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清听到她这样说,看看手里的肉,扔进了自己嘴里。
周宁煜小嘴吧嗒吧嗒的,一碗栗蓉羊奶全喝掉,最后打了个奶嗝。
马上要入冬了,赵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段正皱眉:“你说想烧砖建房?这工程量有些大不说,咱们也不会啊。”
是的,大宏朝历来实行的都是愚民策。
所以就连烧砖这种技术含量不多的产业,都牢牢控制在贵族手里,普通百姓哪怕会,也不能私自烧。
这也是赵暖刚穿过来,不敢轻易将现代一些简单技术用出来给自己谋利的原因。
因为这些不仅不能给自己谋福利,反而会让自己丢命。
“侯府曾经有砖窑,我替侯夫人去办事的时候看了两眼。可能烧不出很结实规整的,但用来建房子总比木头结实些。”
这山上有猛兽,木头房子她怎么看都觉得不保险。
“你真会?”沈明清张张嘴,不知为何,质疑的话他有些说不出口。
“试试呗,现在秋高气爽,砖坯正好晾。”
反正都流放了,侯府的人烧几块砖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总不能因为这个砍头。
吃完饭,赵暖让少年们在地上挖出几个一尺深的土坑。
然后在土坑里面燃起篝火,让他们可以暖和的睡。
“赵姐姐,为什么要在坑里烧啊。”一个叫小四的十五六岁少年好奇。
沈明清也不会取名,他捡到的少年都按照顺序排名,赵暖很想问现在排到第多少号了。
“隔离啊。”赵暖跟他们解释,“地上落叶太多,一不小心就会燃起大火。”
“嘿嘿,是哦。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想不到。”
赵暖没忍住揉了他头顶:“我以前也不知,还是别人告诉我的。”
做好这些,她又拿出一卷油纸,每个人分一块。
“垫在地上,小心受凉。”
等窝棚里的妍儿、周宁煜睡着。
赵暖把两个孩子放在一起,加盖了一层自己的棉袄后悄悄出门。
屋外,段正跟沈明清远离睡觉的孩子们,坐在火堆边。
“睡着了?”
赵暖点头:“睡着了。”
段正叹口气:“这俩孩子都好带啊,真是难得。”
“是啊。”赵暖露出欣慰的笑,“从京城一路走来,两个孩子都特别省心。”"
“嗯。”段正点点头,“周家都是坚毅之人,定能平安到达的。”
他看了看周宁煜,小孩儿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前方打斗。
赵暖看着周宁煜也笑了:“不愧是周家人,要我说大公子当初就不该弃武从文的,不然何至于现在无自保之力。”
段正长长叹口气:“是啊……侯爷始终顾念周家祖上几代与尉迟家的情义,以为后代卸甲便能安稳,不然何至于此啊。”
说话间,前面的打斗结束。
“走!”
赵暖尽量跟上他们的步伐,但这一天一夜体力透支,终究还是在一刻钟后晕倒在地。
“娘……”
妍儿挣扎着下地,扑到赵暖身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沈明清探了探赵暖鼻息,又摸了摸她额头:“小丫头莫哭,你娘是累睡过去,不是死了。”
妍儿抽抽噎噎的:“你这人真不会说话,睡过去就睡过去呗,干嘛加个‘死了’。哇……娘……呜呜……”
“不哭,不哭。”段正把妍儿抱起来,“沈叔叔不会说话,罚他抱你娘走。”
此时半夜,云州城已经关闭。
几人边走边合计,最后找在距离云州城十多里的一个小镇子上落脚。
把人放在床上,沈明清才发现赵暖手臂捆着一根树枝。正要解开,妍儿冲过来拍开他的手。
“我娘受伤了,你不要动。”
“什么时候受的伤?”沈明清仔细端详赵暖的手臂,没有血迹,应该是伤筋动骨,并非外伤。
“昨天下午,从马车上跳下来,滚下坡的时候。”
其他四人听到妍儿这样说,围上来:“你娘带着你们俩从马车上跳下来?”
沈明清他们收到消息后就一直在云州城附近的官道上等待,等不到赵暖,他们只能跟着官差后面守株待兔。
怕打草惊蛇,他们与官差之间始终隔着几里路。
昨日在城门口遇到满身满脸是血的老张,他们才知道赵暖半路下车了。
但老张那时已经神志不清,也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下车的。
“嗯,马儿被我刺了一刀,跑的飞快。”妍儿用力点头,一滴泪珠子飞到了沈明清手上。
段正脸色一凝:“去请大夫。”
一人跑出去后,段正凝重的看着妍儿:“好孩子,你娘护着你们俩跳车,可能受伤了。咱们需要解开她的衣裳查看骨骼……可是……”
妍儿退开一步,小脸上尽是凝重:“我娘说万般要紧事,皆不如人命重。多谢段爷爷,多谢沈叔叔。”
说到这里,她嘴巴憋起来:“求你们救救我娘。”
“呜哇……呜哇……”"
赵暖摸摸妍儿头顶:“这丫头……”
她与妍儿的羁绊很奇妙。
刚穿来的时候她很惶恐,不知何去何从。可妍儿的一声啼哭,就让她与这个陌生的时空有了联系。
吃完面,又等了好久。
威扬镖局,与兴义镖局都等的不耐烦了。
顺水镖局的陈镖师一直道歉:“对不住了几位老哥,我再去催催。”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后,顺水镖局的郑文青夫妻才姗姗下楼。
嘴里还抱怨催什么催,这雾气都没散,时间不还早着么。
听到郑文青说这话,兴义镖局的袁镖师不乐意了。
“兄弟,您这话就不对了。您去的平万州与京城相距五百里,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也就到了。可我们要去的是扬保镇,比你们多三百里啊。眼见秋深,这么耽搁下去,后半截路我们就得顶风冒雪。”
“那能怪我们么?”两口子中的妻子戴氏双手叉腰,替自己丈夫抱不平:“谁让你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呢?”
“你……”袁镖师一个大男人家,嘴自然没有戴氏这么利索,被气的双眼喷火。
见自己大哥被压制,兴义镖局的雷镖师也站出来瓮声瓮气说道:“既然这样,那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哎哎哎,两位老哥,不至于,不至于。”顺水镖局的陈镖师赶紧出来调和。
可兴义镖局的两位镖师拒绝他调和,转头跟威扬镖局的三位镖师拱手:“三位老哥,咱们一路本是图个照应,现在既然不和顺,那便就此别过吧。”
李奎还想劝一下:“袁老哥,要不这次……”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浓雾就传来铁链与地面摩擦声。
大家停住话头,朝官道上看去。
赵暖拉住妍儿,紧紧捏住她的手。
威扬镖局的张镖师突然开口:“妹子,雾里寒气重,你抱着孩子上车吧。”
“哎……”赵暖看着雾气中逐渐清晰的人影,有一瞬间的慌乱:“多……多谢张大哥了。”
张镖师扶着赵暖上车,又把妍儿抱上车,塞进车厢里,还给她们压了压车帘。
赵暖伏在货物上,掀开车窗的一条缝隙。
打头的一位衙役挥舞手里的鞭子,雾气都被挥散。
“走快点,磨磨蹭蹭的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妈的,托你们的福。劳资今年过年不能回家陪老婆孩子了。”另外一道声音从雾气里传出,还有鞭打皮肉的声音。
“嘿嘿,还回家过年呢。寒冬腊月的往随州去,活不活得下来都另外说。”
听到这话,雾气中的鞭子声更频繁了,隐约还有闷哼声。
铁链声越来越近,侯府一行人穿过浓雾,出现在驿站前的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