乖了。”
一边的段正抿了一口鲜美的汤,露出喝酒般享受的表情:“你二十几岁还不如十多岁的孩子开窍。我要是你啊,现在要么去喂小的,要么就喂大的。”
说完,段正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啧’,摇头。
“你……你老不修的,胡说什么。”沈明清结巴起来,“我……我干嘛去喂她啊,跟我又没关系。”
嘴上说着没关系,身体却很诚实。
放下碗,起身走到赵暖面前:“你去吃,我来喂这臭小子。”
“嗯?”赵暖不明所以,“我马上喂完了,你先去吃。”
“我嫌烫。”沈明清不由分说抱过她怀里的周宁煜,然后就这么看着她。
赵暖无奈,只能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沈明清。
“你会嘛……”
“会!这多简单。”
赵暖还是不放心:“羊奶是他主食,可以用勺子刮一点土豆泥喂给他,碗放远……”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吃吧。”
段正笑眯眯的:“暖丫头,来吃饭。”
“好嘞,段叔。”
赵暖确实累了,坐在暖呼呼的锅前就不想动弹。
五脏腑在咕咕叫,她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连肥带瘦的肉软糯粘牙,咸鲜汁水奶白浓香。
“啊……”她呼出一股白烟,香到被烫也不舍得吐出来。
榛蘑脆脆的,一咬爆汁。
胡萝卜软烂,那股特有的甜香炖在辣锅里特别好吃。
经霜的菘菜刚下进去的脆嫩,久煮鲜甜。
少年们都不说话,只顾着吃。
锅边吃的香,赵暖一会儿吃辣锅的,一会儿又吃不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