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努力活下去,只有你!”周宁安细细的指头指向周文轩,“一直在拖后腿!”
小叔叔对自己很好,可从那天看到奶娘坐马车离开,他就一直对奶娘妍儿有敌意。
奶娘没有错,她带着弟弟,像一道光,指引她往前走。
周文睿捡起地上的菘菜叶子,拍掉灰,丢进已经糊成面汤的锅里。
“这些东西都是奶娘留下的银钱买的,你既不屑,那就别吃了吧。”
周文轩最近的表现,到了随州也是个麻烦。
侯夫人咀嚼大儿子这句话,双眼紧闭,落下两滴眼泪。
她不怪大儿心狠。
有妻女儿子在前,周文睿想护住他们,没错。
在赵暖的带领下,砖窑不仅烧出来砖头,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每次开炉都像是开盲盒,欢声笑语让劳累都淡了,
赵暖捏了一些小花瓶,可能是因为水多泥稀,开窑后发现小瓶子们都躺在地上。
她取了个网红名叫躺瓶,插上小野花别有一番趣味。
就这名字,沈明清看一次笑一次,好几天都过不去这个坎。
孩子们闲下来还专门搭了一间木房子,在里面放上架子,专门存放这些快乐。
都是建房的门外汉,所以房子先用很多木头插地做出框架,然后再往里面填砖。
开始赵暖还有些担心房子自重太大,会不会压塌。
没想到等先砌的墙干透后,硬度让大家都非常吃惊。
沈明清狠狠踹了一脚,纹丝不动。
赵暖放下心来:“只要不建太高,应该很安全。”
可段正有新想法:“要不建高些,做个阁楼用来堆放东西。”
山里蛇鼠虫蚁多,粮食放在阁楼上更安全。
说干就干,白天砌砖,夜里做砖坯烧窑。
赵暖负责后勤,每天弄好吃的犒劳大家。
而妍儿负责照顾周宁煜,还负责给各位哥哥提供情绪价值。
赵暖都不知道,在侯府规规矩矩的女孩子,小嘴一张就能说出这么多甜死人的话。
正房四间建好的时候已经十月底,现在天冷墙体干的慢,赵暖烧了几堆炭火在屋里烘烤。
现在夜里的气温已接近零下,孩子们不能继续睡在外面。
“没事。”沈明清轻描淡写,“随州最冷的时候大雪及膝,这些小崽子们一样在破庙里缩着。”"
“哎呦。”白胡子大夫惊呼一声。
“大夫爷爷怎么了,我娘很严重吗?”
“没事,没事。”老大夫捋捋胡须,“这女子非常人啊。”
沈明清不解:“怎么说?”
“你看她手臂。”白胡子大夫剪开赵暖左手衣袖,只见她整条手臂都肿起来。
“男人脱臼都能痛哭,她手臂这肿胀程度起码超过八个时辰了,其中痛苦要亲身体会才知啊。”
沈明清有些愣神,这八个时辰里,她还带着俩孩子逃亡,杀了一人。
其实他之前接到周家表姐的书信时还有些不信,想着周家真是没落了,居然找不到人可依靠,把孩子托付给一个奶娘。
现在看来,是他鼠目寸光。
赵暖身上最大的伤有两处,一处是脱臼的手臂,另外一处是被官差刀鞘敲伤的小腿。
手臂因为肿胀太严重,老大夫起了一身毛毛汗,才给她接到位。
又因捆绑太久,有些地方血脉不通成了青紫色,需要开口放淤血。
而小腿处青紫不说,皮下鼓起拳头大一个血包,皮肤都撑成了半透明的样子。
段正看着清水端进去,递出来却是半盆子血,头就嗡嗡的。
这奶娘忠心又机敏,重要的还是侯府两个小主子的奶娘,还有屋里那个可爱的丫头……
要是真出了事儿,他不敢想象这三个孩子该多伤心。
解决这两个重伤的地方,大夫又将她全身的骨骼都捏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继续看皮外伤。
皮外伤就多了,到处都是被刮破的伤痕,有的里面残留了小树枝,泥巴等脏污,已经开始红肿。
老大夫干不动,就指挥沈明清给她清创。
沈明清越清手越抖,他想象不到赵暖是凭借什么勇气坚持逃亡的。
等天大亮,白胡子大夫一屁股坐在地上:“可累死老夫了。”
等给赵暖盖好被子,段正推门进来。
这一晚上,他也熬红了眼。
“老大夫,老大夫。”他拦住眼皮子打架的老人家,“劳烦您给这丫头也瞧瞧。”
沈明清这才发现妍儿已经趴在凳子上睡着了。
“得得得。”老大夫一看就跟他们相熟,表情就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无奈。
沈明清把妍儿抱在怀里,脱掉她的衣裳。
没想到小丫头也一样,特别是后背跟颈脖,全是刮痕。
“您老给配个祛疤的药膏,小姑娘家家的,能不留疤最好。”"
赵暖在吃上面向来花样多,也舍得。
汤这么简单,那主食肯定就不简单。沈明清吞咽口水,无比期待她炉子里的东西。
大概一刻半钟,面包的香味到达顶点。
表面的生面粉微微有些发黄,用树枝敲一下,外壳声音清脆。
陶板很烫,赵暖让大孩子拿张干净木板来接着。
“娘,好香啊!”
“赵姐姐,这是什么啊。”
“我知道,我娘说叫……叫土豆泥面包。”妍儿发挥想象,“本来是个小小面团,烤过后就鼓起来,跟装东西的包一样,所以叫面包。”
小十四很羡慕妍儿见过世面:“妍儿妹妹你懂的真多。”
“小十四哥哥你也懂很多啊。”妍儿没有骄傲,她板着手指安慰十四,“没有火折子你也能生火;你敢吃虫子,我就不敢;冬天我怕冷,你都不怕,这也太厉害了吧。”
孩子的童言童语是一剂良药,刚刚还自惭形秽的少年们又欢乐起来。
十四挠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我是挺厉害的哈。哦!我还会抓老鼠烤来吃哦。”
“十四哥哥真棒!其他哥哥们也很棒!”
“好啦,孩子们快来吃饭啦。”
赵暖声音轻快,她乐见妍儿跟少年们和谐相处,之前她还怕妍儿忘不了侯府的富贵生活呢。
面包从中间掰开,土豆泥猛地冒出一股热气。
再切两半,分成四块。
一人一碗菜汤,一块面包,先尝尝味儿。
因为油不算特别多,所以面包的外壳是硬脆的,一咬咔嚓掉渣。
土豆泥绵软,咀嚼时又有咸味肉干、蘑菇干的香味。
中间的三合面虽然还是有些粗糙,但热乎乎,软的像云朵,那些粗糙的颗粒反而越嚼越香。
段正吃的连连点头:“我还以为是烤馒头呢,这烤出来的内里反而比馒头更软。”
沈明清也不停的夸赞:“这味儿也调的好,蒜香盖住了粗盐的苦涩,就算没有中间的馅儿,也是好吃的。”
小一嘴巴塞满,说不出话,对赵暖竖起大拇指。
中间软和的面团周宁煜也能吃,赵暖再时不时的给他沾点单独做的羊奶土豆泥,小孩子吃的直蹦。
看得出,以后也是个小吃货。
第三天清晨,烧炭的炉子彻底凉掉。
赵暖打算开炉,段正跟沈明清都来看热闹。
当她掀开陶板,从里面摸出一条完整的炭后,两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