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尘埃的玻璃柜里,沈听秋选了一个看起来最粗制滥造的手作陶瓷杯,准备给自己倒杯水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放下,那不是你的东西!”
沈听秋手一抖,杯子碎了一地,露出背地那个歪歪扭扭的“陈”字。
再看看贺观棋手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杯子,沈听秋了然。
原来这是贺观棋和陈桦仪亲手做的情侣杯子。
“这个房子里的所有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你都不准随便乱碰。”
沈听秋看着急匆匆去捡碎片的贺观棋,想到那一年贫穷的冬日,她所有的钱只够亲手给贺观棋做一件棉衣,自己却只能穿着单薄的外套。
她打扫卫生的时候看见贺观棋的日记,里面写:姐姐好冷,我这辈子一定要对姐姐好,以后赚钱给她买最高档的羽绒服。
被贺观棋发现后,小小的少年满脸通红,将日记抱在怀里:“你你你,你以后不许乱碰我的东西!”
时光重叠,从少年到青年,明明是同一个人,她却早已看看不清贺观棋的脸。
沈听秋压住眼眸里的泪光,笑着开口:“我是你女朋友,有什么不能用的?”
贺观棋喉头滚动:“......只有一个月,你别得寸进尺。”
沈听秋转身上了二楼,正中央的主卧装修典雅,一看就是专门为女性准备的房间。
贺观棋跟在身后,脸色一变,抓住沈听秋的手就往外一拉!
沈听秋猝不及防,重重撞在门框上,手臂被装饰品划出一道长长的血迹,血点子砸在羊毛地毯上,顿时脏了一片。
“这东西不能水洗,你下次能不能小心点?”
贺观棋没管她手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只是抓住沈听秋,把她带到楼下的客卧。
客卧就在保姆房的旁边,没有阳光的直射,看起来昏暗狭小,和楼上的主卧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像在贺观棋眼里,她和陈桦仪之间的区别。
“你住这里。”
沈听秋一顿,露出一个玩味的喜爱荣:“我要睡主卧。”
贺观棋毫不犹豫拒绝:“不行。”
“不是说要像对陈桦仪一样对我好吗,还是说,你想要那些照片放到网上?”
贺观棋僵硬的勾了勾唇角:“行,这些东西等你走了,我再买新的。”
沈听秋自嘲一笑。
他嫌她脏。
反正只有一个月了。
不光是他们之间的约定,还有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再过一个月,她再也不会出现在贺观棋的生活里。"
赛车冲过终点停下,沈听秋打开门,双腿发软,扶着山壁就吐了个昏天黑地,几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低头一看,最后吐出来的是一地鲜血。
她的额头因为撞击高高肿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满身狼狈,和摘下头盔、满脸淡然的陈桦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贺观棋甚至都没有多看沈听秋一眼,转身就接过了陈桦仪的头盔。
“刚才那个漂移,你做的真好。”
陈桦仪挑了挑眉:“你学的已经很快了,不愧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她看向身后脸色惨白的沈听秋:“她吐成那样,你不去看看吗?”
贺观棋甚至连头都懒得回:“不去。”
“是她自己非要逞强,现在如她所愿。”
寒风将二人的对话清晰送进耳中,沈听秋想到那一年水果摊有人找事,大冬天泼了她一头潲水。
她躺在床上发了两周的烧,贺观棋连学校都不愿意去,一直在家守着她。
最后贺观棋累到趴在床边睡着了,她掌心里还有他眼泪残余的滚烫。
沈听秋笑着落下眼泪,砸在石头旁边,溅起一地灰尘。
陈桦仪邀请贺观棋一起去新开一家奢侈品专柜看看,沈听秋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我也要去。”
对着贺观棋难看的脸色,她嘴唇蠕动:一个月。
贺观棋僵硬地勾了勾唇角:“吐成这样还要去,沈听秋,你还真是——”
阴魂不散。
3
沈听秋从来没有来过这么高级的商场。
她的前半生都在那个菜市场里摸爬滚打,比起空气中陌生的花香,她更熟悉菜叶和水果腐烂的味道。
站在窗明几净的专柜,沈听秋冲贺观棋一笑:“给我买个包吧。”
贺观棋面无表情:“这些包都很娇贵,你拿来干什么。”
“买菜,还是进货?”
“沈听秋,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虚荣了。”
沈听秋的心像被针尖猛然一刺,她想到自己那个路边扫码送的帆布袋,整整用了十一年,肩带补了四次。
里面装过贺观棋的学费,给他送的饭,还有省吃俭用买下的教辅资料。
沈听秋低声道:“我是你女朋友,给女朋友买个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贺观棋看了看被殷勤接待的陈桦仪,咬了咬牙:“你去挑吧。”
沈听秋最后挑了一个双肩包,听到柜员报出来四万的价格,她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