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出研究室,回到了那间完全为她准备的卧室,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鼻尖是熟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气息,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回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
眼皮越来越沉重,叶清栀终于抵挡不住那排山倒海的困意,沉沉睡去。
这是她做那些预知噩梦以来,第一个安稳的睡眠。
***
与此同时。
夜色下的筒子楼,恢复了平静。
叶曼丽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回家的。
初春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心里只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焦急,愤恨,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慌。
清栀被她赶走了。
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糯糯地喊她“姐姐”的亲妹妹,被她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推开了。
一丝尖锐的愧疚刺痛了她的心脏,但那痛楚很快就被对丈夫的担忧所覆盖。
不行,她不能想这些!
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把志宏从医院弄出来,让他免去牢狱之灾!
母亲离开前留下的那笔钱,虽然已经被赵志宏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赌博输掉了大半,但剩下的数目依旧不小。只要钱给到位,总能找到门路把人捞出来的!
她心里盘算着,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跑到筒子楼小区门口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路边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车牌的开头是军区的特殊编号,在这片破旧的居民区里显得格格不入。
叶曼丽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哪家有亲戚在部队,匆匆埋头往里冲。
刚跑到楼下,她就看到自家单元门口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
那人背对着路灯,面容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个挺拔如松柏的轮廓。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身形笔直,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像是在等谁。
叶曼丽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半边脸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坚毅,是一个极其年轻英俊的男人。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叶曼丽被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吓得浑身冰凉,脚步下意识地后退,喉咙里积蓄起一声尖叫,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叶曼丽小姐?”
男人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开口了。"
赵志宏这个没用的东西!
他竟然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制不住,反而被她给捅进了医院!
她心疼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警察局里,白炽灯的光芒有些刺眼,将四周映照得一片惨白。
叶清栀安静地坐在一条长椅上,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灰色旧警服外套,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半个手掌。她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杯中升腾起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苍白的脸。
她的头微微低着,乌黑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表情,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却毫无血色的下巴。她整个人就像一尊脆弱的白瓷雕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一位年约四十、面容和善的女警官端着另一杯热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温和得像是怕惊扰到一只受伤的小鸟。
“小叶同志,再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别怕,这里是公安局,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受的委屈,我们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这位姓李的女警官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孩时,心里就充满了同情。
多好的一个姑娘啊,长得清秀文静,却遭遇了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叶清栀缓缓抬起头,她对着李警官扯出一个虚弱而感激的微笑,声音细若蚊蚋:“谢谢您,李警官。”
“傻孩子,跟我们客气什么。”李警官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又是一阵心疼,“叶同志,你别怕。你这是正当防卫。我们已经派人去医院了,只要那个赵志宏醒过来,立刻就会对他进行审讯。现场的证据、邻居的证词都对你非常有利。法律是公正的,绝不会让坏人逍遥法外,更不会冤枉一个为了保护自己而反抗的好人。”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警员探进头来。
“李姐!叶同志,你姐姐来了!”
李警官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真诚又温暖:“太好了!叶同志你姐姐来了!”
她转身对叶清栀说,语气里满是替她高兴的意味:“我就说嘛,家人来了就好了。发生这种可怕的事,有个亲人陪在身边安慰安慰,互相扶持着才能度过难关。”
家人……
叶清栀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漆黑幽深的眼眸穿过半开的门,望向走廊。灯光下,一个身影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正是她的姐姐,叶曼丽。
她跑得很急,气息有些不稳,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
因为常年操劳家务和连续生了三个孩子,她的身材已经微微有些发福,再不见少女时的纤细窈窕。
可即便如此,在那张略带憔悴的脸上,依旧能依稀辨认出当年颠倒众生的风采。
她的眉眼轮廓生得极好,是那种带着几分媚意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唇形饱满。若非被生活磋磨得失了光彩,她本该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赵志宏曾不止一次在酒后向外人吹嘘,说他当年是如何从无数追求者中抢到了叶曼丽这朵远近闻名的交际花。
旁人听了只当是笑话,可叶清栀却知道,赵志宏说的并不全是假话。
姐姐曾经真的很美。在学校里,给她递情书、在她家楼下弹吉他的男生能从街头排到巷尾。可她偏偏谁都看不上,一门心思地跟着了魔般,爱上了一穷二白的赵志宏。
“清栀!”
叶曼丽嘶哑地喊了一声,几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