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梨被齁住了嗓子,但还是眼泪汪汪地把嘴里的寿面咽了下去。
把一大碗寿面都干完了,程梨打了个饱嗝,放下筷子,端起一旁的酒杯,继续哭。
三年呀,终于还是到了要亲手埋葬挚爱的时刻!
恩公成亲了,她就不能再惦念了。
过去三年,她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四处收集恩公的消息。
恩公又破了什么案,立了什么功。
恩公又去哪办公差,什么时候回京。
她认认真真地收集着他的点点滴滴,每天只要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就觉得欢欣,若是运气好,能打探到他回京的日子,她有时还会去城门口迎一迎,顺便尝尝城门口的芝麻胡饼。
那刚出炉的胡饼,两文钱一张,干涩难咽,但就着那俊美的身影,藏在胡饼后的程梨只觉美味清甜。
程梨乐此不疲,可这样欣喜雀跃的日子,到今日就要结束了。
她的心事,还没宣之于口,就要结束了。
都结束了。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程梨仰头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眼眶已经泛红。
“啊!好辣!!”
怪不得程大师不让她喝。
程大师是程梨的娘,程梨还没出生就没了爹,她只有娘。
程大师,擅琴,且嗜酒。
酒能让程大师,思如泉涌,情绪到位,抚出来的琴,悠扬婉转,断人心肠。
正是因为这一手,程大师才会被下扬州游玩的宁王妃一眼相中,她们才会从扬州搬入京城。
但母亲从不让她碰酒,程大师说她喝酒能成事,程梨喝酒只会坏事。
对此,程梨不屑!
呵,她乖巧懂事,她温柔可人,她能坏什么事?
她能跳起来把天捅下来,还是能蹦起来把地给踩穿?
她不过是个爱而不得,满腔爱意无处投放的可怜小姑娘而已!
程梨赌气一般,给自己连倒了三杯。
三杯下肚,程梨没感觉什么,只觉得脸有些发热。
什么烈酒,一杯醉倒牛?
不过如此。
程梨还要再给自己倒一杯,忽然房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她的婢女银杏从外跑了过来。"
崔扶砚:“……”
暮山还说她是普普通通的寻常女子。
这是寻常女子的反应?
寻常女子不应该像苏星遥一样吗?
崔扶砚忽然想起苏星遥,他极少想起苏星遥,对苏星遥的印象也仅仅是三年前两家议亲,两人第一次见面,苏星遥也说钟情于他。
不过,苏星遥不像程梨这么直白。
苏星遥是假借两个婢女的嘴,躲在花园暗处,不经意地说出她对他仰慕已久。
结果却在看见他衣袍上的几滴血迹时,眼底里闪过一丝嫌恶和惊惧。
这才是见到他这个整日与穷凶极恶和尸身冤孽打交道的大理寺卿的正常反应,不是吗?
程梨见崔扶砚看着她,视线锐利,像是要把自己穿透,又像是在审视什么。
程梨丝毫不惧,昂首挺胸,迎着他的视线,朝他莞尔一笑,露出两个梨涡。
她巴不得恩公可以看透她,看透她这厚厚皮囊包裹下的真心,一颗对他崔扶砚赤忱热烈的爱慕之心。
这颗心每天都在大声地说——
喜欢泥,恩公。
崔扶砚看着她脸上的笑,眸光一沉:“想好怎么说服你娘她老人家了?”
程梨的嘴角瞬间僵硬,然后下沉,变成了一个哭丧的脸,方才还高高仰起的小脑袋,也瞬间耷拉了下去。
崔扶砚见她这模样,嘴角不经意的勾了勾。
程梨不做声了,跟着崔扶砚的脚步来到大门口。
大门外,崔管家正在指挥下人将一个又一个绑着红绸的箱子装上马车,车队从崔家门口,一直摆到巷子口。
程梨有些吃惊,“这些都是聘礼?”
给她的?
她记得,崔苏两家联姻,崔家给苏星遥的聘礼是一百六十抬。
一百六十抬,抬抬实物,价值万金,一度被京城热议。
但她看着这长长的车队,数量远不止一百六十抬。
她以为时间这么仓促,崔家就算给她脸面,也不过是走走过场,却没想到这么隆重。
崔扶砚也没想到崔夫人这么舍得,不仅连夜把给苏家的一百六十抬聘礼要了回来,还又额外添了四十八抬。
倒显得他给的两万两小气了。
程梨看着还在继续往外抬箱子的下人,忍不住道:“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程梨正疑惑,就听大门内传来一道爽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