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栀垂眸看着在她面前不断磕头,额角很快就渗出血迹的叶曼丽,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散了。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一丝愤怒。
哀莫大于心死。
她缓缓伸出手,拦住了叶曼丽再次砸向地面的额头。她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姐姐。”
“别磕了,都出血了。”
叶曼丽的动作僵住了。她猛地抬起头,额上的鲜血混着泪水糊了满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她用一双充满希冀的、通红的眼睛望着叶清栀。
叶清栀静静地回望着她。
“我会离开家。”
叶曼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我不会取消诉讼。”
叶曼丽脸上的狂喜凝固了,她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清栀将手里的身份证件和那张薄薄的火车票收进口袋。
“他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是法律说了算,不是我,也不是你。”
“至于你怎么去救他,那是你的事。”
“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她不再看叶曼丽一眼,转身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叶曼丽愣愣地跪在原地,看着叶清栀离开的背影。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血迹。
她看着叶清栀苍白瘦削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越拉越长,最终,她只是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声:
“……对不起。”
然后,她也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匆匆离去。
叶清栀沿着空无一人的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处,直到双腿酸软得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才在一处露天公园的长椅上缓缓坐下。
公园里寂静无人,只有远处路灯投下的一圈圈昏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叶清栀蜷缩在长椅上,缓缓从口袋里掏出叶曼丽塞给她的东西。
一张崭新的硬纸板火车票,目的地是千里之外的南方城市,发车时间是明晨六点。
她的户口本,以及身份证。
叶清栀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翻开了那本暗红色的户口本。户主那一页,赫然是叶曼丽的名字。而在常住人口登记卡那几页,她自己的那一页,已经被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夹在户口本的中间。"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屋里,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她睁着眼,茫然地看着头顶陌生有些发黄的天花板,大脑宕机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她在部队门口昏倒了。
昏迷之前,她好像听到了贺少衍的声音。
想到这里,叶清栀的心微微一松。
他嘴上说得再绝情,终究还是不忍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不管的。
她撑着还有些酸软的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房间,白色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发黄的底色。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再没有别的家具。
这里是哪里?
是他的宿舍吗?部队里的条件……已经这么差了吗?
正当她胡思乱想着,“咔哒”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男人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常服,军绿色的衬衫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衬得他愈发英挺不凡。他手上拎着一个铝制的饭盒,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叶清栀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开口:“贺……”
她才刚说出一个字,就被男人冰冷的声音无情地打断了。
“赶紧吃,吃完给我滚。”
叶清栀脸上的表情僵硬在了那里。
男人径自走过来,将那个铝制饭盒重重放在床头的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她心脏都跟着一缩。
饭盒里是温热的小米粥和两个白面馒头,在这荒凉的海岛上,已是难得的精细吃食。
叶清栀缓缓抬起头,那双因高烧而水汽氤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冷硬的侧脸。
良久,她才闷闷地说。
“我不走。”
贺少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冷冷地扯了一下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让他的俊脸显得愈发冷酷无情。
“你不走也得走。”
他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个房间我只开了一晚上,时间一到,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自然会过来赶你走。叶清栀,你总不想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吧?”
叶清栀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