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点,姑奶奶可知二公子去了何处?侯府后院被掘地三尺,您多留个心眼子。”
赵暖说完不敢再停留,拉着妍儿快步离去。
周清辞表情一凝。她被孙家控制,对侯府的事儿一无所知。
赵暖的这两句让她撕开了阴谋的一条缝隙,得见些许天光。
怕在城里待得太久有变故,赵暖留几片烂菜叶在背篓里,拉着妍儿遭受几个白眼买到一小捧白米。
最后在一家杂货店又买了针线、水袋、木头碗筷,火折子。
守城官兵见多了这种进城卖菜换点钱财的百姓,想都没想就放她们出城了。
出了城,赵暖拦住一辆牛车:“叔,您去哪儿?”
“二十里铺,咋了要搭车?”
赵暖假装不信:“叔您住二十里铺哪家啊?我咋没见过您嘞。”
“二十里铺往北四五里的山坳村,平时不咋从镇上过,小嫂子您住啥地方的啊?”
“镇上,一对老夫妻开客栈那家。”赵暖可没去过二十里铺,但她顺利套出来了话。
至于客栈嘛,那个镇都会有,至于有没有老夫妻那就看运气了。
好在赵暖运气不错,二十里铺还真有一家老夫妻开的客栈。
“哦……知道,知道。那您是……”
赵暖笑嘻嘻道:“今儿婆婆难得让我进城卖个菜,顺便给小的买点白米熬粥嘞。丫头贪玩,一下就到这个点儿了,您载我一程。”
说完她翻了翻衣襟:“哎呀铜板花完了,您载我到家门口再给钱成不?”
“成成成。”牛车老汉是进城卖柴的,没想到回城时还能遇到这种好事,顿时笑开花儿。
坐上牛车,妍儿从怀里掏出一颗麦芽糖递给老汉。
老汉乐呵呵的接过塞进了口袋,顺便打趣:“妮儿啊,可是你买糖花光了你娘的钱?不然她身上咋连两个铜板的车费都拿不出呢。”
赵暖有些担心妍儿,悄悄扯了她一下。
妍儿嘴巴一翘:“哼,给我买了一把麦芽糖才几文钱。给弟弟买的白米可花了几十文,可不就再拿不出一枚铜板了!”
“你这丫头,弟弟这不是还小嘛。”
“哈哈哈哈……小妮儿伶俐。”
赵暖坐在牛车水,看着高耸的京城城门距她越来越远。
五年前入城狼狈,六年后出城还是这么狼狈,她摇头苦笑。
“叭……”
一个口水泡泡破裂,发出声响。
赵暖低头看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小十四捧着树叶,眨巴眼,看着赵暖。
“怎么了?”赵暖又给他加了一个,“下次咱们再吃好不好,再给你哥哥们就不够吃了。”
小十四回头看哥哥们。
小一哈哈大笑:“快走吧,妍儿是赵姐姐的女儿,你又不是,不用亲。”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小十四的脸臊的通红。
赵暖却满心欢喜,她拉住小十四‘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小的人双手捧着树叶,瞪大眼,傻愣愣的看着赵暖。
上辈子赵暖活到三十三,按大宏朝十五六就成亲来算,生这么大个孩子不过分。
“小心掉了,快去吃吧。”
小十四高一脚,低一脚,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小十三也双眼发亮,赵暖依旧给个亲亲。
不过亲完小十一的时候,后面的大孩子开始慌了。
不是吧……不是吧,都要亲吗?
看着他们慌乱,踌躇不前。
但又紧盯着赵暖手里的油渣,沈明清笑得肚子疼。
赵暖笑够了:“好了,好了,不亲了,快来吧。”
面差不多已经醒够时间,她得去做饭咯。
油锅不洗,放几颗大蒜炒到表面微黄。
撒入一把盐,盐炒到焦黄会更香。
半盆油渣,还有一大盆子菘菜全部倒进去翻炒。
“小一,小二倒水进来。”
“来嘞!”
“赵姐姐你让让。”
两人各端一个打水的罐子,‘刺啦’一声激起阵阵白烟。
大火烧滚,俩大孩子端着面盆,赵暖用竹片将面团刮成条儿,拨进锅里。
油脂丰富,水一直滚,锅里的汤很快就变成乳白色。
灰扑扑的面条在这样的汤中上下沉浮,本来难看的颜色都可口几分。
“累了吧,换人来!”
赵暖手也酸了,停下让小老三,小老四来换一下。"
“您这是要让我折寿不成?”
段正听她这样说,才红着眼睛站起来。
“我跟那些老伙计没什么本事,也没钱。本打算劫囚,可大小姐来信说不能轻举妄动……”
段正老泪纵横,几代人都忠于大宏的武安侯府,竟落得如此下场!
赵暖安慰他:“大小姐说的没错。你们若是动了,也未必能救得了侯府众人。
现在朝廷之所以没直接砍了周家人,而是流放,不就是因为理由无法完全站住脚吗?
说不定有心之人就等你们动手,然后名正言顺的给侯府扣上一个通敌罪名。”
烂船还有三千钉,武安侯府倾倒,不可能一个出面帮忙的都没有。
没有帮忙的,那就说明大家投鼠忌器。
这段路周家必须自己走,谁也帮不了。
此时,远在五百里外的周家人也被官差喊起来。
“起来了,起来了!”
“官爷。”周文睿笔挺的脊梁终究还是弯下来几分,“孩子发烧,能不能……停一天再上路。”
本来骄傲的贵公子,如今为了女儿,眼里多了几分乞求。
“这……”两名官差皱眉。
其中一人‘啧’了两声:“周大公子,不是咱们刻薄。您知道路上耽搁久了,我们兄弟是要受罚的。”
“我知道,我知道。”
周文睿连连点头:“您看我娘也有些走不动了,劳烦二位就开恩一次,明日绝不再耽搁。”
说着,周文睿塞了一锭银子到官差手:“二位也好温壶浊酒,小憩一日。”
“那……行吧。”官差勉强答应,“你们这一路走的也还算快,耽搁的不多。”
等俩官差离开,周文睿嘱咐妻子:“你看好娘跟孩子,我去前面要点热汤来。”
赵暖银子给的有规律,周文睿怕被官差察觉,将银子藏在发髻里。
实在不行的时候,才给一锭打点。
现在他身上还有两锭银子,剪下来约半两,在驿站叫了一碗猪油渣面条,外加租用到一个小泥炉。
驿站仆妇见他们可怜,给了一把本来打算喂鸡的菘菜叶子。
周文睿将面条汤倒进小锅里,又添些水烧开。
菘菜叶子有的已经枯黄,他挑好的撕碎,打算煮一锅热和的,一家人暖暖。
“哥!”周文轩一把打掉周文睿手里的菜叶,“你就这么作贱自己,作贱娘吗?”
看着菜叶滚灰,周文睿沉默好一会儿:“那你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