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留着几个孔洞,可以放炭。
上面铺着茅草编织的垫子,再盖一层粗布,虽简陋,但暖和。
周宁煜很听话,只要吃饱了,没尿,就能自己玩儿。
一把干净的树叶,两把圆润的木头剑,两个烧的瓷实的陶人,他都能玩半天。
安顿好他,赵暖继续坐下吃火锅。
“孩儿们加把劲吃哟,菜跟肉都管够!”
“谢谢赵姐姐。”
“谢谢赵姐姐。”
“……”
“好了,不用道谢。”赵暖端碗站起来,“最近你们也都忙坏了,赵姐姐谢谢你们还来不及呢。我这也没准备酒水……”
她举起碗,夹起一片肉:“我以肉带酒,咱们干一个。”
“哈哈哈哈……”
少年们发笑,小一年龄要大些,已经懂人情世故。
他站起来回应:“赵姐姐,咱们都干了!”
有人带头,大家都站起来喊道:“干了!”
一大口肉入嘴,这日子怎么就变这么好了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雪停了。
吃得饱饱暖暖的大家纷纷走出去,看远处的山顶戴了个雪白的帽子。
妍儿咬着筷子:“娘,随州城好黑啊。”
“是啊~”赵暖叹口气,“娘教你念首诗吧。”
“好呀,好呀!娘好久都没叫我念诗了。这次还是诗仙李白爷爷的吗?”
“不是,这次是香山居士白居易的《卖炭翁》。”
“卖炭翁?倒也应景。”沈明清疑惑,“只是这什么诗仙、香山居士我没听过。可是近些年京中新出的沽名钓誉之辈?”
“当然不是,这可是我在一孤本上看到的,你别瞎说。”
赵暖忘记这是个架空世界了,大宏前朝记载模糊,更以前甚至无记载。
先前她处处小心,不敢露出痕迹。最近自由日子过惯了,忘了这茬。
“哎呀,你别管这么多了,听我念就好。”
她先念了诗名字,作者:“《卖炭翁》,白居易。”
多年来背古诗的习惯,现在也完全交给妍儿了。"
小十四捧着树叶,眨巴眼,看着赵暖。
“怎么了?”赵暖又给他加了一个,“下次咱们再吃好不好,再给你哥哥们就不够吃了。”
小十四回头看哥哥们。
小一哈哈大笑:“快走吧,妍儿是赵姐姐的女儿,你又不是,不用亲。”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小十四的脸臊的通红。
赵暖却满心欢喜,她拉住小十四‘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小的人双手捧着树叶,瞪大眼,傻愣愣的看着赵暖。
上辈子赵暖活到三十三,按大宏朝十五六就成亲来算,生这么大个孩子不过分。
“小心掉了,快去吃吧。”
小十四高一脚,低一脚,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小十三也双眼发亮,赵暖依旧给个亲亲。
不过亲完小十一的时候,后面的大孩子开始慌了。
不是吧……不是吧,都要亲吗?
看着他们慌乱,踌躇不前。
但又紧盯着赵暖手里的油渣,沈明清笑得肚子疼。
赵暖笑够了:“好了,好了,不亲了,快来吧。”
面差不多已经醒够时间,她得去做饭咯。
油锅不洗,放几颗大蒜炒到表面微黄。
撒入一把盐,盐炒到焦黄会更香。
半盆油渣,还有一大盆子菘菜全部倒进去翻炒。
“小一,小二倒水进来。”
“来嘞!”
“赵姐姐你让让。”
两人各端一个打水的罐子,‘刺啦’一声激起阵阵白烟。
大火烧滚,俩大孩子端着面盆,赵暖用竹片将面团刮成条儿,拨进锅里。
油脂丰富,水一直滚,锅里的汤很快就变成乳白色。
灰扑扑的面条在这样的汤中上下沉浮,本来难看的颜色都可口几分。
“累了吧,换人来!”
