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台上,西装笔挺,深情款款:“感谢我的太太婉秋,陪伴我风风雨雨五十年......”
可林婉秋却清晰地看到,陆东宸的目光,越过满堂宾客,精准地落在台下优雅含笑的苏曼身上。
晚上,宾客终于散去,佣人们正在收拾最后的残局。
陆东宸体贴地对苏曼说:“曼曼,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你的房间一直都留着,今晚就留下来吧。”
儿子儿媳也在一旁热情挽留。
林婉秋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言语间的熟稔与亲昵,眼眶发涩。
她正准备转身上楼,却听见陆东宸再度开口,声音是少有的郑重。
“正好今天人齐,有件事,我想跟大家商量商量。是关于......身后事的安排。”
林婉秋的脚步钉在原地。
陆东宸的声音平稳地继续传来。
“我和曼曼......这辈子有缘无分,是最大的遗憾。我亏欠她太多。所以我想着,等我百年之后,希望能和曼曼合葬。这件事,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儿子陆明。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语气理所当然。
“爸,我没意见。这是您的心愿,我们做子女的当然应该成全。”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林婉秋,劝解道。
“妈,您也别多想。您享了爸一辈子的爱护和荣华,您这辈子已经圆满了。爸心里这点遗憾,您就大度一点,成全了吧。苏姨等了他一辈子,不容易。”
“所以,我照顾你们一家老小,就容易了?”林婉秋红了眼眶。
苏曼适时垂下眼,声音哽咽:“东宸,要不还是算了吧,太为难婉秋姐了......”
孙子见此立刻帮苏曼说话。
“奶奶,照顾我们这不是您应该做的吗?再说不是有保姆吗?您有什么可辛苦的。”他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况且这都什么年代了,您思想别那么古板行不行?合葬就是个形式而已。”
陆东宸也立刻握住苏曼的手,眼神坚定。
“婉秋,这是我欠曼曼的。不论如何,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不再看林婉秋,转头对苏曼温声说。
“曼曼,累了一天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儿子儿媳和孙子闻言,也立刻起身,簇拥着朝客房走去。
笑声和低语隐约传来,没人再回头看她一眼。"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只是在买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加品,甚至没有回头看林婉秋一眼,更没有询问她的意愿。
那个孤零零的单人墓是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明明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林婉秋的心口还是传来一阵闷痛。
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越收越紧。
工作人员应声去准备合同。
陆东宸小心地扶着苏曼去旁边的凉亭休息,让她坐下,又接过佣人递来的热茶,吹了吹才送到苏曼手里。
“累不累?喝点茶暖暖。” 他关切地问,“你最近心脏还好吗?药按时吃了?”
苏曼轻声细语地回答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东宸似乎才想起林婉秋的存在。
转过头,看到她还站在原地,便顺手从石桌上也拿起一杯茶,递过来:“婉秋,你也喝点。”
林婉秋看着那杯茶。
澄黄的茶汤,是她过敏的菊花茶。
她没有接。
陆东宸举着杯子,见她不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她又在使性子。
他转手把杯子放回桌上,注意力又回到了苏曼身上。
林婉秋默默地转过身,朝工作人员离开的方向走去。
她在走廊拐角处截住了拿着文件回来的工作人员,将早已准备好、反复摩挲过无数遍的离婚协议放在了那摞墓地购买合同的最下面。
“一起给他签吧。”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都是重要文件。”
工作人员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也不敢多问。
3
回到凉亭,工作人员将厚厚的文件递给陆东宸,翻到需要签名的那几页。
陆东宸的心思还在苏曼身上,他接过笔,目光在签字页上草草掠过,便在指定的位置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份,两份,三份......包括最后那份“离婚协议书”。
林婉秋静静地看着。
阳光透过亭子的雕花照进来,光斑落在她脚边。
很亮,却没有温度。
离开墓园时,林婉秋悄悄将离婚协议取回递给早已等候许久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