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提着药箱进来,给她们十人一一诊脉。
身有疾病,不够健康的都被淘汰。
留下来的又被带到内室检查身体。
轮到田嬷嬷上前,她检查得更细,掰开牙口看舌苔,又拨开衣领看了看肩颈和胸脯的皮肤。
确认体毛不重,身上没有明显的疤痕,才算过关。
这一轮下来,又有四个妇人被淘汰,屋子里只剩下六个。
柳闻莺不由暗地咋舌,到底是大户人家,选个奶娘都堪比选秀。
本以为如此就算结束,没想到田嬷嬷端来六只碗。
“你们各挤点乳水出来,麻利点。”
检查完身体大夫都退了出去,剩下的都是女眷。
但柳闻莺还是不自在,背过身去挤。
不多时,六个小碗里都盛了温热汁液。
田嬷嬷将六个碗放在一个托盘上,什么也没说,端着便出去了。
门被重新关上,留下六个妇人煎熬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柳闻莺盯着脚下砖缝,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多时,田嬷嬷推门进来,指了柳闻莺和另外两个妇人。
“你,你,还有你,成了,小少爷肯喝你们的奶。”
原来最后一关居然是看小少爷会喝谁的奶。
田嬷嬷说完从袖袋里掏出碎银子,分别塞到柳闻莺三人手里,一人一两。
“这是定金,那好了,现在立刻回家去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回来,误了时辰,这差事就没了!”
另外两个被选中的妇人顿时喜形于色,紧紧攥着那银子,连声应着,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落选的三人则是一脸灰败,垂着头,默默离开了房间。
转眼间,屋子里就剩下柳闻莺一个人。
田嬷嬷正要去安排其他事务,却见柳闻莺杵在原地,不由眉头一皱。
“你怎么还不走?不是让你们回家收拾东西吗?”
柳闻莺上前,“嬷嬷,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事?快说!”
对方不像好相与的人,但别无他路,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我能不能带孩子一起来府里做差事?”"
柳闻莺正垂首立在一排妇人间,等着应聘裕国公府的奶娘。
一个穿着藏青比甲的嬷嬷慢悠悠地踱步,眼神如同挑选货物般从她们身上划过。
“都抬头,伸出手。”
柳闻莺和其他妇人依言照做。
田嬷嬷从最右边开始初步筛查。
“指甲缝里有泥垢,不行!”
“身上味道太重,不行!”
“头发有垢,不行!”
柳闻莺处在最后一位,听着其他人一个个被筛出去,她难免紧张。
今晚她和女儿落落能不能吃饱饭,就看能不能应聘上公府的奶娘了。
柳闻莺是穿越来的,她大学学的是护理专业,毕业后也在行业里深耕。
不但做过育儿师,还做过养老院主管,日夜奔忙只为攒钱买房,却在一次夜班后猝然穿来,睁眼便是夫君的灵堂。
原主是个苦命人,饥荒年被卖做童养媳,熬到成亲诞女,怎料夫君意外身亡。
婆家骂她丧门星,生不出把儿,将刚坐完月子的她与襁褓中的女儿赶出门,连件厚衣服都没给。
纵然拥有现代见识,知晓平等自由。
可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古代,一个无依无靠,还拖着个奶娃娃的寡妇,想要活下去谈何容易?
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若非绝境,她也不会来这高门大户碰运气。
只要有个差事,不管奶娘还是丫鬟,先保障自己活下去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其他应聘奶娘的妇人,一个个被各种理由淘汰。
终于,田嬷嬷停在柳闻莺面前,仔细打量后,总算点了点头。
“身材丰润,奶水定然足,随我来吧。”
柳闻莺心头一松,应了声:“是。”
跟在田嬷嬷身后,从角门入府。
府内庭院深深,回廊曲折。
柳闻莺被引到一间偏院厢房,门推开,一股淡淡的乳香扑面而来。
屋内已立着九名妇人,皆是青布素衣。
神色或局促或期盼,见她进来都抬眼扫了扫,又各自垂首。
柳闻莺是最后来的,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定。
刚刚在府外只是第一重筛选。"
“秋月姐,我瞧着翠华姐似乎有些不高兴,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妥,开罪她了?”
秋月往外睨去,确认翠华听不见才说:“唉,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是昨晚你当值的时候,你家丫头许是饿急,哭闹小半宿。”
“翠华她睡眠浅,被吵得一夜没睡安稳,天亮时自然火气大。”
“还是我过去帮着喂了孩子几口奶,孩子才慢慢睡着。”
柳闻莺明了,愧疚不已:“原来是这样,真是对不住姐姐们,也多谢秋月姐昨夜帮忙。”
“没事儿,互相帮衬嘛。”
秋月摆摆手,脸上笑容和气,“不过往后夜里还得尽量让孩子安静些,府里规矩大,若是惊扰了主子,总是不好的。”
“我晓得了。”柳闻莺点头应下。
秋月又宽慰她两句,转身出去当值去了。
上了一宿夜班,柳闻莺本打算补觉的。
但心里记挂着这事,便寻了空当,找上翠华。
“翠华姐,昨晚我女儿哭闹,打扰你休息实在对不住。”
说着,她将荷包里的一百文钱掏出来作为歉意。
“往后还请翠华姐多担待担待。”
翠华眼皮没抬一下,也没接她的钱。
“担待?我倒是想,可我睡眠浅经不起折腾。不是我说你,自己都照顾不过来,还硬要带孩子进府,这不是给旁人添乱吗?”
翠华索性一股脑将怨气都撒出来,“吵一晚就算了,往后你轮夜班,难道夜夜都要这么吵?我还睡不睡了?差事怎么当?”
柳闻莺熬了一夜,此刻也是困倦不堪,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仍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保证。
“翠华姐教训的是,只是我夫死被婆家赶出门,没人照顾落落才放在身边的。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昨日初入府,柳闻莺说起身世时,翠华不在,她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今日才听得知带娃入府的缘由。
她态度恭顺,翠华也不好再继续发作,扭过头不理她。
柳闻莺也知道光靠嘴上保证无用,还得拿出实际行动。
等秋月回来,她便商量道:“你看咱们能不能换个轮次?这样夜里落落即便哭闹,也吵不到人了。”
秋月为难,“好妹子,不是我帮你,实在是我眼睛不好,一到夜里就看不清东西,怕照顾不好小少爷。”
柳闻莺只好作罢。
接连碰软钉子,指望旁人体谅或换班是不现实了,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仔细留意幽雨轩的布局,厢房旁边紧挨着两间耳房。
耳房虽小,堆满杂物,但收拾收拾,也能辟出一块儿地容她们母女二人居住。
若是能搬去那里,夜里女儿即便哭闹,也不至于吵到旁人,能省去许多口舌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