赵暖手也酸了,停下让小老三,小老四来换一下。"
不过赵暖却松口气,孩子这几天太乖,让她心里惴惴的。
她抱着孩子来回走:“哦……哦……娘在呢,不哭不哭啊。”
直到外面响起三更梆子,小人儿才安静下来。
“妍……”赵暖一回头,才发现女儿已经半躺在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
她把先周宁煜小心放在床里,然后给女儿脱鞋,轻轻的把人抱上床跟周宁煜并排睡。
盖被子时,赵暖发现妍儿手里捏着东西,掰开一看是周宁安的珠花。
她心里一酸,眼泪就落下来。
夜里赵暖不敢睡过去,她衣裳都没脱,趴在床沿打盹。
外面第一声鸡叫,她猛地从梦里惊醒。
梦里侯府一片火光,侯夫人大奶奶,还周宁安在火里对她喊。
她正要上前,身后衣襟又被人拉住,一回头是妍儿。
她一低头,怀里还抱着周宁煜。
恰好此时,周宁煜醒了,小手小脚乱挥,一巴掌拍在了妍儿脸上。
妍儿一跟头翻起来,吧唧在周宁煜脸上亲一个:“好弟弟,打疼姐姐啦。”
赵暖不敢把孩子单独放着,背在背篓里,下楼找到客栈厨房,小火炉上煨着一盅白粥。
喂完孩子,趁着客栈老两口还没醒,她放上一把铜钱带着孩子推门离开。
外面晨雾缭绕,三人快步隐匿在雾气中。
等太阳驱散大雾时,赵暖跟妍儿已经改变穿着。
脱掉外面脏兮兮的粗布衣裳,露出里面套着的细棉布小袄。就连周宁煜的襁褓也从粗布换成棉布。
背篓扔了,青布包袱背着。赵暖利落的把头发挽成髻,插上一把木头包银皮的梳篦。
妍儿梳成双丫髻,一对红色小绒球挂在发髻上。
路过一个水坑,母女二人还洗了脸手。一下乡下粗鄙泥腿子,变成小富家眷。
路过铁匠铺子,赵暖还买了一把剪刀,一把小匕首。
剪刀自己别在腰间,匕首刃口用布裹起来交给你妍儿。
“藏好了,不要随意拿出来用。”
“好嘞娘。”妍儿把匕首插在裤腰上,衣襟放下来盖住,笑眯眯答应。
到三十里亭的时候,镖队已经等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红脸汉子远远走过来:“喂,小婶子,可是到云州的见男人的?”
“哈哈哈……”后面一群男人笑起来,看装束有镖队的,也有客商。"
大奶奶林家是其一,还有就是侯夫人沈家现在还有一个兄长守着边关。
而沈周两家向来关系好,如果皇帝做的太过分,沈家唇亡齿寒,未必不敢反。
所以周家只要熬过流放路,她只要带着周宁煜去到随州,那就算被查出来也无妨。
大不了耍赖说,你别管人家怎么到的,反正周家人都到流放地了对不对 。
想着想着,赵暖听着女儿绵长的呼吸,她也困了。
正打算眯会儿,一声枯枝断裂的声音打破寂静。
她浑身一颤,马上坐起来捧土灭火。
只是还没等火灭,一声叫骂突兀出现在洞口。
“小娘皮,你挺能跑啊。”
“娘。”
“哇呜,哇呜。”
两个孩子被吵醒,周宁煜大声哭起来。
赵暖左手无法动弹,右手悄悄握住腰上的剪刀,双脚蹬地往两个孩子跟前靠。
洞口的官差很谨慎,他回头朝外面喊:“我找到了,过来。”
不多时,外面就响起另外一人的脚步声。
来人一看,露出淫邪笑意:“老三……”
先来的老三捶了后来的人一拳:“二哥,大哥还没来呢,等等。”
赵暖心一沉,如果再来一人那她没有丝毫胜算。
她深吸一口气,放软声音:“二位大哥,求您放过小女子吧。”
“嘿嘿,放了你?”老二往里走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赵暖脸上:“那哥儿几个的升官发财路就断了啊。”
这半老娘们细皮嫩肉,长的真不错嘿!
“我一个粗使婢,抓了我能有什么功能,大哥您别开玩笑了。”
赵暖用言语吸引两人,背在背后的手疯狂给妍儿打手势。
妍儿抱着周宁煜,躬身像小猫一样贴着洞壁,试图从另外一边绕过。
但她因年纪太小,抱着个半岁的婴儿多少有些吃力,一不小心摔倒发出声音。
一名官差被吸引过去,他一把抓住妍儿倒提起来。
“小东西想跑?”
妍儿手里的周宁煜滚落在地上,吓得赵暖心脏骤停。
好在地面有树叶,周宁煜甚至都没哭,大眼睛滴溜溜的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