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
是妈妈的声音!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她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着一身洁白挺括的科研工作服,身形高挑而知性。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清澈而温柔,正带着一丝担忧和微笑,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张脸,是她午夜梦回时出现过无数次的模样。
是她的妈妈,许汀兰。
“妈妈!”
叶清栀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幼鸟,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温暖的身影扑了过去。
然而,她预想中温暖的怀抱并未来临。
她扑了一个空。
她的身体毫无阻碍地从许汀兰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指尖触及的不是温热的肌肤,而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不对劲。
叶清栀踉跄几步站稳,猛地回过身,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她这才惊觉,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这里根本不是那个深夜里清冷寂静的公园。
她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而是松软肥沃的黑土地。
眼前,是一望无际、泛着金色波浪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谷香。
稻田的旁边,是一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果园。苹果树、李子树、葡萄藤……甚至还有几棵挂着硕大果实的榴莲树。每一棵果树都枝繁叶茂,结满了形态饱满、色泽诱人的果实,仿佛随时都会从枝头坠落。
一条蜿蜒的石子小路从她脚下延伸开去,穿过田野与果园,通向不远处的一栋建筑。
那是一栋红屋顶白墙的二层小别墅,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馨漂亮。
阳光?
叶清栀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头顶没有漆黑的夜幕,也没有昏黄的路灯,而是一片蔚蓝如洗的天空,温暖的阳光普照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
这里是哪里?!
她彻底懵了,大脑因为接连的冲击而停止了运转。
“小清栀,你别害怕。”"
一道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叶曼丽猛地抬起头。
只见三个女儿正穿着睡衣,赤着脚站在卧室门口,睁着三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害怕又担忧地看着蜷缩在门后、狼狈不堪的她。
看到孩子们那惶恐不安的眼神,叶曼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宝宝别怕……”她朝着她们张开双臂,声音沙哑得厉害,“来,到妈妈这里来。”
“哇——”
三个孩子再也忍不住,哭着朝她扑了过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妈妈,我怕……”
“爸爸去哪里了?”
“家里有血……”
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哭诉,叶曼丽死死咬住嘴唇,将她们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们揉进自己的骨血。
她闭上眼,将脸埋在女儿的发间,泪水无声地滑落。
妈妈……对不起。
清栀……对不起。
*
与此同时。
驶离了筒子楼的墨绿色吉普车内,一片寂静。
被称作“小远”的男人双手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开着车。他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座的女人。
后座的女人姿态优雅地靠着椅背,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车厢内明灭。烟雾缭绕,模糊了她大半张脸,只能依稀看到一个精致的下颌轮廓和一抹烈焰般的红唇。
“对不起,夫人,我没能完成任务。”男人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没关系。”
女人开口了,声音清冷悦耳,如同玉石相击。她将烟送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圈淡青色的烟雾。
“东西不在叶曼丽身上,就在叶清栀身上,跑不了。盯着她们,迟早能拿到。”
“这里是居民区,人多眼杂,不要闹出动静。”她弹了弹烟灰,淡淡地吩咐道,“走吧。”
男人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是,夫人。”
他恭顺地应了一声,脚下油门微踩,吉普车平稳提速,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彻底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汀兰境里没有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