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瞧着她那歇斯底里,推诿责任的模样,又气又笑。
“李奶娘,你这话可就太没道理!小少爷哭得厉害,身为奶娘我心中焦急,只想尽快找出缘由,何来心思去算计什么表现不表现?”
那针夹在襁褓里,小主子被人抱来抱去,针在其中移动,难免什么时候就扎到人。
小主子被扎哭,是柳闻莺当值的时候出的事。
她找出来了还好,倘若找不出来,是大夫查出来的,她也免不得一顿罚。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奶娘就是要心细如发,确保小主子周全,我及时发现缘由,避免小主子受到更大伤害,是分内的事,怎的到你嘴里,反成过错了?”
柳闻莺能忍受辛苦,无法容忍别人给她扣帽子。
李奶娘被她一连串条理清晰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眼看道理上说不过,那股邪火和嫉妒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
“我胡说?谁知道那根绣花针是不是你自己放进去的?!贼喊捉贼的把戏,谁不会演?”
“你就是故意弄出这事来,好显得你能干,踩着我们往上爬!”
“你——”柳闻莺气得发抖。
另一个比柳闻莺她们晚进府的赵奶娘,见状一把挽住李奶娘的手臂,看似劝解,实则拱火。
“柳妹子、李姐姐,快少说两句吧!气大伤身何必呢?”
她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幽雨轩外凑热闹的仆从们都听见。
“咱们这些后进府的,根基浅,哪里比得上人家早来的,会来事呢?忍一忍就过去了,争不过的……”
一番话,将个人矛盾扩大成新人老人之间的对立。
李奶娘找到同盟似的,回握赵奶娘的手,指指点点柳闻莺。
二对一,柳闻莺还真不一定能斗得过。
偏在这时,田嬷嬷被招来。
“都聚在这吵吵啥呢?隔着老远就听见你们嚷嚷,这么有精神头,怎么不去主子面前吵个痛快?”
围观看热闹的仆从立刻散开,各做各的事。
李奶娘像是抓到了救命草,扑到田嬷嬷跟前告状。
“嬷嬷!我怀疑今日小主子襁褓里的绣花针,根本就是柳闻莺她自己放的,她贼喊捉贼,故意强出头!”
和春堂发生的事,田嬷嬷早有耳闻,今儿来幽雨轩也是为了耳提面命奶娘们,打起精神照顾小少爷。
田嬷嬷精明的眼睛眯起,“哦?有这回事?”
倘若田嬷嬷再信对方,柳闻莺当真是孤立无援。
心知此刻是关键,绝不能露怯。
“奴婢入府时日不长,但深知奶娘职责重大,小主子安危重于一切。奴婢若有半分害人之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打了小爷就想跑?谁给你的胆子?”
柳闻莺挣扎,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拉扯之间,肢体不可避免撞在一起。
她本就入寝,衣服系得宽松,为着入眠舒适。
此刻一通剧烈挣扎,领口更是松垮开来,露出一抹浅色的小衣和丰丨腴弧度。
裴曜钧本就喝了酒,气血翻涌,神智不算十分清明。
温香软玉在怀,挣扎间那若隐若现的光景,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如同最烈的药,冲垮他薄弱的理智。
他呼吸变粗,眼神也变得幽深危险。
柳闻莺似有所感,空着的那只手慌忙去掩自己的衣襟,“三爷,你放开奴婢!”
她的抵抗在醉酒的裴曜钧面前显得无力。
手腕太细也不好,譬如现在,两只腕子都能被他一只手擒住。
而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勾起她的下巴,迫她抬头,对上那双氤氲醉意和谷欠望的眸子。
“躲什么?”他低笑,气息灼热喷在她脸上,“小爷我找了你几次,都让你溜了……这次看你还往哪儿跑?”
话尾未落,在柳闻莺惊恐万分的目光中,他猛地低头,攫取她微凉的双唇。
“唔唔……”
仿佛找到渴求已久的甘泉,辗转吮吸。
他带着酒后的粗鲁和少年人特有的生涩与急切。
不知吻了多久,他放过她的唇,却没打算放过她。
“找到你了……”
唇与唇接触带来浓重酒气,熏得柳闻莺眼角泛红。
她听清了裴曜钧那句含含糊糊的话,心里更是冰寒一片。
他果然记着之前的仇,如今借着酒劲来报复了。
若是等他彻底酒醒,想起今晚的事。
无论是她动手打了他,还是之前的逾矩,桩桩件件都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从心底窜起。
就在裴曜钧试图再次吻过来时,柳闻莺捡起脚边的烧火棍。
趁着他意乱情迷,防备最弱的时候,照着后颈敲了下去。
“呃……”
裴曜钧闷哼,动作骤僵。"
她甚至一度动摇,觉得紫竹的计划是否多此一举,是否冤枉了好人。
可此刻,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和信任都被砸碎了。
引狼入室!
她竟然真的引狼入室!
自己那般信重她,允她带孩子入府,让她近身伺候烨儿,让她接触账目。
没想到她竟是个手脚不干净,心思龌龊的!
被欺骗背叛的怒火几乎冲垮了温静舒的理智。
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她对侍立在旁的丫鬟沉声道:“把烨儿抱到隔壁去。”
小主子陡然被接走,柳闻莺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不敢多问,垂手恭立在原地。
她做错什么了吗?
柳闻莺心慌意乱。
“柳氏,我且问你,自你入府以来,我待你如何?”
柳闻莺心头警铃大作,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一字一句斟酌,将温静舒放在首位。
“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不仅准奴婢带着女儿入府,给予安身立命之所,更是信任有加,允奴婢打理账目。夫人的恩德,奴婢没齿难忘,唯有尽心竭力报答。”
“恩重如山?没齿难忘?”温静舒重复她的话,“好一个尽心竭力!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
柳闻莺彻底慌了,急声道:“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夫人如此动怒?”
温静舒砰地一拍桌子,“你还要装傻到几时?昨日你与大爷在屋内拉扯不清,今日又胆大包天,偷盗我的金镯!”
“我真是看错了你!原以为你是个老实本分的,没想到竟是居心叵测、品行败坏之人!勾引男主子在前,偷盗财物在后,烨儿身边岂能留你这等祸害?”
她越说越气,更是心寒彻骨,决然下令:“来人!将这贱婢给我拖出去!即刻逐出府门。”
“夫人,您听奴婢解释,那镯子……”
柳闻莺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可早已候在一旁的两个粗壮婆子立刻上前,捂住她的嘴,将她所有的辩解和呼喊都堵了回去。
婆子在她耳边警告,“还想狡辩?夫人没打你板子再丢出去已是仁慈了,闭嘴吧你!”
她被那两个婆子粗暴地拖拽着,一路出了主屋,穿过回廊,沿途的下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怎么会这样,一定有什么误会,夫人连她辩解的机会都不肯给。
柳闻莺心中一片冰冷。
…………
柳闻莺被带走后,主屋内陷入死寂。
温静舒颓然坐回椅子上,秋阳明明暖融融的,她却觉得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