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律师的背影,他一时有些恍惚。
五十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媒体记者突然冲了出来,瞬间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
长枪短炮对准了他们,问题像潮水般涌来。
“陆女士,传闻您今日是为苏哲先生选购合葬墓地,这是真的吗?”
“林衔川先生,您对此事知情吗?您是否默许妻子与他人合葬?”
“苏哲先生,您如何定义您与陆女士这五十年的关系?您真的是小三吗?”
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林衔川被挤在人群中间,推搡间他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脚踝传来剧痛。
他下意识抬头想喊陆婷云。
却看见不远处,陆婷云和保镖们已经用身体护住了苏哲,将他牢牢护在中间,挡住了所有镜头和推搡。
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保镖迅速分开人群,陆婷云护着苏哲,头也不回地走向车子。
车子毫不迟疑地发动,驶离现场。
林衔川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耳边传来一阵嗡鸣。
终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房。
医生告诉他,他摔倒时扭伤了腿,需要好好静养。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女儿陆浅冲了进来,脸色铁青,开口就是质问。
“爸!是不是你把选墓地的事情透露给媒体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议论苏叔叔是小三!他因为这事受了刺激,都发烧病倒了!”
女婿跟在后面,试图劝和,语气却带着埋怨:“爸,您这次真的做得过分了。要不......您去给苏叔叔道个歉,再跟媒体澄清一下,说一切都是误会,行吗?”
林衔川看着女婿,想起当年陆浅执意要和他结婚时,她当时的那个“白月光”没少闹腾,是自己这个公公坚定地站在了女婿这边,给他主持公道,帮他挡住了所有流言蜚语。
“澄清?”林衔川声音干涩,“当年你入赘陆家的时候,陆浅那个白月光闹得那么厉害,是谁护着你,帮你说话的?”
女婿脸色一僵,眼神闪躲,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那......那怎么能是一回事!反正,爸,这次是您不对。苏叔叔等妈等了这么多年,太可怜了,您就大度点,去认个错吧。”
“我不道歉。”林衔川的声音很平静,却斩钉截铁。
陆浅彻底怒了,指着她:“爸!你要是这么固执,不去道歉,不帮苏叔叔澄清,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爸!”"
家里全变了样。
他喜欢的淡雅素净的窗帘,换成了苏哲偏爱的繁复华丽的欧式风格。
他精心养护了多年的蝴蝶兰不见了,客厅里摆满了颜色艳丽的玫瑰花——那是苏哲最喜欢的花。
就连他常坐的那张靠窗的沙发,也换成了陌生的款式。
他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挣开陆婷云的手,忍着脚踝的疼痛,快步走向他和陆婷云的主卧。
主卧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他的衣物、首饰全都没了踪影。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香水味,是苏哲常用的那款。
床上铺着的,是他从来不会用的玫红色床单。
床头柜上,赫然摆着一张苏哲和陆婷云年轻时的照片,正对着床,两人依偎着,笑容灿烂。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衔川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婷云跟上来,安抚道:“衔川,你别激动。阿哲之前不是受了惊吓,病了吗?家里就主卧阳光最好,最安静,适合休养。我就让他暂时住这儿了。”
“那我住哪里?”林衔川盯着她。
陆婷云示意佣人拿来他的行李箱,指向走廊尽头那间狭小的保姆房:“你先暂时住那里。等阿哲过完年走了,你再搬回来。”
她顿了顿,看着林衔川苍白的脸,补充道:“之前你擅自通知媒体的那件事,虽然你没道歉,但事情总得过去。让阿哲住主卧,就当是我们家向他赔个罪,态度总要有的。你就别计较了。”
林衔川望着那间保姆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苍凉。
“保姆房?呵......挺合适的。”他笑着,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我这五十年,在这个家里,可不就是个保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陆婷云皱起眉,“什么保姆不保姆的,多难听!就是暂时住几天而已,你别想那么多。”
林衔川不再看她,也不再争辩。
他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了楼,走向那间狭小简陋的房间。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他走进去,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缓缓滑坐到地上。
门外隐约传来陆婷云打电话的温和声音:“阿哲,和孙女逛街开心吗?缺什么尽管让她给你买......别担心,衔川他......已经安顿好了,他理解的。”
理解?
林衔川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