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再细心点,便能发现帘外,灯烛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站了片刻,那道影子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离去。
这样夜班惊醒,总觉得有人触碰的情形,持续了小半个月。
起初,柳闻莺只当自己太过疲惫,精神不济产生的错觉。
毕竟每日值守六个时辰的夜班,还要被丫鬟时刻盯着,出些幻听幻觉似乎也说得过去。
可次数一多,她也起了疑。
那感觉太真实了。
有时是鬓边发丝被拂开,有时仿佛有温热呼吸掠过颈侧。
甚至有一次,她半睡半醒间,能感受到一道视线久久落在自己身上。
可每一次醒来,内室里都只有安然熟睡的小少爷和打盹的丫鬟,再无其他人。
难道是自己病了不成?
疑窦难消,趁着轮休的空档,柳闻莺去找大夫看身体。
公府这样的人家,养着专门的府医。
平日里不仅伺候主子们的安康,下人们若有个头疼脑热,也能来瞧看,算是主家的一份恩典。
只是库房的药材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色,专供主子们使用,下人们是万万动不得的。
若生病,只能拿着府医开的方子,自己花银钱去外面抓药。
大夫仔细问了柳闻莺的症状,又给她号脉。
“脉象细弦,是思虑过度,心脾两虚之兆。”
至于柳闻莺所说的夜间惊悸,多半是操劳太过,心神耗损所致,毕竟公府的治安有目共睹,断不会有贼子宵小潜入。
大夫还想开点药,但柳闻莺拒绝了。
她如今还在哺育孩子,许多东西都不能吃,何况药物。
大夫叮嘱,让她多吃些百合莲子一类温和的食物滋补。
柳闻莺道了声谢,就要回去给田嬷嬷反应。
府里就她们两个奶娘,若生病了,难免主子责罚,这点需求不会苛待,况且还有大夫的医嘱。
从府医那儿出来,沿着鹅卵石小道往幽雨轩走。
国公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景致虽好,路程却是不近。
走着走着,柳闻莺忽感胸口胀痛,很快湿意蔓延。
她涨乳了。
落落如今四个多月,已经开始吃一些米汤、果泥之类的辅食,对母乳的需求不像之前那么频繁。"
那截墙连通外巷,是他经常偷溜回府的秘密通道。
翻进府里的地方也偏僻,无人居住。
那么多年,他翻惯了,从未失手。
难道这次真是自己喝太多,脚底发软,没走几步路就阴沟里翻了船?
他努力回想昨晚的细节,却只有破碎模糊的画面。
月色,纤细人影,似有若无的奶香。
再想深究,便只剩下一片空白和阵阵抽痛。
“给爷弄点醒酒汤来,头疼。”
喝过醒酒汤,吃过午饭,裴曜钧瘫在椅子上,心底的烦躁感挥之不去。
他总觉得昨晚似乎不止是摔倒那般简单。
裴曜钧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们昨晚……真没在附近瞧见什么女人?”
“三爷,真没有!奴才们找到您的时候,您就一个人躺在那小道上,四周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旁边另一个仆从悄悄杵了回话的一下,示意他别多言。
三爷翻墙回来摔一跤晕过去,本就够丢人了,还要强调当时的惨样,屁股不要了?
裴曜钧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头冒着无名火。
他裴三爷纵横京城,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一群没用的东西!”他迁怒地瞪了一眼垂手侍立的仆从们。
“连个小爷我都看不好,要你们何用?这个月的月钱都别想要了。”
仆从们面面相觑,心里叫苦连天,也只能齐声应:“是,三爷。”
裴曜钧让他们都出去,自己一个人好好静静。
他就不信,自己想不出昨晚翻墙后的细节。
以及那个女人的模样!
汀兰院。
柳闻莺强撑精神做活儿,虽然没有出错,但眼底青黑可掩饰不了。
大夫人温静舒瞧见,关切问:“你今日气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昨夜没歇息好?还是近日理账太过耗神了?”
她哪敢说是昨晚没睡还把府里的三爷给敲晕了?
只得顺着温静舒的话,含糊应道:“谢夫人关心,昨晚……落落有些闹腾,奴婢没睡踏实,不碍事的。”
温静舒不疑有他,只当她是照顾孩子辛苦,又兼之打理账目费神。
正巧丫鬟端了炖好的补品进来,温静舒示意,“这燕窝炖得不错,你也用一碗吧,补补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