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把小少爷伺候好,还怕没有赏赐吗?
“都下去吧。”
三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屋。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闷。
田嬷嬷脸色难看,她作为管事嬷嬷,罚的也是最多,自顾自走在前面。
柳闻莺两人默默跟在后面。
直到回了幽雨轩,田嬷嬷径直回了屋子,院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翠华才看向柳闻莺,有话要说。
“翠华姐?”
翠华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些,“经过今日这事,我也看出来你是个老实本分,心思正的。”
柳闻莺有些意外,没有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秋月已经被撵出去,府里就剩我们两个奶娘,小少爷那边的活计定然比以往更重。”
“所以……翠华姐是想咱们日后互相帮衬?”
“是这个理。”
她主动示好,柳闻莺也没有让人热脸贴冷屁股的道理,点点头。
翠华见她人不坏,也直白说:“你带着孩子不容易,我晓得,往后你若去当值,我帮你照看一会儿也无妨。”
这话简直说到柳闻莺心坎坎,她怕的就是当值时落落无人照看。
之前实在没办法,只能硬扛,现在翠华主动提出帮忙,那可太好。
何况,经历过敏一事,柳闻莺看得出翠华本性不坏,她只是慢热,对外冷淡,实则是个热心肠。
柳闻莺感谢不已。
翠华摆手,“谢什么,说起来你家丫头还吃过我的奶水呢。”
柳闻莺困惑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无?
“还记得咱们刚来第一天吗?你晚上去照顾小少爷,你孩子哭得厉害,秋月嫌吵,竟说要把孩子抱去院外晾着,大晚上的,那风多凉,孩子还不得冻出病来?”
竟还有这事!
翠华继续,“我哪里能让她胡来,当场跟她吵起来,我说都是做娘的,别人的娃娃就不是娃娃了吗?哪能这么狠心?最后还是我抱过丫头,喂了她些奶水,才哄睡着。”
柳闻莺突然气笑了,“她当时不是这样跟我说的,说是你嫌落落吵闹,她看不过去才帮忙喂的。”
翠华冷哼一声,“她那张嘴最会颠倒黑白,若不是那晚我跟她吵过,亲眼见她那副刻薄嘴脸,只怕我也会被骗过去。”
柳闻莺觉得就这么赶走秋月真是轻了,恨不得拿棍子亲自打上十几下才解气。
“你也别往心里去,府里待久了,什么样的人见不到?往后多留个心眼便是。”"
第二日清晨交接时,她对秋月叮嘱几句孩子吃奶的情况,便回房补觉。
下午是翠华去接秋月的班,柳闻莺刚刚躺下准备午憩,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田嬷嬷气势汹汹,“你们两个快去汀兰院!”
柳闻莺和秋月一头雾水,还是依言去往,进入主屋才知道出事了。
内室,烨儿躺在床上大哭不止,白嫩的小脸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点。
大夫被请来诊治,片刻后,得出结论。
“小少爷这症状是过敏,只是过敏源繁多,眼下尚不能确定是何物引起。”
温静舒坐完月子,梳妆打扮样样不落,饶是如此,脸也气得涨红。
“查!给我仔细地查!烨儿怎么会突然过敏?”
小主子出事,贴身照顾的奶娘们难辞其咎。
柳闻莺、秋月,以及本该上值的翠华都跪在地上,心提到嗓子眼。
大夫人身边的嬷嬷亲自动手,依次仔细检查了她们的双手、指甲缝、衣袖,甚至发髻,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查不出过敏源,就无法对症下药。
一筹莫展之际,大夫又道:“大夫人,病从口入。小少爷年幼,除了奶水,并未进食他物。这过敏之源,多半还是出在入口的东西上。”
“或许是奶娘们吃了什么性发之物,通过乳汁过给了小少爷,这才引动了风疹。”
厨房负责采买和制备奶娘膳食的婆子也被叫了来。
她战战兢兢地回:“给奶娘们的下奶餐食,都是入府那日就定好的单子,这一个月来从未变过,也都是些温和滋补的寻常食材,并无什么发物。”
厨房送的餐食吃了一个月都没问题,怎的偏偏今日出事?
紫竹心思敏捷,立刻抓住关键。
“大夫人,厨房的膳食既然没问题,那定然是有人私下里偷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才连累了小少爷!”
柳闻莺和翠华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中间的秋月。
此刻,秋月也不算好,身子抖如筛糠。
恰在此时,搜了幽雨轩的田嬷嬷快步走进来。
“大夫人您看看,这是在幽雨轩找到的。”
温静舒没接,大夫主动接过油纸包,查验后断言。
“小少爷花生过敏,奶娘食用大量花生,通过乳汁传给小少爷,才让他生病。”
温静舒盛怒,“说!这花生酥到底是谁吃的?”
柳闻莺和翠华还未来得及开口,秋月突然膝行几步,指着柳闻莺哭喊。
“是她!大夫人,是她吃的!”"
“但若是出了差错,轻则扣罚月钱,重则撵出府去,都听明白了?”
三两银子!柳闻莺心中一动。
这在外面足够寻常五口之家三四个月的嚼用了,国公府果然阔绰。
“你们三个轮班照看,每人四个时辰,白日夜里轮着来,交接时务必说清少爷的吃喝睡况,不许出半点差错。”
“是,谢嬷嬷提点。”三人齐声。
田嬷嬷交代完毕,指了指厢房,“那屋子是给你们住的,自己进去选床位罢,动作快些安顿。”
厢房内窗明几净,干净齐整,该有的生活用具应有尽有。
三张简单的木板床,上面铺好统一的青布被褥。
两名奶娘抢先,选了靠里面窗户的床位。
柳闻莺抱着孩子,默默走到靠近门边,光线稍暗的那张床铺前。
这个位置出入方便,夜里孩子若是哭闹,也不会太影响里面的人,正合她意。
选定床位,三人互道了姓名。
柳闻莺知晓穿赭衣裳的叫秋月,穿青衣裳的叫翠华。
三人刚说了几句话,厨房便有人送来午饭。
一大碗熬得奶白的鲫鱼汤,一碟炒得油亮的猪蹄,还有几样清炒时蔬和雪白米饭。
全都是专门为奶娘准备的膳食,吃了方便下奶。
翠华和秋月看着这饭菜,眼睛都亮了。
她们是平民出身,除了坐月子,平日哪里能吃到这般精细又滋补的菜肴?
就连柳闻莺,自穿越来连吃一段时日素菜豆腐,此刻也不禁口舌生津。
三人围坐在外间的小桌旁,都顾不上多说话,埋头吃得津津有味。
饭刚吃完,汀兰院有小丫鬟来传话。
“翠华奶娘,轮到你当值,随我来。”
翠华连忙擦嘴,跟着出去了。
屋内只剩柳闻莺和秋月两人。
秋月二十出头的年纪,圆脸盘,未语先带三分笑,十分和气。
“我比你大,就叫你一声柳妹子了。我看你带着孩子,怎么不放家里让人带?这奶一个孩子就够累人,你还得奶两个,身子怎么吃得消。”
柳闻莺刚给女儿喂过奶,闻言顿了顿。
她初来乍到,本不想多言,但秋月态度友善,日后同住一处,有些事瞒也瞒不住。
简略地将自己身世又说了一遍,只道夫君新丧,婆家不容,不得已才带孩子出来寻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