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再见,就是整整三年。
天人永隔,音讯全无。
一开始她也曾发了疯似的想把儿子抢回来。可紧接着,那场大灾难来了,她的工作和生活接连遭遇重创,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活。
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拿什么去养一个孩子?
后来她就想通了。
小沐晨跟着贺少衍,至少衣食无忧,能在一个安稳健全的环境里长大。这比跟着她这个朝不保夕的母亲,要好上千倍万倍。
于是她再也没有动过要把他带回来的念头。
是他吗?
是小沐晨吗?
那孩子真的很像。
一样的皮肤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脆弱的光。
一样的眉眼清秀,五官精致得像个橱窗里最昂贵的瓷娃娃。就连那安安静静啃饼干的专注神情,都和记忆里那个抱着奶瓶不撒手的小家伙如出一辙。
她记得,小沐晨也是这样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
叶清栀喉头滚动,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驱使着她,让她想立刻走上前去,想看清楚那个孩子的脸。
然而她刚要抬脚,一道黝黑的影子却像颗小炮弹般从斜刺里猛地冲了出来。
那是个和草地上的孩子差不多大的男孩,只是长得精瘦,皮肤是海边长大的孩子特有的、被太阳晒出来的黝黑。
他像一阵风刮到白皙男孩的面前,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伸出黑乎乎的小手一把夺过对方捧在手里的那块饼干,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得手之后他甚至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就将那块沾着别人唾沫的饼干恶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腮帮子因为塞得太满而高高鼓起,像只偷食成功的地鼠。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叶清栀的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
那个白皙的小男孩愣住了。
他似乎也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会有人如此蛮横,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随即猛地抬起头,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委屈和愤怒。
“还给我!”
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扑上去就要抢回来。
可他那小身板哪里是那个瘦黑“小萝卜头”的对手。对方显然是打架的老手,身子一侧就轻易躲开了他的扑抢,随即抬起穿着一双破旧解放鞋的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了白皙男孩的肚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
白皙男孩像个断了线的风筝,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瘦小的身体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那个叫小萝卜头的男孩见状,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更加得意了。他站在原地,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抢来的饼干,一边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手下败将”,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我的饼干……你还给我!”
白皙男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倔强地没有哭出来。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不顾一切地朝着小萝卜头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