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尘病都好了,跪一跪又何妨?
“夫人!”亭云寻过来,急得红了眼眶,“夫人怎么舍得您跪在这雨中!奴才去找她求情!”
沈卿尘靠在他身上,倦怠地闭上眼,“亭云,别折腾了,我累得很。”
两三个时辰过去了,天都快亮了。
她若是想,早就让他起来了。
亭云的眼泪簌簌地落,“您和夫人新婚那年淋了雨发起烧来,她在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一步也不肯离开,还说以后不会让您淋一滴雨,如今,是怎么了呢?”
沈卿尘艰难扯出一抹笑,“傻亭云,你还记得。”
她却早就忘了。
天亮后,一众百姓见状围了过来。
“诶?这不是楚大人的夫君吗?怎么跪在这?”
“听说他起了害人之心,害宋大夫没了一根手指!”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
“早就听宋大夫说他脾气大,没想到心思这么恶毒!”
“呸!亏他之前给我儿子送草药的时候我还对他千恩万谢。”
“太可恶了!”
“给宋大夫报仇!”
一块坚硬的石头猛地砸到了沈卿尘头上。
紧接着,是一些烂菜叶、臭鸡蛋!
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亭云边哭着喊“别扔了!我们公子没做过!”边挡在他前面,却也无济于事。
几个浑身酒气的男人猛地冲上来踹开亭云,“让开!”
他们笑得猖狂,俯身在沈卿尘耳边道:“知道你惹了谁吗?”
沈卿尘冷眼,一眼便认出这几人平日是和宋璟在一起厮混的纨绔。
纨绔们对视一眼,神色一厉,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他脸上!
紧接着,无数拳脚和巴掌、棍棒落在他的要害之处。
众人惊得后退一步,没人敢再拦。
“公子!”亭云被堵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
沈卿尘疼得浑身发抖,他拼了命地挣扎,“滚开!”
可这样一副病弱的身子,怎能挣脱?"
楚锦月拧着眉,这还是那个一听到宋璟的名字就拼命阻拦她的沈卿尘吗?
良久,她涩着嗓音“嗯”了一声,“我与宋璟只是同僚,你能如此想便好。”
她走后,沈卿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公子!”亭云大惊失色,连忙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急切道:“您刚刚为什么不告诉夫人,您的身子已经成了这样!”
沈卿尘擦了擦嘴角的血,“亭云,我不治了,我要回家。”
亭云诧异,“回家?”他转头看看这四方的院墙,“老爷和夫人已经去世,您娶了夫人成了家,这里就是您的家啊!”
他看着远处那连绵的山峦,暮色夕阳映在他脸上,刺眼得几乎让人落泪。
这里,不是他的家。
甚至,也不是他的时代。
他是从千年之后穿越而来的,目的是拯救这个朝代中被小师弟背叛后惨死的神医——楚锦月。
他在历史长河中窥见她的命运,无可自拔地起了恻隐之心。
穿越后,他帮她在风雪连绵的山上寻珍药,与她在遍布瘟疫的郊外救治百姓,耗尽心血帮她化解诸多灾厄。
圣旨赞她为“当世神医”的那天,她握着他的手,眼眸璀璨如星,“卿尘,我们成婚吧。”
他心头剧颤,以为终于靠一己之力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可成婚后没多久,他就得了一场怪病。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你遭到天道反噬。若楚锦月能在五年内治好你的怪病,你就能活到宋璟背叛她的那一天,亲手阻止悲剧的发生。」
楚锦月日夜钻研,终于查出有一味玲珑珍药可治此病,可那药珍稀无比,太医署每半年举行一次比试,唯有赢者可拿到此药。
她向他保证,“卿尘,你等着我,我很快就能治好你。”
沈卿尘深信不疑。
可第一次比试,她输了。
楚锦月说,太医署新来了个叫宋璟的小师弟,天资卓绝,竟将她赢了过去。
那一刻,沈卿尘听到了命运的回响,他第一次冲她发了火,勒令她不得和宋璟亲近!
楚锦月笑他多疑,却在看到他紧蹙的眉头时急忙点头答应了。
可第二次,她又输了。
楚锦月说宋璟出了奇招,她一时不备。
第三次、第四次......整整九次,她次次都输给宋璟!
看着她提起宋璟时,神色中越来越浓的宠溺和无奈,沈卿尘的心一寸寸凉下去。
第十次比试时,他去了太医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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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五年,神医楚锦月第十次和她的师弟宋璟比试医术,只为给夫君沈卿尘赢得一剂珍药。
只可惜,这一次她还是输了。
消息传出来后,全长安城都等着看沈卿尘如往常那般,去太医署大闹一场。
毕竟他六岁就敢当堂驳斥太子,八岁把受宠的庶兄踹进冰湖,自五年前得了怪病后,这太医署更是砸了不知多少次。
可半月过去,沈府内外却始终一片死寂。
这次,沈卿尘没再一日三次地派人去太医署催楚锦月回府。
也没再因为她和宋璟日日待在一起而大动肝火。
他只是坐在窗前,整日整日看着书,或是对着廊外的春雨出神。
这日,春雨初霁,楚锦月终于从太医署赶回来。
她一袭月白色衣裙,身姿窈窕,面容姣好,站在不远处似一株玉兰。
“卿尘。”她嗓音清冷,“这次比试宋璟出了奇招,下次我好好准备,定能把那瓶珍药赢回来,不让你再受病痛折磨。”
沈卿尘只是垂头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其实没这个必要了。
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
楚锦月眸光凝在他平静淡漠的脸上,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宋璟并非故意为难你,只是他自己也需要玲珑珍药治病。”她下意识上前一步,声色放软,“好在他心地善良,虽不能让你药,但他会与我合力帮你诊治。”
话音刚落,正在一侧奉茶的贴身小厮亭云脸色瞬间煞白,摔了茶盏直直跪在地上,
“夫人!求您放过公子吧!每次宋璟大人给他诊治后,公子都会吐血不断,生不如死啊!”
“亭云。”沈卿尘蓦地打断了他的话,“莫要胡说。”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在楚锦月已经蹙起的容色中起身走到廊下,“月儿,宋公子的医术绝佳,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
楚锦月眼神微动,他今日没穿那些鲜艳热烈的长袍,而是一身白衣,发冠上仅插着一根玉簪,更映得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连忙将他带到屋内,“外面风大,你还病着......手怎么这么凉?”
“连日大雨,许是风吹着了。”他笑容很淡,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夫人!”门外小厮通传,“宋璟公子说太医署来了个棘手的病人,请您过去瞧瞧!”
他笑,“快去吧。”
她没动,只是皱眉,“宋璟来寻,你不拦我?”
沈卿尘讶异抬眸,“为何要拦?夫人悬壶济世,医者仁心,宋公子更是青年才俊,我只恨自己帮不上忙,此前种种阻挠你,如今想来实在不妥。”
内室一时陷入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