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锦月死死揪着他的衣领,嗓音急得发颤,“沈卿尘,你为什么要在那木雕机关里藏刀片!”
“你知不知道!宋璟被活活割掉了一截小指!”
3
沈卿尘被她重重掼在地上,没忍住又呕出一口黑血。
可惜夜太浓,雨太大,楚锦月丝毫没觉察,她看着他咳个不停,更加生气,
“你还在这里装什么?!宋璟都把珍药给你吃了,你如今病好了,却用这样阴毒的法子害他!你知不知道,行医之人最重要的就是那双手!”
她赤红着眼睛,命小厮将他将他拖进大雨中,带到了太医署。
“给宋璟跪下道歉!”
沈卿尘全身湿透,身子忍不住打着摆子,眼前发晕。
他一句话还没说,床上的宋璟便尖叫一声,即刻爬起来朝他磕头,“沈兄!沈公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靠近师姐了!您饶了我吧!”
楚锦月怒极,连忙将他扶起来,“沈卿尘,你要逼死他吗!”
他忍无可忍,“楚锦月,我逼他什么了?”
“你还说你没有逼他!你一向跋扈善妒!”楚锦月柳眉倒竖,“从他进太医署的第一天,你就不喜他!后来更是次次针对、处处阻挠!他不过一个孤儿,你怎么这么恶毒阴险!”
对上那双厌恶至极的眼神,沈卿尘忽然笑了一声。
眼泪和笑声一起落下。
“是,我错了。”
他何止是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
他不该看到她被宋璟陷害,惨死断头台的结局就心生恻隐,违背天道来救她!
不该在八岁那年为了救她顶撞太子,免去她被打断左腿的厄运!
不该在后来她被庶兄羞辱调戏时,一气之下推了他,自己却被罚跪祠堂!
更不该在宋璟出现后屡次出言提醒,最后被她骂一句娇纵善妒、恶毒阴险!
“沈卿尘!”楚锦月厉喝一声,“果真是你做的!”
她一把扯过他的手腕,将他强压着跪在太医署门前,“如此行径,我实在姑息不得,今夜你便跪在这里,等着明日一早报官!”
沈卿尘在寒凉的大雨中跪了一夜。
他咳得厉害,一开始呕出的是血,后来就变成了内脏的碎片。
吐了一地,最终被雨水尽数冲刷掉。
屋内,楚锦月看着那道在雨中摇摇欲坠的身影,下意识抿唇,缓缓攥紧了拳。
刚刚......她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可宋璟一句“师姐,阿璟手好痛。”就又将她那点不忍打消了。"
1
成婚五年,神医楚锦月第十次和她的师弟宋璟比试医术,只为给夫君沈卿尘赢得一剂珍药。
只可惜,这一次她还是输了。
消息传出来后,全长安城都等着看沈卿尘如往常那般,去太医署大闹一场。
毕竟他六岁就敢当堂驳斥太子,八岁把受宠的庶兄踹进冰湖,自五年前得了怪病后,这太医署更是砸了不知多少次。
可半月过去,沈府内外却始终一片死寂。
这次,沈卿尘没再一日三次地派人去太医署催楚锦月回府。
也没再因为她和宋璟日日待在一起而大动肝火。
他只是坐在窗前,整日整日看着书,或是对着廊外的春雨出神。
这日,春雨初霁,楚锦月终于从太医署赶回来。
她一袭月白色衣裙,身姿窈窕,面容姣好,站在不远处似一株玉兰。
“卿尘。”她嗓音清冷,“这次比试宋璟出了奇招,下次我好好准备,定能把那瓶珍药赢回来,不让你再受病痛折磨。”
沈卿尘只是垂头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其实没这个必要了。
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
楚锦月眸光凝在他平静淡漠的脸上,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宋璟并非故意为难你,只是他自己也需要玲珑珍药治病。”她下意识上前一步,声色放软,“好在他心地善良,虽不能让你药,但他会与我合力帮你诊治。”
话音刚落,正在一侧奉茶的贴身小厮亭云脸色瞬间煞白,摔了茶盏直直跪在地上,
“夫人!求您放过公子吧!每次宋璟大人给他诊治后,公子都会吐血不断,生不如死啊!”
“亭云。”沈卿尘蓦地打断了他的话,“莫要胡说。”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在楚锦月已经蹙起的容色中起身走到廊下,“月儿,宋公子的医术绝佳,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
楚锦月眼神微动,他今日没穿那些鲜艳热烈的长袍,而是一身白衣,发冠上仅插着一根玉簪,更映得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连忙将他带到屋内,“外面风大,你还病着......手怎么这么凉?”
“连日大雨,许是风吹着了。”他笑容很淡,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夫人!”门外小厮通传,“宋璟公子说太医署来了个棘手的病人,请您过去瞧瞧!”
他笑,“快去吧。”
她没动,只是皱眉,“宋璟来寻,你不拦我?”
沈卿尘讶异抬眸,“为何要拦?夫人悬壶济世,医者仁心,宋公子更是青年才俊,我只恨自己帮不上忙,此前种种阻挠你,如今想来实在不妥。”
内室一时陷入一片寂静。"
却撞见她在比试辨识药材名称时,直接把黄芪写成了马钱子!
他先是一怔,随后自嘲般笑笑。
就算是只看过两三页医书的五岁稚童,都不会认错这两种药材!
而楚锦月正在温柔地对宋璟说,“师弟,用了九副玲珑珍药,你的身子如今好些了吧?”
“是,还得多谢师姐每次都帮我把其他人赢过,再独独输给我,我才能连续九次赢得珍药。”宋璟顿了顿,“但姐夫的病......”
“他自小陪我在外治病救人,风吹日晒的,身子骨比你康健,再多等半年也无妨。”
她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门后,沈卿尘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
原来,每次比试,她是故意输给宋璟的!
原来,在他为了救她被天道反噬的这五年里,她又一次像原本的命运轨迹那样,对宋璟动了心!
被天道压制的系统此刻终于冲破桎梏,急切地提醒他:
「宿主,我刚刚查到宋璟根本没病,你快冲上去揭穿他!而且他把楚锦月给你治病的药里偷偷加大了剂量,变成了慢性毒药,如今你的身子已经衰败至极!若不服下玲珑珍药,七日之后,你会暴毙而亡!」
「身死则强制返回现代,这是你救楚锦月最后的机会了!」
沈卿尘看着不远处几乎贴在一起、神情亲昵的两人,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想救她了。”
2
「不想救了!?」系统的电子音几乎变了调。
「宿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十年殚精竭虑,五年怪病缠身,你为了救楚锦月,十几年从来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你说——」
“所以,我累了。”沈卿尘嗓音很淡,转瞬就飘散在春风中。
既然她一定要爱宋璟。
那他,放手。
回到沈府中,他将这些年她送的衣衫珍玩尽数装起来,送到了典当行。
亭云惊愕,“公子,这些不是您的心头宝吗!?”
沈卿尘一身白衣,正借着烛火看书,“不想要了。”
他本就不喜衣着绚丽,是楚锦月说喜欢热烈鲜活的男子,便着意送了他许多。
现如今,他快死了,更懒得穿。
当天晚上,楚锦月待在太医署彻夜不归,他无动于衷。
隔日,宋璟在城外义诊时不慎摔倒将楚锦月揽在怀里,传得满城风雨,他也充耳不闻。
甚至那怪病越来越重,日夜咳血,系统不断提示他生命值飞速下降,他也只是问了一句,“我还有几天可活?”"