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还自作主张的给她买了些治疗风寒外伤的草药,生姜辣椒韭菜这种可防伤寒,又能做菜的也买了不少。
最后他遇到一头死掉小羊,还在产奶的母羊,也买了下来。
赵暖看着段正记的账,不禁感慨,云州的物价比京城贵了将近三分之一。
白米,白面京城每斤约十五文,这里段正找了熟人,也要二十二文一斤。
两种各百斤,这就去了五两银子。
栗米跟各种豆类,京城价格在五文左右,这里八文。因为买得多,所以两百斤收了一两半银子,统共十二两。
萝卜、菘菜、红薯、土豆恰好云州产,比京城还便宜些。
段正想着这些东西既可以做主食,也可以做菜,就合起来买了一车,花费五两银子。
若说前面这些看似还不贵的话,那后面这些针线、锅碗瓢盆刀剪、斧头、农具、就贵了。
大宏朝有铁矿,但大多数都用来做成了兵器。
民间使用的铁器来自官府按需配给各地方,再由各地方分配,这就导致铁制品价格奇贵无比。
剪子刀具都是可以当做传家宝的,若是磨损,去铁匠铺熔断重铸,也得一笔不小的花费。
所以穷苦人家皆用陶锅,家里的剪刀、菜刀、镰刀、锄头这些东西都是要放在卧房里的,生怕被人偷了。
段正还给她买了些背篓、簸箕、木盆等东西,统共花了将近五十两。
除了铁器外,棉花也贵。
四十文一斤的棉花还未祛除棉籽,赵暖买了五两银子的,看似不少,实则摊平装只能做几床薄被。
没办法,有孩子在,容不得她想省钱
赵暖嘬着牙花子,感到肉疼。
一车粮,一车菜花了二十来两,两背篓用具花了双倍的钱。
接着就是布匹了,京城的粗布三百文一匹,这里六百文。
再加上草药这些,赵暖本以为给出去的一百两银票还能找回些碎银做零花。
着实没想到,还得补二两给段正。
买好东西,她们当天晚上连夜出发。
从云州要去随州,得走百里回头路。
在一个Y字路口左转,走五六十里,就能看前方黑压压的遮明山山脉。
赵暖之前还想着这山脉名字挺有意境,没想到是写实。
进山只有一条路,两边是高大连亘的山脉。
赵暖皱眉看着眼前地势,再看看黑乎乎满是碳灰的路:“进山出山不会都只有这一条路吧。”
赶车的沈明清咧嘴一笑:“猜对了。”"
赵暖咬住唇,红了眼眶。就凭侯府对下人的态度,怎么可能叛国呢。
突然有人扯了她一把,赵暖回过神。
“你在哭,你跟叛国贼是什么关系。”
问他的男人穿着粗布衣裳,他的大嗓门吸引来不少人观望
赵暖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道:“我哭我男人,要不是这些狗官,他也不会死,留下我跟两个孩儿孤苦伶仃。”
说着赵暖反手拿起背篓里的烂菜,朝周家队伍砸过去。
如此风波,让周家人注意到赵暖。
赵暖跟着队伍边走边砸,泪水满脸。
昔日富贵慈祥的侯夫人摇摇欲坠。
大公子周文睿满身是血,应该受了酷刑。
大奶奶林静姝那么柔静的一个人,满身污垢,衣裙被扯烂,遭遇了什么可想而知。
十四岁的三公子周文轩,不顾自己浑身鞭伤,护着前面的侄女周宁安。
但她们看向赵暖的目光里都只有一种情绪,感谢。
不过赵暖却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二公子周文铮。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被一只手拉住,带出人群。
赵暖浑身一僵:“谁!”
“是我,小声些。”
入眼的是个男人,但对方压低的声音却有些熟悉。
“这是……煜儿!”
“姑奶奶?”
侯府有三位公子,一位小姐。
大公子,三公子跟眼前的这位已经出嫁的小姐周清辞是侯夫人所生。
二公子周文铮是庶子,赵暖极少在侯府见到这个人。
眼前女扮男装的就是周清辞,她比大公子小两岁,嫁给了相国孙家大少爷。
“跟我走。”周清辞忍住想伸手摸侄儿的冲动,转身在前面带路。
赵暖来不及多想,马上牵着女儿跟上去。
她跟周清辞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压低声音说话。
“姑奶奶,侯府会被流放到哪里?”
“随州。”"
“办案?这妇人犯了什么案?”
官差却不敢说,只厉声让这些人退下。
沈明清嗤笑一声:“说不出来,那就是假公济私。这女人我们救定了。”
说着,后面三个黑衣人就围上来,剩下的两人一个扶着赵暖,一个抱着妍儿,打算撤退。
“等下!”
赵暖疑惑的问扶着她的人:“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不杀了,放回去报信?”
赵暖反问回去,觉着这些人多少有些不清楚状况。反正都是掉脑袋的事儿了,杀了这两个官差还能多拖延一些时间。
沈清明因为是扶着赵暖的,所以他侧低头看进她眸子。
……这女人狠啊,竟然不是在说假话。
赵暖见来人都不动声色,以为是他们忌惮官府:“你们下不去手我来,只是你们得帮我摁住。”
“你敢?”
“为什么不敢,已经杀一个了。”
沈明清这才知道赵暖身上的黑色斑块不是泥巴,而是血痂。
“搞快点!情况周清辞应该都跟你们说了吧,虽然杀了这两人迟早也会被朝廷发现我有问题,但总比放他们回去乱说的好。”
沈明清再次诧异,这个奶娘胆子真不一般大,竟然直呼周家表姐的名字。
赵暖见这人傻愣愣的,再次追问:“我说的不对?”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发呆呢。
“啊……对对对。”沈明清看向逐步后退的官差,“那就杀了吧。”
他话音刚落,前面三人就扑上去。
“等我,速战速决。”
沈明清丢下两个字,抽出腰间佩刀,也加入战团。
赵暖呼出一口气,懂速战速决就好,她还真怕这人一直看着别人打。
这时抱妍儿的人来到赵暖跟前,她才看到这人只有一只眼睛。
“赵……”
“我叫赵暖。”
“嗯,赵暖。”这人听声音有四十来岁了,他点点头语气低沉,“我姓段,名正。曾是侯爷副手,他们都喊我一声段叔。清辞来信已告诉我们京城发生的事了。”
“段叔……”赵暖听到他语气中有悲痛,应该是与侯爷同袍之谊甚深,“好在侯府并未有折损,等侯夫人、大公子等人到了云州,说不定比在京城过的还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