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拼命护住,可那点力气在裴曜钧面前不值一提。
单薄的衣裳就要被撕碎。
“三弟,你在做什么?”
一道低磁男声斜插而来。
裴定玄自花园小径徐步而来,官袍利落,眉峰冷冽。
“大哥?”裴曜钧背脊一僵,瞬间收敛戾气。
他一转身,便露出身后的柳闻莺。
模样清丽的奶娘拢禁衣襟,鬓发凌乱,眼角微红。
裴定玄迈步上前,目光严厉地钉在裴曜钧身上。
“光天化日,拉拽妇人,行止轻浮!”
“裴曜钧你下个月便要及冠行礼,这就是你学的规矩?对得起父亲母亲的教导,对得起裴家的门风吗?”
裴曜钧被训,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辩起。
他可以对柳闻莺胡搅蛮缠,但在向来公正严明、积威甚重的大哥面前,那些小把戏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梗着脖子,憋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低声:“我……知错了。”
“知错就回去闭门思过,若再让我看到你有此等行径,我必禀明父亲母亲,家法处置!”
裴家三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父亲母亲,以及眼前这位大哥。
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柳闻莺,他头也不回地窜出假山。
假山后,只剩下裴定玄和惊魂未定的柳闻莺。
纵然此时羞窘难当,但她也没忘府里规矩大过天,对着裴定玄的方向行礼。
“奴婢……谢过大爷。”
“无事吧?”
简单三个字让柳闻莺鼻尖微酸,但她心中门儿清。
方才大爷看似严厉斥责,将三爷训了一顿。
可说到底,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自己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奴才。
大爷那般疾言厉色,更多的恐怕是出于维护公府门风、管教幼弟的责任。
瞧那裴曜钧,不过是挨了顿骂,连实质性的惩罚都没有,还不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奴婢无事。”
裴定玄望她片刻,语声低缓:“日后他再欺负你,可以来找我。”
他抬手,欲拍她肩以作安抚。"
…………
秋月急中生智,眼见躲不过去,索性将罪责全推给柳闻莺。
只因她无依无靠,最好拿捏。
柳闻莺被泼脏水,也不是锯嘴葫芦,正要辩白,忽听上方传来温静舒的冷笑。
“你当本夫人是傻子吗?”
“柳闻莺入府的缘由,我一清二楚,是我给她们母女一条生路,她比任何人都需要这份差事,又怎会做出恩将仇报之事?”
“反倒是你,眼神闪烁,心虚狡辩当我看不见吗!”
柳闻莺没想到大夫人不是偏听偏信的,反倒心如明镜。
一直沉默的翠华突然开口,“回大夫人,奴婢可以作证是秋月吃的。我们自入府以来,从未踏出府门半步。”
“唯有秋月,昨日以回家送月钱为由,向田嬷嬷告假出府,花生酥也是她在外购买带回。”
“她一个人吃不够,还想让奴婢也跟着吃,只是奴婢没接。”
柳闻莺自觉她与翠华平日不算亲近,甚至因孩子夜里哭啼有过龃龉。
但她此时说话,无异于将秋月罪行按死,给柳闻莺洗脱嫌疑。
温静舒眼刀射向田嬷嬷,田嬷嬷立刻躬身,“回大夫人,奴婢的确给秋月批了假,谁知她居然在外面乱吃,奴婢也不知啊。”
人证物证俱全,证据确凿,秋月退路全无。
她不住磕头求饶,“大夫人饶命,是奴婢嘴馋,奴婢也不知道小主子会花生过敏啊,奴婢知错再也不敢了!”
温静舒抱紧怀中浑身红疹的儿子,恨不得将秋月千刀万剐。
“饶你?你贪嘴妄为,致使烨儿受这么多苦,你的奶水也沾了花生气息,决不能再入烨儿的口,府里还留你何用?”
她厉声吩咐,“拖出去!重打二十棍,丢出府,永不再用!”
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不顾秋月哭嚎挣扎,拖死狗一样把她架起来带走。
凄厉哭声渐渐远去,内室恢复寂静,大夫忙着给小少爷开药。
未得大夫人允许,柳闻莺和翠华依旧跪在地上,后背濡湿一片。
处置了秋月,喂烨儿吃过药,温静舒心头的怒火稍歇,但余怒未消。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人。
“田嬷嬷,你监管不力,罚你三个月月钱!”
田嬷嬷不敢有丝毫怨言,“奴婢领罚,谢夫人开恩。”
“还有你们两个奶娘,你们未直接犯错,但同住一院,没有劝阻亦有失察之责,各罚一个月月钱。”
柳闻莺和翠华齐声应道,“奴婢领罚。”
她们自然肉疼那一个月的辛苦钱,但也知道这算是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