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陈放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陈锋怔了一下。
陈放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受了伤却还要择人而噬的野兽。那眼神里没有委屈,只有无穷无尽的暴戾和自责。
他走到陈锋面前,拳头捏得关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
“为什么推开我?”陈放开口了,嗓音沙哑粗糙,像是砂纸磨过一样。
陈锋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的样子,反而笑了。
“因为你慢。”陈锋淡淡道,“等你反应过来,咱们俩都得躺那儿。”
“放屁!”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陈锋缠着纱布的左肩,咬牙切齿:“这一箭,本来该扎在我身上的。”
陈锋推开林芳的搀扶,摇摇晃晃地走上前,伸出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陈放的后颈,用力捏了捏。
“在咱们村,野猪撞过来,谁挡在前面谁就是傻子。”陈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在东海,这就是兄弟。”
陈放浑身一颤,那一身的戾气在这一瞬间仿佛找到了出口。他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但他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行了,别像个娘们儿一样哼哼唧唧。”陈锋松开手,眼神陡然转冷,“既然觉得憋屈,那就把这股火撒出去。”
“二狗,大壮,去洗把脸,吃点东西。”
陈锋从兜里掏出一盒被压扁的烟,费力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陈放连忙帮他点上。
烟雾缭绕中,陈锋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阴狠。
陈锋靠在旧沙发上,赤裸的上半身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肩处隐隐透出一丝血色。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黑得发亮,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茶几上的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陈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蒋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接起电话:“红姐。”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香烟的脆响,随后是长长的一口吐烟声。
“听说昨晚让人当兔子射了?”蒋红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而且还是那种土制的猎弩。”
“让红姐见笑了。”陈锋嘴角微微上扬,扯动伤口让他皱了皱眉,“运气好,这就是皮外伤,没伤着筋骨。”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蒋红语气慵懒,似乎并不意外,“没报警,没去大医院,做得对。赵彪那种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旦沾上官面文章,反而让他有了和你扯皮的机会。在地下解决,虽然凶险,但干净。”
这就是蒋红,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没有嘘寒问暖的废话,她只看结果,只看利弊。这种冷静的“冷血”,反而让陈锋感到一种别样的安心。
“伤得重不重?”她接着问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这已经是她表达关心的极限。
“还得养几天。”
“嗯。”蒋红顿了顿,“安心养伤,就当给你放假了,带薪。别死撑,金碧辉煌现在的保安部还没垮到离了你就转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