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秋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心底最后一丝温度,终于熄灭了。
2
林婉秋回到卧室,一整夜陆东宸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她刚推开门,就撞见陆东宸从苏曼的房间出来。
陆东宸看到她,脚步一顿,主动走过来解释道:“婉秋,你别多想。昨晚打雷,曼曼害怕,我就留在那儿陪了她一会儿。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做什么呢?”
林婉秋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掰他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一根,两根,掰得很慢,却很用力。
“这样的借口,你用了五十年,不累吗?”她抬起眼,眼神嘲讽,“从我们结婚起,每次打雷,只要她一个短信,哪怕我们正做到一半,你也会立刻从我身上爬起来,赶过去陪她。”
陆东宸脸色一僵,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辩解。
就在这时,儿子陆明从自己房间出来,正好听见这话。
他皱着眉走过来,语气带着不耐:“妈,你又提这个。是,小时候每次打雷,爸都会去苏姨那。但他不是每次都会带我一起去吗?我可以作证,他们就是聊聊天,喝喝茶,清清白白!就这么点小事,你念叨了半辈子,至于吗?”
林婉秋听着,忽然觉得很累,心口空荡荡的。
“放心。”她松开最后那根手指,看向面前的丈夫和儿子,“以后我不会再念叨你们了。”
她说完,侧身从两人之间走过,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陆东宸和陆明对视了一眼,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转念一想,她大概只是在闹脾气,过会儿就好了。
两人都没追上去。
吃完早饭,陆东宸带着她和苏曼一起挑墓地。
到了墓园,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上来。
陆东宸一直小心地搀着苏曼的胳膊,上台阶时还轻声提醒她“曼曼,慢点”。
工作人员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最后笑着对陆东宸说:“陆先生,您和陆太太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陆东宸和挽着他胳膊的苏曼同时一愣,随即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开口纠正。
林婉秋垂下头,鼻子发酸。
很快,陆东宸便看中了一块并排的双穴墓,指给工作人员看。
“这个很好。”陆东宸对苏曼温柔地说,“我们以后就睡在这里。”
苏曼低着头,颊边泛起一点红晕,轻轻“嗯”了一声。
接着,陆东宸又指了指双穴墓旁边紧挨着的一个单人墓穴,对工作人员随意地说:“旁边这个也一起定下吧。”"
看着律师的背影,她一时有些恍惚。
五十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媒体记者突然冲了出来,瞬间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
长枪短炮对准了他们,问题像潮水般涌来。
“陆老先生,传闻您今日是为苏曼女士选购合葬墓地,这是真的吗?”
“林婉秋女士,您对此事知情吗?您是否默许丈夫与他人合葬?”
“苏曼女士,您如何定义您与陆老先生这五十年的关系?您真的是小三吗?”
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林婉秋被挤在人群中间,推搡间她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脚踝传来剧痛。
她下意识抬头想喊陆东宸。
却看见不远处,陆东宸已经用整个身体护住了苏曼,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挡住了所有镜头和推搡。
他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保镖迅速分开人群,陆东宸护着苏曼,头也不回地走向车子。
车子毫不迟疑地发动,驶离现场。
林婉秋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耳边传来一阵嗡鸣。
终于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房。
医生告诉她,她摔倒时扭伤了腿,需要好好静养。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儿子陆明冲了进来,脸色铁青,开口就是质问。
“妈!是不是你把选墓地的事情透露给媒体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议论苏姨是小三!她因为这事受了刺激,都发烧病倒了!”
儿媳跟在后面,试图劝和,语气却带着埋怨:“妈,您这次真的做得过分了。要不......您去给苏姨道个歉,再跟媒体澄清一下,说一切都是误会,行吗?”
林婉秋看着儿媳,想起当年陆明执意要娶她时,他当时的那个“白月光”没少闹腾,是自己这个婆婆坚定地站在了儿媳这边,护着她,帮她挡住了所有流言蜚语。
“澄清?”林婉秋声音干涩,“当年你嫁进来的时候,陆明那个白月光闹得那么厉害,是谁护着你,帮你说话的?”
儿媳脸色一僵,眼神闪躲,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那......那怎么能是一回事!反正,妈,这次是您不对。苏姨等爸等了这么多年,太可怜了,您就大度点,去认个错吧。”
“我不道歉。”林婉秋的声音很平静,却斩钉截铁。
陆明彻底怒了,指着她:“妈!你要是这么固执,不去道歉,不帮苏姨澄清,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妈!”"
林婉秋看着他愤怒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说:“好。”
陆明一愣:“什么?”
“我说,好。”林婉秋抬起眼,直视着他,“那我,就不要你这个儿子了。”
“够了!” 陆东宸脸色阴沉地走进病房,“婉秋,别再说气话。去给曼曼道个歉,把这件事平息下去。别忘了,你弟弟还在医院躺着,需要最好的医疗资源续命。这些,可都是我在安排。”
林婉秋看着他,忽然嗤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充满了嘲讽。
“陆东宸,你这招还真是用不烂啊。”
4
“从我嫁给你第一年起,只要苏曼一哭,一受‘委屈’,你就用我弟弟逼我去道歉。我不肯,你就断他的药,撤他的医生。”
林婉秋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算算......结婚五十年,平均每两个月一次,为了苏曼,我道了整整三百次歉。有时候是当面,有时候是电话,有时候甚至在公开场合。
“但这一次......”
林婉秋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不会去了。陆东宸,你不用再威胁我了。”
陆东宸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和烦躁涌上来。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管你弟弟死活了?他可是个植物人,躺了几十年了,没有我安排的顶尖医疗团队和药物,他一天都撑不下去!”
“撑不下去?”林婉秋瞬间红了眼眶,“陆东宸,我弟弟林峰,他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陆东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什么?”
“就在你借口出差,实际却偷偷飞去南方温泉疗养地,陪苏曼过她六十九岁生日的那天......”
林婉秋的声音带着哽咽和颤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苏曼在书里写得清清楚楚!你陪她在温泉山庄,给她办生日宴,给她放烟花,跟她说‘这辈子最遗憾是没娶她’!你们在享福的时候,我在亲手送我弟弟走!”
陆东宸被她的目光逼得后退了半步。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气势全无。
“对不起......”他避开她的视线,语气软了下来,“但这次媒体的事,就算你不道歉,也......别再找曼曼的麻烦了,行吗?她身体真的受不住刺激。”
林婉秋心里一阵刺痛,她闭上眼,不愿再谈。
之后几天,陆东宸和儿子都破天荒地亲自来病房照顾她,端茶送饭,说话陪着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