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老大夫答应的爽快,“五日后来取,十两银子。”
“这么贵!您怎么不去抢。”
老大夫笑了:“老夫配置的玉容膏可是宫里娘娘们特供的,卖你十两已是人情。”
“切……”沈明清嗤笑一声,“这么厉害,被贬的时候也没见有娘娘替您说情啊。”
“嘿!沈小子,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样子吗!”老大夫把药方往桌上一拍,气呼呼走了。
赵暖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傍晚,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焦急的四处寻找。
“妍儿,煜儿?”
屋外,沈明清正抱着周宁煜玩儿,妍儿在旁边吃糖葫芦。
听到赵暖的声音后,小丫头把糖葫芦往沈明清手里一塞,抢过弟弟就往屋里跑。
“娘,娘,我跟弟弟都在。”
“哎哎哎,你个叛徒小丫头!”沈明清跟在后面喊。
看到两个孩子安然无恙,赵暖剧跳的心才稍微平缓些。
“把弟弟给娘看看。”
赵暖接过周宁煜放在床里,然后把妍儿提上床。
她上下左右,手伸进衣服里到处捏,生怕妍儿有哪里受伤没发现。
妍儿在床上打滚:“咯咯咯……娘,痒。”
见女儿确实没事,母女两人才紧紧抱住。
“啊呜……嘛嘛吧……”
妍儿看向里面的挥舞手脚的周宁煜,做个鬼脸:“小淘气。”
赵暖放开妍儿,抱起周宁煜,解开襁褓。
沈明清从外面进来:“哎,已经检查过了,孩子没什么问题。”
“多谢。”
赵暖嘴上道谢,手却没有停。
做娘的就是这样,非要自己看过才能放下心。
沈明清在一边看着,觉得周宁煜在赵暖手里就像是一块白米年糕,被里里外外揉捏了一遍。
见两个孩子都没事,赵暖这才看向靠着门站的沈明清。
“请问这位公子是……?”
“我姓沈。”
赵暖第一感觉就是沈家人。"
段正还自作主张的给她买了些治疗风寒外伤的草药,生姜辣椒韭菜这种可防伤寒,又能做菜的也买了不少。
最后他遇到一头死掉小羊,还在产奶的母羊,也买了下来。
赵暖看着段正记的账,不禁感慨,云州的物价比京城贵了将近三分之一。
白米,白面京城每斤约十五文,这里段正找了熟人,也要二十二文一斤。
两种各百斤,这就去了五两银子。
栗米跟各种豆类,京城价格在五文左右,这里八文。因为买得多,所以两百斤收了一两半银子,统共十二两。
萝卜、菘菜、红薯、土豆恰好云州产,比京城还便宜些。
段正想着这些东西既可以做主食,也可以做菜,就合起来买了一车,花费五两银子。
若说前面这些看似还不贵的话,那后面这些针线、锅碗瓢盆刀剪、斧头、农具、就贵了。
大宏朝有铁矿,但大多数都用来做成了兵器。
民间使用的铁器来自官府按需配给各地方,再由各地方分配,这就导致铁制品价格奇贵无比。
剪子刀具都是可以当做传家宝的,若是磨损,去铁匠铺熔断重铸,也得一笔不小的花费。
所以穷苦人家皆用陶锅,家里的剪刀、菜刀、镰刀、锄头这些东西都是要放在卧房里的,生怕被人偷了。
段正还给她买了些背篓、簸箕、木盆等东西,统共花了将近五十两。
除了铁器外,棉花也贵。
四十文一斤的棉花还未祛除棉籽,赵暖买了五两银子的,看似不少,实则摊平装只能做几床薄被。
没办法,有孩子在,容不得她想省钱
赵暖嘬着牙花子,感到肉疼。
一车粮,一车菜花了二十来两,两背篓用具花了双倍的钱。
接着就是布匹了,京城的粗布三百文一匹,这里六百文。
再加上草药这些,赵暖本以为给出去的一百两银票还能找回些碎银做零花。
着实没想到,还得补二两给段正。
买好东西,她们当天晚上连夜出发。
从云州要去随州,得走百里回头路。
在一个Y字路口左转,走五六十里,就能看前方黑压压的遮明山山脉。
赵暖之前还想着这山脉名字挺有意境,没想到是写实。
进山只有一条路,两边是高大连亘的山脉。
赵暖皱眉看着眼前地势,再看看黑乎乎满是碳灰的路:“进山出山不会都只有这一条路吧。”
赶车的沈明清咧嘴一笑:“猜对了。”"
但是大家都没心情高兴,看着被压扁的砖坯只能叹气。
最后,赵暖决定把陷阱就挖在窑炉门口。如果挖在路上,反而容易被人误踩。
又一批砖坯入炉子,填满柴火,只留一个点火孔。
然后大家开始轮流挖掘,按照熊的体型,他们至少得挖两米深,两米宽才行。
不够深掉下去的重力不够穿透熊的身体,不够宽,怕它扒着沿口爬上来。
这是个大工程,他们点燃很多火把在周围防止熊突然出现,然后十几人不停的挖了半天外加一夜。
尖刺倒着插进去,洞口用树枝杂草树叶盖住。
点燃砖窑,确定燃起来后封炉,大家悄悄退去。
知道山上有熊,三匹骡子,一头羊就不敢再拴院子边上了。
山顶院子里,两个时辰换一次值夜的人,负责篝火、火把不熄灭。
