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堆里有人影晃动,裴曜钧抬眼睨了一下,但人数实在太多,只看得见乌鸦鸦的脑袋,便收回视线。
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时候三爷驱散大家我都不知。
心里唯有一个念头,什么攀附、妄念都与我无关。
我只想谨守本分,奶好小少爷,拿到月钱,攒银子养活女儿就够了。
这府里的风云变幻,我一丝一毫都不想沾染。
浑浑噩噩地回到幽雨轩,田嬷嬷也跟着走了进来,她目光如刀
“都看清楚了吧?你们既进了府,就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若是谁心大了……”
“刚才那丫鬟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听明白了没!?”
我惶恐:“听明白了,嬷嬷。”
前院的插曲结束,我该上的值还得去。
我守着小少爷,坐在床边的绣凳上,心底却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不久前那血腥一幕,还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本来自和平时代,这等草菅人命的残酷、直面死亡的恐惧,让我心神不宁。
床上的烨儿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不安,扭动身子,瘪瘪嘴哭起来。
“哇——!”
我的思绪被这声啼哭拽回,忙收敛心神,给孩子喂奶。
小家伙找到熟悉源泉,用力吮吸起来。
我垂头,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因此,并未察觉有道视线隔着窗户落在了我身上。
直到将烨儿喂饱,又熟练地拍出奶嗝,将孩子哄睡放回床上。
我刚一转身,余光瞥见帘外不知何时出现的挺拔人影,把我吓了一跳!
那人打帘进来,我看清后屈膝行礼,“大、大爷。”
屋外不是有守夜的丫鬟吗?
大爷进来,怎么一丁点声都没有?
夜色正浓,窗外的明月好像还浸染着丫鬟的血红,
裴定玄却没理会我的行李,周身散发着危险,缓缓向我靠近...裴定玄走上前,“烨儿睡了?”
“回大爷,小少爷喝了奶刚睡着。”
裴定玄颔首,在刑部任职多年锻炼出的洞察力,他一眼便发觉她内心的不安。
“府里若是缺了什么,或是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
她们自然肉疼那一个月的辛苦钱,但也知道这算是从轻发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把小少爷伺候好,还怕没有赏赐吗?
“都下去吧。”
三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屋。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闷。
田嬷嬷脸色难看,她作为管事嬷嬷,罚的也是最多,自顾自走在前面。
柳闻莺两人默默跟在后面。
直到回了幽雨轩,田嬷嬷径直回了屋子,院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翠华才看向柳闻莺,有话要说。
“翠华姐?”
翠华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些,“经过今日这事,我也看出来你是个老实本分,心思正的。”
柳闻莺有些意外,没有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秋月已经被撵出去,府里就剩我们两个奶娘,小少爷那边的活计定然比以往更重。”
“所以……翠华姐是想咱们日后互相帮衬?”
“是这个理。”
她主动示好,柳闻莺也没有让人热脸贴冷屁股的道理,点点头。
翠华见她人不坏,也直白说:“你带着孩子不容易,我晓得,往后你若去当值,我帮你照看一会儿也无妨。”
这话简直说到柳闻莺心坎坎,她怕的就是当值时落落无人照看。
之前实在没办法,只能硬扛,现在翠华主动提出帮忙,那可太好。
何况,经历过敏一事,柳闻莺看得出翠华本性不坏,她只是慢热,对外冷淡,实则是个热心肠。
柳闻莺感谢不已。
翠华摆手,“谢什么,说起来你家丫头还吃过我的奶水呢。”
柳闻莺困惑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无?
“还记得咱们刚来第一天吗?你晚上去照顾小少爷,你孩子哭得厉害,秋月嫌吵,竟说要把孩子抱去院外晾着,大晚上的,那风多凉,孩子还不得冻出病来?”
竟还有这事!
翠华继续,“我哪里能让她胡来,当场跟她吵起来,我说都是做娘的,别人的娃娃就不是娃娃了吗?哪能这么狠心?最后还是我抱过丫头,喂了她些奶水,才哄睡着。”
柳闻莺突然气笑了,“她当时不是这样跟我说的,说是你嫌落落吵闹,她看不过去才帮忙喂的。”
翠华冷哼一声,“她那张嘴最会颠倒黑白,若不是那晚我跟她吵过,亲眼见她那副刻薄嘴脸,只怕我也会被骗过去。”
柳闻莺觉得就这么赶走秋月真是轻了,恨不得拿棍子亲自打上十几下才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