因为有这个威胁在,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少年们都沉默了几分。
他们悄悄在一起讨论过,长这么大,这几天的日子过的是最幸福的。
不用担心被官差鞭打,只要卖力干活,就能吃饱。
赵姐姐很温柔,跟城里那些贵人娘子不一样。
段叔看起来凶巴巴的,实际刀子嘴豆腐心。
他们都在祈祷,祈祷陷阱能杀掉大熊。
沉闷又紧张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三天晚上,赵暖他们地基都挖掘好。
“嗷!~~~~”
一声怒吼冲破云霄,林间鸟儿摸黑起飞,叶子簌簌落下。
“嗷呜~”周宁煜被吓一激灵,然后也跟着嗷呜。
这次没人笑,小家伙大眼睛骨碌碌转。
吼叫声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吓人。
就连远处的随州城里,民居灯火也一盏一盏迅速熄灭。
大家迅速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圈,拿着武器朝外。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各自的方向,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最坏的情况就是小熊掉入陷阱,大熊发狂报仇。
赵暖心怦怦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呼一吸都亘古绵长,沈明清额头也出了毛毛汗。
不知过了多久,山腰上的吼声逐渐弱下来。"
大宏二十三年秋,永安侯府。
暮色四合,府内已早早点燃灯笼。
赵暖抱着刚满半岁的侯府小少爷周宁煜,站在西厢廊下,哼着歌谣哄睡。
“暖姐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小丫鬟匆匆走来,声音压得极低,“夫人脸色不太好,您小心些。”
赵暖心下一沉,轻轻拍哄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孩子,低声道:“我这就去。”
金黄的银杏叶随风飘落,铺了一地,像是撒落的碎金箔。
赵暖是六年前穿越来这架空古代的,当时原主刚生产完,就遭遇洪灾。
而她穿越前,也恰好是抗洪救灾遇难的志愿者。
穿来后,根据原主记忆,以及见过尸横遍野,易子而食后。
她为活命,带着还没满月的女儿卖身武安侯府,做一名粗使婢。
赵暖行至夫人院中,远远便听见压抑的咳嗽声。
自打去年侯爷战死沙场,夫人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如今侯府虽有大公子承袭爵位,但门庭已大不如前。
“夫人,您找我?”赵暖抱着孩子,微微屈膝行礼。
侯夫人靠在榻上,面色蜡黄。
见赵暖进来,勉强撑起身子:“把孩子给乳母抱着,你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赵暖依言将孩子交给一旁的乳母,心中隐隐不安。
“你进府有五年了吧?”侯夫人示意丫鬟们都退下,这才缓缓开口。
“回夫人,五年十个月了。”赵暖轻声回答。
“我记得你当初是家乡遭灾,带着刚出生的女儿来府中求个活路。”侯夫人目光有些悠远。
赵暖心头一紧:“托夫人的福,妍儿一直在下人房里养着,如今已六岁了。”
侯夫人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一声:“侯府...怕是要有大变了。”
赵暖不敢接话,只静静听着。
“朝中局势不稳,有人参我们侯府与叛军有牵连。”侯夫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大公子已在打点,让我们早做准备。府里...怕是保不住了。”
赵暖手一抖,茶盏险些摔在地上。
“你别怕,”侯夫人从枕下取出一个布包,“这里是你的身契和一些银钱,你拿着,明日一早就离开侯府。”
赵暖愣住了:“夫人,这是...”
“侯府有难,不能再连累你们。”侯夫人眼中含泪,“你是个稳妥的,这些年将大小姐照顾的很好。就连这个小的,哪怕不吃你的奶也亲你。我...我有一事相求。”
“夫人请讲。”
“带上小少爷一起走。”侯夫人看向乳母怀里的孙儿,声音哽咽,“他还这么小,不能跟着我们一起遭难。你带他离开京城,找个偏僻地方藏起来,别让人知道他是侯府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